倖存者的一方:潘翠霞(Phan Thúy Hà)的《那些日子那些年》
--- **倖存者的一方……** 我讀了一整天,直到接近凌晨兩點,才讀完潘翠霞(Phan Thúy Hà)的《那些日子那些年》。其實我中間多次停下來,去做別的事,或在花園裡閒逛,直到心情平復下來。 這是一種關於戰爭的定義。 戰爭並不僅僅只有飛機、飛彈、砲彈、勝負、屍體……它還有另一張面孔,被描繪得更加細膩、更加沉重,也更加可怕。戰爭不僅發生在戰場上,戰場只是其中一角,很小的一角。它無處不在,並將過去拖拽到五十年後:在每一個家庭裡,在每一個人身上;在每一口水裡,在每一口食物裡,在每一道目光裡,在每一句話語裡;在逃亡的路途上,在漂浮於大洋上充滿死亡的船隻上;在每一步離鄉背井的思念裡;戰爭讓人發瘋,讓他們的靈魂破碎得像那些被遺棄在墓地裡的裹屍布,而靈魂早已四處遊蕩…… 沒有勝利的一方,也沒有失敗的一方。只有倖存者的一方。 這本書是那些倖存者的傾訴。他們來自各方:共產黨與國民黨、農民與知識分子、船民與勞改營裡的人、留下的人與逃離的人;士兵與平民、老人與孩子、男人與女人、健康的人與殘疾的人…… 戰爭走過所有人的生命,無一例外,就像輻射物質穿透身體一樣。它從1968年河靜省民眾自願拆掉房屋為南進的車輛開路開始;結束於一位來自順化的老人的「永難忘懷的思念」,以及一位在比利時出生的越南裔青年——他是一位船民的兒子。 人們似乎很難看清戰爭的真實面貌,除非讀到像《那些日子那些年》這樣的書,即使他們自己曾經身處槍林彈雨並死裡逃生。因為無論如何,那仍然只是一個生命以獨一無二的命運所經歷的體驗。戰爭出現,並在所有人的命運上留下傷痕,即使是那些因為幸運生於1975年之後、從未聽過槍聲的人。 坐在書頁前,讀者被推入一場沒有槍聲的戰爭:一場關於人類命運的戰爭。經歷過漫長而層層疊疊的痛苦之後,他們的良知受到劇烈的挑戰,直到自己重新站起來,走向「人」的那一方。 潘翠霞在寫《那些日子那些年》時,站在什麼位置? 作者在自己的書中缺席了。她讓書中的人物自己發聲。哈並沒有寫什麼,她只是記錄。這是一種缺乏膽識的人做不到的筆法。 當面對那些充滿理想、愛情、不公、喪失、痛苦……的命運與人物時,能夠保持一種沉默,近乎絕對的沉默,這對執筆者來說是一種極其嚴酷的考驗。 這是一種透明的文學。執筆者遵守一種鐵一般的紀律:不摻雜情感、不評論、不評價。書中的人物似乎也「浸染」了這種精神,他們講述自己的故事就像一份報告。那些文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