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歐洲為帕希尼揚的勝利歡呼雀躍時，克里姆林宮將注意力集中在他權力削弱、西方乾預的指責以及南高加索地區的長期戰略上。
6月7日亞美尼亞議會選舉被廣泛視為對俄羅斯在南高加索地區影響力的考驗。在選舉前夕，莫斯科採取了與對待其他前蘇聯國家類似的干預策略，結合外交、經濟和資訊壓力，以提高親俄候選人的支持率，同時抹黑親歐的現任議員尼科爾·帕希尼揚。
儘管帕希尼揚領導的「公民契約」黨保住了議會多數席位，但失去憲法規定的多數席位將為他的第三個任期帶來挑戰。同時，分析人士指出，俄羅斯在選舉前至少一年就開始了長期且持續的混合選舉幹預活動。這場幹預活動恰逢親俄億萬富翁薩姆維爾·卡拉佩特揚及其「強大亞美尼亞」黨（成立於2025年）在民調中位列第二，其席位數量是民調機構預測的兩倍。
在評估影響力行動時，確定因果關係極具挑戰性。然而，俄羅斯的混合幹預行動很可能促成了這一結果，而從長遠來看，俄羅斯的努力或許仍有助於實現克里姆林宮的戰略目標。
選舉幹預的背景
許多亞美尼亞人認為俄羅斯在2020年第二次納戈爾諾-卡拉巴赫戰爭期間背叛了他們，並於2023年從該地區撤出維和部隊。此後，帕希尼揚採取了一項謹慎的策略，旨在逐步削弱亞美尼亞對俄羅斯的依賴，同時避免與莫斯科發生直接衝突。自2022年以來，埃里溫凍結了其在俄羅斯主導的集體安全條約組織（集安組織）中的參與，並表示有意尋求加入歐盟，同時深化了與西方夥伴在安全和改革領域的合作。
莫斯科的回應是利用現有的籌碼。俄羅斯在亞美尼亞的貿易和能源供應中仍然佔據很大份額，並利用這一地位懲罰埃里溫的親西方傾向，限制高價值農產品的進口，並威脅撕毀免稅天然氣協議。
俄羅斯主導的歐亞經濟聯盟（EAEU）也被用來威脅亞美尼亞，聲稱如果亞美尼亞更深入地融入歐盟，將會面臨經濟後果，暗示這條道路將引發經濟危機。 2026年5月9日，普丁總統公開警告亞美尼亞，如果其繼續推動歐洲一體化，將面臨「烏克蘭式」的局面，並要求舉行全民公投，讓亞美尼亞民眾在歐亞經濟聯盟和歐盟之間做出選擇。在最近於阿斯塔納舉行的歐亞經濟聯盟峰會上，俄羅斯、白俄羅斯、哈薩克和吉爾吉斯四國總統重申了這些觀點，並敦促亞美尼亞就加入歐盟舉行全民公投。
在亞美尼亞，克里姆林宮並不依賴單一代理人，而是試圖利用各種資源來獲得戰略決策的否決權。對親俄政黨和政治人物提供政治和財政支持，並圍繞卡拉佩特揚和羅伯特·科恰良等人物培養精英，都服務於克里姆林宮的長期戰略，即在體制內植入親克里姆林宮的勢力範圍。
評估俄羅斯的混合攻勢
克里姆林宮採取的混合式選舉幹預策略雖然沒有確保卡拉佩特揚獲勝，但可能仍然成功地服務於莫斯科的更廣泛目標。
今年4月，俄羅斯報紙《新聞報》（Vedemosti）通報了克里姆林宮在亞美尼亞大選前夕的干預行動。據報道，接近總統辦公室的消息人士告訴該報，克里姆林宮的目標未必是阻止帕希尼揚勝選，而是為了在亞美尼亞重建一個親俄政治聯盟，扭轉此前該國無人代表俄羅斯「發聲」的「尷尬」局面。
在此背景下，帕希尼揚的選舉勝利遠不及歐洲評論員所描述的壓倒性。首先，卡拉佩特揚領導的政黨僅獲得23.2%的選票，是民調機構預測的兩倍。其次，儘管「公民契約黨」以49.85%的得票率位居榜首，但他們卻失去了7個席位，距離憲法規定的多數席位還差6席。
這對帕希尼揚的地區關係正常化議程以及與阿塞拜疆達成和平協議至關重要。巴庫方面表示，進一步進展取決於亞美尼亞放棄對納戈爾諾-卡拉巴赫的憲法主張。然而，由於缺乏憲法規定的多數席位，帕希尼揚在實現這一目標方面將面臨重重阻礙，這將損害他融入歐盟的雄心壯志、他精心打造的和平締造者形象，並可能導致最終與阿塞拜疆再次爆發敵對行動。同時，議會中強大的親俄少數派可能會阻礙政府謹慎的、以安全為導向的、遠離莫斯科的政策轉向，並延緩帕希尼揚雄心勃勃的經濟多元化議程，例如透過「川普國際和平與繁榮路線」等互聯互通計畫來實現這一目標。
俄羅斯資訊戰旨在削弱帕希尼揚的支持率
儘管歐洲評論員將帕希尼揚的勝利視為俄羅斯「徹底」脫離俄羅斯的證據，但俄羅斯媒體卻將重點放在帕希尼揚的授權被削弱以及對選舉違規行為的指控上（獨立監督團並未證實這些指控）。
這種敘事轉變與莫斯科在選舉前幾個月的資訊戰不謀而合，當時的資訊戰試圖透過指控帕希尼揚犯罪、腐敗和受西方扶植傀儡政權來破壞他的候選資格。
烏克蘭新創公司LetsData專門從事網路新興威脅的早期檢測，該公司與 RUSI 分享的敘事情報凸顯了以西方乾預俄羅斯針對亞美尼亞選民的資訊行動為中心的敘事的重要性。
LetsData 的分析師利用敘事智慧系統 Vantage，監測了一系列被判定為「惡意」且與克里姆林宮有關的線上帳戶和頁面的內容輸出。這些判定是基於行為、內容和其他指標。他們發現，在這些「惡意」網路發布的內容中，聲稱歐盟或西方乾預亞美尼亞選舉的敘事佔據了相當大的比重。在選舉前兩個月，這類貼文或文章就接近 1000 篇，累計瀏覽量達 4,668,899 次，互動量達 28,897 次。
LetsData 的分析師認為，這一系列貼文和文章是一場有組織的輿論行動，旨在透過將帕希尼揚的政治生存描繪成依賴於西方乾預，同時將乾預描繪成對亞美尼亞主權的威脅，來使其失去合法性。
與摩爾多瓦和羅馬尼亞的情況類似，俄羅斯的資訊戰利用了多種公開和秘密管道。 Vantage平台發現，在所有敘事線索中，由俄羅斯官方管道製作的內容隨後被親克里姆林宮的網路在Telegram、TikTok和YouTube等平台上分享和傳播。這些策略——以及利用諸如社會設計機構（Social Design Agency ）等已知實體——與克里姆林宮先前在摩爾多瓦和其他地區的行動如出一轍。
然而，此次行動的一個顯著差異在於時間軸。 ISD和NewsGuard的分析人士指出，俄羅斯在亞美尼亞的行動始於2025年4月，比針對摩爾多瓦的類似行動早了七個月。這顯示莫斯科正在調整和改進其策略，或許選擇進行更持久的影響力行動，以期在長期內影響政治走向。
這告訴我們俄羅斯的策略是什麼？
與其說亞美尼亞大選是俄羅斯的失敗，不如說它是俄羅斯正在修訂的策略的最新演繹。雖然俄羅斯的競選活動未能實現最顯而易見的目標——卡拉佩特揚贏得選舉——但它已經在亞美尼亞的信息環境中散播了關於其非法性的論調，並可能促成了亞美尼亞政壇中一個持久的親俄反對派聯盟的形成。
亞美尼亞的案例研究表明，克里姆林宮當然將選舉視為將混合影響轉化為政治結果的機會，但這種幹預的大部分基礎工作早在公民投票之前就已經完成，即使沒有選舉勝利，政治影響也可能持續存在。
英國和歐洲可以從中汲取重要教訓。俄羅斯的策略可以輸出，在羅馬尼亞、摩爾多瓦和亞美尼亞經過檢驗和完善的戰術也可能適用於西歐民主國家。亞美尼亞的例子表明，各國需要建立專門的國家能力來應對外國幹預，保護資訊完整性，這不僅在選舉期間如此，在選舉之外也同樣重要。這對於維護公共辯論、信任和政黨政治免受長期幹預至關重要，因為這種幹預的影響遠不止於競選活動本身。
LetsData 是一家烏克蘭創立的人工智慧公司，專門從事偵測和分析社群媒體和線上媒體上的資訊行動，包括俄羅斯等敵對國家開展的活動。
© RUSI，202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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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卡勒姆·弗雷澤
國際安全研究分析師
國際安全
娜蒂亞·塞斯庫裡亞
俄羅斯和歐亞安全高級研究員
國際安全
索菲威廉斯-鄧寧
研究分析師
網路與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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