“出生率下降的唯一積極影響是犯罪率降低，勞動力成本上升。”
“出生率下降的唯一積極影響是犯罪率降低，勞動力成本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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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統計學家阿列克謝·拉克沙談俄羅斯人口狀況
塔季揚娜·雷巴科娃
俄羅斯聯邦統計局（Rosstat）最新公佈的俄羅斯出生率創歷史新低的數據引發了轟動，但該機構近期調整最新數據的公告幾乎無人問津。或許是因為Rosstat已經停止發布幾乎所有人口統計數據，記者也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同時，去年的最終數據統計顯示，我們的人口狀況不僅糟糕，而且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糟糕。有沒有辦法阻止這個趨勢？當局會採取這種措施嗎？波蘭《Zreniye》雜誌就此採訪了獨立人口學家阿列克謝·拉克沙（Alexei Raksha ，被俄羅斯認定為外國代理人）。
俄羅斯聯邦統計局最近更新了去年的人口統計。有哪些變化？
首先，我要指出的是，在月度總和生育率數據表中，所有列顯示的數據並非單個月的數據，而是截至目標月份的連續12個月的數據——即滾動12個月的數據，也就是滾動年份的數據。因此，「12月」欄位顯示的是根據目前資料得出的2025年全年（1月至12月）的出生率。 4月22日，在其旁邊新增了一列“年份”，其中包含同一年份的修訂資料。這些來自俄羅斯聯邦統計局（Rosstat）的數據與當前數據有所不同。具體而言，俄羅斯全國所有兒童的出生率數據與初步數據相差近1%。
上升還是下降？
減少了，差不多減少了1個百分點。但原因尚不清楚。如果人口數據經過調整，這可能是由於育齡婦女數量增加所致。但如果婦女數量發生變化，那麼男性數量也會隨之改變。不可能只調整一個性別的人口。修訂後的人口數據已經發布，如果這只是造成百分比下降的原因，那麼人口百分比應該為正值。這是一個巨大的差異，而且原因不明。第三個及以後孩子的出生率，俄羅斯整體的調整幅度為0.5%。這意味著不太可能僅僅用人口成長來解釋。因此，我認為人口成長並非唯一因素，他們也降低了2025年的出生人數。這種情況時有發生。最有可能的是，俄羅斯聯邦統計局（Rosstat）檢查了數據，並記錄了比之前估計略少的出生人數：他們清理並刪除了重複數據和錯誤數據，很可能至少減少了0.5%。如果屬實，那大約有6000名兒童。乍一看，這對整個國家來說並不算多。審計每年都會進行，但這次的規模非常大。
這件事發生的原因清楚嗎？
由於所有人口統計數據都屬於機密信息，我們無法從這些零星數據中得出任何關於根本原因的明確結論。最有可能的情況是，人口數量增加了，而出生率明顯下降。
所以，實際出生人數比預期還少。請問哪些地區受到的影響最大？
降幅最大的是莫爾多瓦，下降了 4%。
那麼，我們能否以較高的機率假設出生數據被誇大了？
如果你說的是莫爾多瓦共和國，那很可能是真的，因為俄羅斯此前從未在沒有人口普查的情況下將育齡婦女人口比例調整4%。他們要么增加了人口，要么減少了出生率——很可能兩者兼而有之，因為變化如此顯著。但由於我們沒有其他數據，所以只能推測。
所以，2025年1月至2026年12月的出生率下降幅度甚至超過了初步估計值？而初步估計值本身也顯示出生率出現了創紀錄的下降？
不，我們討論的是總和生育率，它的計算公式同時考慮了出生人數和人口規模。遺憾的是，由於其他數據缺失，我們很難計算出人口成長和出生人數下降分別導致了多少變化。我們只能假設人口有所成長，但出生人數很可能會下降。回到莫爾多瓦共和國，如果所有子女的總和生育率和第三個及以後子女的總和生育率的調整幅度都非常大且幾乎相同，那麼人口很可能有所增長。但是，在沒有人口普查的情況下，僅僅一年就將20-40歲女性的人口數量調整高達4%，這是一個相當大的幅度。
他們或許把移民問題考慮進去了？
目前情況不明朗。現在也沒人會告訴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馬加丹州的生育率調整幅度則位居第二，下降了3%。而第三個孩子的生育率則下降了4%。
這也是一個獨特的地區。很難相信年輕人會爭相湧入莫爾多瓦和馬加丹定居。調整之後，還有哪些地區的出生率較高？
確實有一些例外，但數量很少，規模也很小。例如，涅涅茨自治區。它是人口最少的地區，因此任何波動或誤差都會立即產生明顯的影響。楚科奇自治區人口同樣較少，但其出生率增幅最高，而其人口排名倒數第二。在人口較多的地區中，漢特-曼西自治區的生育率略有上升。卡累利阿共和國和科斯特羅馬州的生育率增幅很小，但幅度也很小。其他所有地區的生育率均有所下降。從聯邦區來看，北部聯邦區和遠東聯邦區的生育率總體上顯著下降，北高加索聯邦區的生育率下降幅度也相當顯著，南部聯邦區的生育率下降幅度略高於全國平均水平，而伏爾加聯邦區的生育率下降幅度則低於全國平均水平。同樣，我無法確定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是分子（出生人數減少）還是分母（女性人數增加），因為總和生育率是由分母為女性人數、分子為出生人數的分數相加得出的。這意味著，要么是年度數據中出生人數被向下調整，要么是人口遷移和死亡率數據被重新計算，導致人口數量偏高。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兩者兼而有之，但具體比例尚不清楚。
關於北高加索聯邦區，我記得去年達吉斯坦發生了一些涉及生育基金詐欺的刑事案件——也許該地區的數據被篡改了？
不，達吉斯坦的情況與初步數據並無顯著差異。那裡的調整比例略高於俄羅斯平均水平，但印古什共和國的調整比例更高。許多地區的調整比例甚至更高。所有這些備受矚目的案例顯然並未反映在統計數據中：最多也就幾十起，幾百起而已。數量並不多。
那麼，經過這些調整後，俄羅斯聯邦統計局目前的生育率是多少？
營運數據未經調整。截至3月的過去12個月中，這一數字為1359，即每1000名婦女生育1359名兒童。
在我看來，這樣的數字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上一次出現這樣的數字還是在2006年。目前下滑幅度還不大，還沒出現崩潰，但下滑速度逐漸加快。
請容許我問一個幼稚的問題：政府為什麼如此關注出生率本身？ 20年後，當這些出生的人步入工作年齡時會發生什麼，我們還要等到有生之年才能看到。那時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也許人工智慧和機器人會讓我們全部失業。提高出生率真的有客觀的必要嗎？
人工智慧恐怕難以奏效，因為縱觀人類歷史，每當一場新的科技革命出現，有些工作就會空缺，但緊接著又會有更多新的職位出現。這種情況一直是如此。當然，目前的出生率從根本上來說無法讓任何政府——無論是民主政府還是威權政府——滿意。因為這是一個不穩定的結構：在現行的現收現付退休金制度下，它要么迫使人們提高退休年齡，要么迫使人們降低退休金——或者兩者兼而有之。此外，勞動年齡人口正在減少，這意味著經濟也在萎縮——如果勞動年齡人口數量下降，經濟就無法成長，更遑論快速成長。這並非俄羅斯獨有的現象，但從地緣政治實力的角度來看，這對俄羅斯來說也是不利的——我無意評判，但這卻是普遍的觀點。
事實上，出生率下降的唯一積極結果是，它降低了犯罪率，並增加了勞動成本。
嗯，提高勞動在經濟中的比例是雙重因素：企業對此不滿意，民眾也不樂意提高退休年齡，以及退休金相對於薪資和通貨膨脹水準的下降。我想問您，您曾參與下諾夫哥羅德州的一項旨在透過提高生育福利來提高出生率的實驗。具體實施了哪些措施？結果如何？
是的，這項名為「Osnova」的實驗計畫於2025年7月1日啟動。其核心內容是，地方預算將聯邦生育補助補充到一定金額，使總補助達到一百萬盧布。由於目前聯邦預算承擔了第一個孩子生育補貼的大部分，因此第一個孩子的補助金額最少，且只能分三年按月領取。第二個孩子，地方補助金額會增加，部分補助可以一次領取。第三個孩子，大部分補助可以一次領取；從第四個孩子開始，可以一次領取全部一百萬盧布。唯一的要求是必須在此居住滿三年。此外，還有許多其他類型的支持，例如社會保姆服務、嬰兒車租賃等等。最初，格列布·尼基京州長希望推出「母親工資」計畫；他非常贊同這個想法。但我研究了摩爾曼斯克州和基洛夫州的經驗，發現「母親補貼」在那裡並沒有奏效：雖然補貼政策存在，但出生率不僅沒有提高，反而持續下降。這可能部分是因為「母親補助」只發放給低收入家庭，在摩爾曼斯克州只針對第一個孩子，等等。我們都非常清楚，
😂所有這些需要收入調查的定向補貼都無法影響出生率；任何補貼都無法影響第一個孩子的出生率。所以我堅持要求一次發放放大額補貼。最終，我們達成了這樣的妥協。該計劃於7月啟動，出生率立即上升。
與 2024 年相比，目前的出生率增加了多少？
首先，這項計畫於2024年12月宣布，但資金直到2025年7月才開始發放。由於12月是九個月之後，因此應與2025年6月或8月進行比較。增幅約5%，在全國僅次於沃洛格達州。但這顯然是一場騙局：他們成立了一個類似非營利組織的獨立機構，開始聯繫所有與沃洛格達州有任何關聯的孕婦——包括那些已經離開沃洛格達州、居住在鄰近地區、在沃洛格達州工作或住在附近的女性——並承諾如果她們回到沃洛格達州生產，就給予5萬盧布的補貼。他們從2025年11月開始實施這項計劃，12月補貼金額增加了20%，但到了一月就驟降。此事引起了公眾的關注，包括國家杜馬家庭保護委員會主席尼娜·奧斯塔尼娜也公開批評了這種欺騙行為。所以，如果我們不把沃洛格達州的這個「實驗」算進去，那麼下諾夫哥羅德州的出生率成長最高，而且是可持續的。
也就是說，積極的勢頭顯而易見。
正如我所預期的，我認為最終的影響預計在11%到12%左右。同時，我們看到鄰近地區的出生率持續下降。
歷史上首次（我有追溯到20世紀70年代的數據），下諾夫哥羅德州的出生率超過了整個伏爾加聯邦區。這無疑是該計劃的效果。
出生率真的在加速成長嗎？
不，恰恰相反，出生率已經大幅上升，並且基本上穩定在已達到的水平。最初，在六月，一些孕婦試圖說服產科醫生推遲分娩，以便在七月生產，從而納入該計劃。自九月以來，出生率自然再次上升，目前已保持穩定。由於公佈的指標是滾動式的，累計數據涵蓋12個月，因此，隨著越來越多的月份出生率上升被納入報告，而該計劃開始前的月份則被“剔除”，出生率的增長也在穩步增加。因此，最終結果將達到每年11-12%。如果將此成長推算到全國，每年將新增13.3萬名兒童。
但現在，正如我們所知，我們的聯邦預算存在赤字；資金不足。
我可以計算出這樣一個計畫每年將耗費全國多少錢：6,470億盧布。這大約佔GDP的0.3%。這並不多──目前的孕產婦保健專案預算為每年5,500億盧布，而針對貧窮人群的專項援助則高達1.9兆盧布。
然而，正如貓咪馬特羅斯金所說，我們目前的預算狀況是，為了買到我們需要的東西，就必須賣掉我們不需要的東西。您認為哪些措施可以因為無效而放棄？
嗯，
😂就提高生育率而言，統一福利制度效果不佳。
😂它在降低有子女家庭的貧窮率方面非常有效。
但放棄這項制度簡直是褻瀆神明，因為從社會和倫理角度來看，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針對第一個孩子的生育補貼完全無效，而且，放棄這項補貼在政治上非常不利。
因為很多女性不生育，政治因素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此外，😂如果將所有這些資金——包括生育基金和統一福利——用於從第二個孩子開始一次發放，那麼每個孩子將獲得400萬盧布的補貼。這將使俄羅斯成為除以色列以外，歐洲乃至所有已開發國家中生育率最高的國家。
是的，這個論點很有說服力，但正如您自己所說，這在政治、社會和倫理上都是不可接受的。那麼，您認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政府會在未來幾年採取物質激勵措施鼓勵生育，還是會透過宣傳等手段最終禁止墮胎——或至少讓墮胎變得更加困難？
我認為第二種方案會被採納，因為它甚至寫入了建國文件。傳統價值預設精神高於物質。他們就是這樣運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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