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率下降的唯一正面效果——犯罪率隨之降低，勞動成本隨之上升」
2026年5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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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學家阿列克謝·拉克斯哈談俄羅斯的人口狀況
塔季揚娜·里巴科娃
俄羅斯聯邦統計局（Rosstat）關於俄羅斯出生率創紀錄下滑的即時數據曾引起不小轟動，但該局近期修正即時數據的消息卻幾乎未被察覺。或許是因為俄羅斯聯邦統計局已將幾乎所有🥰人口統計數據列為機密，使得這個話題不再引起記者們的興趣。然而，去年的最終數據統計顯示，我們的人口狀況不僅僅是「不樂觀」——實際情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糟糕。是否有辦法阻止這個趨勢？當局又會否採納這樣的對策？關於這一點，《視野》專欄與獨立人口學家阿列克謝·拉克斯哈（在俄羅斯被認定為「外國代理人」）進行了對談。

俄羅斯聯邦統計局最近更新了去年的人口統計數據。請問，有哪些變化？
首先需要說明的是，在關於總和生育率的每月即時數據表格中，所有欄位所呈現的並非單月數據，而是以所查詢月份為終點的連續12個月數據，也就是所謂的「12個月移動平均值」——即移動年度。因此，標題為「12月」的欄位所顯示的，是根據即時數據計算出的2025年1月至12月期間的總生育率。而4月22日新增的「年度」欄位，則列出了該年度的修正數據。俄羅斯聯邦統計局（Rosstat）的這些數據與初步數據有所不同。具體而言，全俄所有兒童的出生率數據與初步數據相差近1%。
是高於還是低於？
低於，幾乎少了一個百分點。但原因尚不清楚。這可能是由於育齡婦女人數增加所致——如果人口總數經過了修正的話。但若調整了女性人數，意味著男性人數也隨之改變。通常不會僅針對單一性別的人口數量進行修正。既然已發布更精確的人口數據，若僅因人口調整導致出生率下降1%，那麼男性人口應相應增加1%。這幅度過大，且無法理解其來源與成因。就第三胎及後續子女的出生率而言，全俄的修正幅度為0.5%。這意味著，此現象很難僅用人口總數的增長來解釋。因此我認為，不僅是這個因素產生了影響，2025年的出生人數也遭到了下修。這種情況時有發生。最有可能的情況是，俄羅斯聯邦統計局核對數據後，記錄的出生人數比初步數據略少：刪除了重複紀錄和錯誤，這部分調整幅度很可能不低於0.5%。若果真如此，這相當於約6,000名嬰兒。乍看之下，對全國而言似乎微不足道。雖然每年都會進行數據修正，但這次的修正幅度非常大。
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了嗎？
由於所有人口統計數據均屬機密，我們無法從這些零星片段中得出關於此事的最終結論。最有可能的情況是，人口總數被上調，而出生人數則明顯被下調。
也就是說，出生人數比預期的還要少。請問哪些地區的修正幅度最大？
莫爾多維亞的數據下修幅度最大——減少了4%。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推斷出生數據之前被高估了？
如果您指的是莫爾多維亞，答案很可能是肯定的，因為在俄羅斯，此前從未發生過在未進行人口普查的情況下，將育齡女性人口數修正4%的情況。這可能是當地人口被多計，也可能是出生數被少計——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兩者兼而有之，因為差異非常大；但由於我們沒有其他數據，只能進行推測。
也就是說，2025年1月至2026年12月的生育率下降幅度，甚至比初步估算所顯示的還要大？而那些初步估算本身，不也顯示出生人數創下歷史新低嗎？
不，這裡指的是總和生育率，其計算公式中同時包含出生人數與總人口數。遺憾的是，在其他數據未公開的情況下，很難釐清究竟是人口增長導致了變化，還是新生兒數量減少所致。我們只能推測，雖然人口總數有所增加，但新生兒數量顯然確實減少了一部分。回到莫爾多維亞的案例——如果同時對兩項指標（所有子女的總和生育率，以及第三胎及後續子女的總和生育率）進行大幅調整，且調整幅度幾乎相同，那麼最有可能的情況是人口總數被上調了。但未經人口普查，僅在一年內就將20至40歲女性人數修正高達4%，這幅度實在過大。
或許是將人口遷移因素納入考量了？
實在令人費解。而且現在恐怕再也沒人能確切告訴你箇中緣由。在經調整後的出生率排名中，馬加丹州位居第二，降幅為3%。至於第三胎出生率，則下降了4%。
這也是個特殊地區。很難相信年輕人會蜂擁前往開墾莫爾多維亞和馬加丹。那麼，是否有地區在調整後的生育率係數有所上升？
有，但數量極少，且這些地區本身規模也很小。例如涅涅茨自治區。該區人口規模最小，那裡的任何波動或誤差都會立即產生顯著影響。出生率增幅排名第一的是楚科奇自治區——同樣是人口稀少的地區，在各區域中排名倒數第二。在大型行政區中，漢特-曼西自治區的每名婦女生育率略有上升。卡累利阿僅微幅上升，科斯特羅馬州也是如此——但該州規模也相當小。其餘所有地區均呈下降趨勢。若按聯邦區劃分，整體而言，北方聯邦區與遠東聯邦區下降幅度顯著；北高加索聯邦區下降幅度亦相當大；南方聯邦區的下降幅度略高於俄羅斯整體水平；伏爾加聯邦區的下降幅度則低於俄羅斯整體水平。同樣地，我無法斷言這究竟是源於分子（出生人數減少）還是分母（女性人口增加），因為總和生育率是若干分數的總和，其分母為女性人口，分子則是出生人數。這意味著，要麼是年度數據中出生人數被下修，實際數字較低；要麼是因為重新計算了所有人口遷移與死亡率數據，得出人口總數增加的結果。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兩者皆有，但具體比例則不得而知。
至於北高加索地區，記得就在去年，達吉斯坦曾發生過涉及「母親資本」詐騙的刑事案件——或許這部分的數據也經過了清理？
不，達吉斯坦的數據其實與初步數據並無顯著差異。那裡的修正幅度（以百分比計）雖略高於俄羅斯整體水平，但在英格什共和國修正幅度更大。而且在許多地區，修正幅度甚至更高。所有這些轟動案件顯然並未反映在統計數據中：這類案件不過數十起，至多不過數百起。這數量並不多。
那麼，經過修正後，俄羅斯聯邦統計局目前的生育率係數是多少？
即時數據並未進行修正。截至3月為止的過去12個月期間，為1.359。也就是每1000名女性有1359名嬰兒。
依我所見，這樣的數字已經很久沒見到了。
上次出現這種數字還是2006年的事。目前下降幅度尚未達到危急程度，也沒有出現崩盤，但下降速度正在悄然加快。
🥰容我問個幼稚的問題：當局究竟為何如此在意生育率本身？
🥰20年後，當這些新生兒進入勞動年齡時會發生什麼事——那還得等著瞧。
🥰屆時會如何，無人知曉——說不定人工智慧和機器人會讓我們全都失業。
🥰提高生育率真的有客觀的必要性嗎？
嗯，人工智慧恐怕幫不上忙，因為在整個人類歷史上，
🥰每當出現新的技術革命，雖然會淘汰某些工作崗位，但隨後又會創造出更多其他的工作。
迄今為止，情況向來如此。當然，
🥰目前的生育率原則上無法滿足任何政府——
無論是民主政權還是威權政權。
因為這是一種不穩定的結構：
🥰在現有的分配式退休金制度下，它迫使政府提高退休年齡，或是削減退休金金額——甚至兩者兼而有之。
此外，
🥰勞動人口正在減少，這意味著經濟規模也隨之萎縮——
當勞動人口減少時，經濟便無法成長，更遑論快速成長。
這不僅適用於俄羅斯，但對俄羅斯而言，
🥰從地緣政治實力的角度來看更是不利——
這並非由我來評判，但普遍認為是如此。
說到底，
🥰出生率下降唯一的正面效果在於：犯罪率隨之降低，而勞動成本則隨之上升。
不過，
🥰提高勞動報酬在經濟中的佔比是個兩面性的因素：
🥰企業對此完全不樂見，
🥰而民眾也不樂見退休年齡提高，
以及相對於薪資和通膨而言，
🥰退休金被削減。
我想請教您關於您曾參與的
🥰下諾夫哥羅德州實驗，
🥰該實驗旨在透過增加對母親的補助來提高生育率。
具體採取了哪些措施？實驗最終結果如何？
是的，這項名為「基礎」的實驗計畫於2025年7月1日啟動。
其核心在於，
州政府預算會針對聯邦的生育津貼額外補貼，使總額達到一百萬盧布。
由於聯邦預算目前將絕大部分津貼用於第一胎，因此第一胎的補貼金額最少，且只能以三年期每月發放的形式領取。
針對第二個孩子，地區的補貼金額已增加，且可選擇一次性領取部分款項。
第三個孩子可一次性領取大部分款項，
而從第四個孩子起，則可立即領取全額一百萬盧布。唯一的要求是居住滿三年。
此外還有諸多其他支援措施——
從「社會保母」服務到嬰兒推車租借等。
最初，州長格列布·尼基京曾希望推行
🥰「母親薪資」制度，
他對這個議題非常感興趣。但我研究了摩爾曼斯克州和基洛夫州的經驗後發現，那裡的
🥰「母親薪資」並未奏效：
雖然該政策存在，但生育率並未改變，甚至持續下降。
部分原因可能是因為「母親薪資」僅發放給低收入家庭，在摩爾曼斯克州僅限於第一個孩子，諸如此類。而我們都清楚，這類
🥰基於需求審查、針對特定對象的補助，對生育率並無影響；至於
🥰第一胎的生育率，任何補助根本都起不到作用。
因此我堅持主張
🥰發放一筆高額的一次性補助金。
總之，最終達成了這樣的折衷方案。該計畫於七月實施後，生育率隨即開始上升。
目前出生率相較於2024年增長了多少？
首先，這項政策於2024年12月宣布，但資金自2025年7月起開始發放。12月加上9個月——這意味著，我們應將數據與2025年6月或2025年8月進行比較。增幅約為5%。這在全國排名第二，僅次於沃洛格達州。但那裡根本就是公然舞弊：
🥰他們成立某個自治非營利組織，開始致電給所有與沃洛格達州有任何關聯的孕晚期婦女——
無論是從當地遷出、居住在鄰近地區、在該州工作，或住在附近——
並提議若她們前往沃洛格達州分娩，即可獲得5萬盧布。
他們從2025年11月開始實施這項計畫，12月時生育率增長了20%——但到了1月，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此事曾被公開討論，包括國家杜馬家庭保護委員會主席妮娜·奧斯塔尼娜也批評了這種欺騙行為。
因此，若不計入沃洛格達州的這項「實驗」，
🥰下諾夫哥羅德州的生育率增幅最高，且呈現穩定態勢。
也就是說，正向的趨勢顯而易見。
這正是我所預期的，而我認為預估的最終成效約為11–12%。與此同時，我們看到鄰近地區的生育率仍在持續下滑。
下諾夫哥羅德州在歷史上首次（而我手邊的數據可追溯至1970年代）在出生率方面超越了整個伏爾加聯邦區。這無疑是該計畫帶來的效果。
實際上，出生率的增長是否正在加速？
不，更準確地說，出生率水平曾一度飆升，目前大致維持在達到的高點。最初在六月，部分孕婦曾試圖說服產科醫師延後分娩，以便在七月生產並符合計畫資格。而自九月起，出生率再次自然上升，目前已穩定維持在達到的高點。由於公布的數據是移動平均值，且採用12個月的累計總和，因此增幅看起來越來越大，因為越來越多出生率上升的月份被納入報告，而計畫開始前的月份則從報告中「剔除」。因此，最終結果將是每年11–12%。若將此數據外推至全國，這樣的增長率每年將額外帶來約13.3萬名新生兒。
但眾所周知，我國目前的聯邦預算處於赤字狀態，資金嚴重短缺。
我可以試算一下這項計畫對全國而言需要多少經費——每年約6,470億盧布。這大約佔GDP的0.3%。這筆金額其實微不足道——
目前🥰「母嬰資本」計畫每年預算為5,500億盧布，而針對弱勢群體的定向補助則有1.9兆盧布。
然而，我們目前的預算狀況是，正如貓咪馬特羅辛所言，若要購買必需品，就必須先出售非必需品。從您的角度來看，哪些措施可以被視為低效而予以取消？
嗯，就
🥰提高生育率而言，恰恰是「統一補助金」這項措施效果不佳。
🥰這項措施確實能有效減輕育兒家庭的貧困。
但若要廢除它，簡直是種褻瀆，因為從社會和道德角度來看，這完全不可接受。
🥰針對第一胎的生育補助金完全沒有發揮作用，但同樣地——廢除它在政治上非常不利。
因為許多女性沒有孩子，這就涉及政治層面的考量。
此外，如果將這筆資金——包括生育補助金和統一津貼——全數用於從第二個孩子開始的一次性發放，那麼從第二個孩子起，每個孩子將可獲得400萬盧布。這將使俄羅斯成為整個歐洲乃至所有已開發國家中（以色列除外）的生育率冠軍。
是的，這個論點很有說服力，但正如您自己所言，這在政治、社會和道德層面都是不可接受的舉措。因此，從您的角度來看，最終會如何發展？未來幾年，當局會朝著物質性鼓勵生育的方向發展——還是會採取禁止墮胎（或至少設法限制墮胎）、宣傳等措施？
我認為會是第二種方案，因為這甚至已寫入基本法。傳統價值觀強調精神層面高於物質層面，他們也將依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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