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夢家
陳夢家 昨天講到詩人陳夢家,其實對他詩人的這一定位不太準確,他只是青年時代寫詩,詩集只有薄薄兩本,大半生的時間他是從事古文字學和考古學,出版了至少十本有關專著。引用他的那句話也不準確。那句話出自巫寧坤的《一滴淚》,原話的上下文是這樣的: 「一天燕京大學校園裏的大喇叭廣播一個通知,要求全體師生參加集體工間操,陳夢家聽了,不免發牢騷說:『這是一九八四來了。這麼快。」 當時《一九八四》還沒有中譯本。陳夢家先前是在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書。他一定是在美國讀到英文原著。我想,讀時他并未把書中所描繪情景跟中國聯繫到一起的,所以一九四七年他就回到了北平。一九四九年中共兵臨城下,他沒有逃離,反而呼喚在美國剛拿到博士學位的妻子趙蘿蕤趕緊回來。 妻子果然急急奔回燕京大學。這是她和丈夫的母校,她父親和丈夫當時都是這裏的教授。她發現,整個校園、整個城市都沉浸在解放的歡欣中,遂邀師弟巫寧坤也趕緊回來。這位師弟比師姐愛國更為心切,連博士學位證書都來不及拿就立即動身,還要送行的同學李政道一起走。李政道搖頭說「我不願意給人洗腦」,巫寧坤心中訝異,因為他壓根兒不知道「洗腦」是個甚麼概念。但沒到兩年,他就知道了。 一九五一年,燕京大學被一拆為三,壽終正寢。因為新中國不允許教會大學存在。陳趙夫婦和巫寧坤給分派到三個地方,陳去考古研究所,趙去北大,巫則去南開。三個人在那場名之曰「三反」的運動中都遭到程度不同的修理,初嚐洗腦滋味,陳夢家遂發了那句牢騷。 誰知真的應了毛領袖的那句詩,「牢騷太盛防腸斷」,一九五七年,陳夢家和巫寧坤都被打成右派,陳夢家給下放農村種田養豬。巫寧坤被逮捕,關進勞教農場。趙蘿蕤給嚇瘋了,這才逃過了那頂右派帽子。然而真正的斷腸時還沒來。到了一九六六年文革,趙蘿蕤再次給逼瘋,陳夢家慘死。巫寧坤全家都被「下放」農村勞改,九死一生,文革後終於得以回到美國,寫出那部「我歸來,我受難,我幸存」的回憶錄。 美國人何偉的中國三部曲中,有一部是以陳夢家趙蘿蕤夫婦命運為主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