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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翻過山坡就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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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長於都市,也曾在戰爭年代的鄉村度過幾年孤寂的童年,但我從未真正經歷過這本書裡描寫的那些人生境遇,那些彷彿因習於艱苦而顯得安然的生活。但僅憑這點,已足以體會那份悲傷、苦楚與屈辱。 這本書在人的一生中最美好的階段——求學時期——畫下句點,那樣的結尾讓人喉頭哽咽,因為其中的哀傷如土地般厚重、乾涸卻強烈。 其實,無需親身經歷那樣極端的貧苦才能理解。你只需坐下來,翻開書本,敞開心扉。 你將會感受到一種既痛苦又美麗的情感,那就是對他人的深切共鳴。 ——作家 黎明霞(**Lê Minh Hà**) Sinh ra lớn lên ở thành phố, cũng có vài ba năm tuổi nhỏ lầm lũi ở làng quê ngày chiến tranh, nhưng tôi chưa phải sống qua những cảnh đời ở trong cuốn sách này, dường như là an nhiên vì quen nhọc nhằn. Thế cũng đủ hiểu những buồn, những khổ, những tủi. Cuốn sách kết thúc ở chỗ kết thúc khoảng đời đẹp nhất với một con người – thời đi học – khiến ta nghẹn giọng, vì nỗi buồn nặng như đất, mạnh mẽ và khô rốc ở trong đó. Không cần phải sống qua khổ nghèo tận cùng đến thế mới hiểu đâu. Chỉ cần ngồi xuống, mở sách, mở lòng. Bạn sẽ được nhận vào mình một cảm giác rất đau và rất đẹp, là cảm thông được với con người. Nhà văn Lê Minh Hà

雄的故事(Chuyện của Hù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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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的故事(Chuyện của Hùng) 我一直有關注霞(Hà)在臉書上分享的童年文章。很多次想留言,但總是猶豫。昨天看到她說要結束這個主題,我覺得應該對她說點什麼。 我家的情況其實跟霞家很像。父親長年在外,平時的生活就是母親帶著我們五個孩子。家裡是全村最窮的三戶之一。母親是農民,沒有像霞的母親那樣有份教師的工作,每月還能拿到配給票。(以前我母親也念過 師範中專(Trung cấp Sư phạm) ,但學校被炸了,她就退學了。) 很多天讀完霞的文章,我就特別想媽媽,雖然我家離媽媽也就五公里。我很少表達對媽媽的感情,但有一次中午看完霞寫的那段——深夜媽媽還在縫帽子,我就回家陪媽媽吃午飯了。 媽媽打電話給我,我卻對她口氣很差。因為她打來其實也沒什麼事,而我當時工作很忙。我對媽媽說,如果沒什麼重要的事,工作時間不要打電話來。 媽媽病了,姐姐們擔心她會死。我卻很認真地說:「七十歲死了也夠了。七十歲的人死了應該高興,這代表她過完了一生。」不曉得她聽了會不會難過。這話既是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我女兒已經上五年級了,但媽媽有時還想牽我的手。她知道我不喜歡,所以都等我睡著才來牽。結果我把她的手甩開。那時看著媽媽真的很可憐。 有時媽媽會聊起往事,我們兄妹就打斷她。因為沒有孩子會喜歡聽母親訴苦。那些苦的回憶,也會喚起我們內心深處的悲傷。 霞提到那種「配鹽炒茄子、醃茄子吃飯」的日子,我們那時連飯都吃不上。所謂的「飯」,從來就不是真正的飯,而是 野樹薯(mì cặc voọc) 。因為土地太貧瘠,野薯細得像大拇趾(也可能是太餓,還沒長大就挖回來煮)。 有天中午,媽媽耕田回來,只有一點 野苋菜(rau má) 。連野薯都沒有。四個孩子餓得無力地躺在四個角落,一聲不吭。媽媽翻遍廚櫃,然後進房間。 什麼也沒有。她戴上斗笠走到對面的田裡,那裡有別人種的菜園。她挖了兩叢打算拿回來剁碎煮野苋菜湯。結果被抓了個正著。人家當場罵她是小偷。那時我開始懂得心疼媽媽。每次回想童年,就是她從對面回來時擦眼淚的樣子浮現在眼前。 我們家還有一句話,是霞家沒有的——「媽媽, 合作社催糧了(ban trẻo) 」。我們家欠合作社兩噸稻,每年被催債十幾次。那兩噸稻是因為幾年稅沒繳完積下來的。就連歉收年也還要交稅。催債人來了,就會爬上廚櫃查存糧。媽媽沒來得及躲,就得硬著頭...

〈完稿補遺〉: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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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稿補遺〉:環的故事 霞到河內上大學的時候,環南下了。那天,一位來家裡招工的女人告訴我:只需交給她五十萬越盾(500 nghìn đồng)作為介紹費,她就會負責安排我到西貢(Sài Gòn)一座大型加工出口區(khu chế xuất)擔任工人,月薪超過五十萬越盾(500.000 đồng)。 母親一開始不願我去,因為她根本湊不出那筆介紹費。我堅持非去不可,母親終究還是心軟了,設法去借錢。 我與光(Quang)與俄(Nga)兩人同行,三人是高中同班同學,一起踏上人生中第一次遠行。車子開到另一個鄉村,還上了幾位跟我們一樣神情茫然的少年。那時是初秋,仲介跑遍鄉間招募剛高中畢業、尚未升學的孩子們當工人。 抵達西貢,我們才知道要去製鞋廠工作。依仲介分配,光和俄負責鞋底部門,我則在縫製部門。兩人隔天便得上工,我則需接受一個月的縫紉培訓。 我身上沒有錢,仲介先借給我十五萬越盾(150.000 đồng)作為一個月的生活費,說等領到第一個月薪水後再還。 我們三人同住在仲介安排的租屋區。 光與俄只撐了三天便辭職了。她們受不了惡臭與工廠內悶熱的空氣。「我們寧願損失那五十萬,也要回家。」 見我因為害怕獨自留下而哭泣,她們便撒謊說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會回來。 我手上只有十五萬,要怎麼吃一個月的飯?人生地不熟,沒錢就等於等死。我決定每天只吃一餐——午餐。 我的午餐是一碗飯加上一點豆腐滷菜(bia dâu phụ),把滷豆腐當空心菜吃。天天吃豆腐,導致我之後只要看到豆腐就頭痛欲裂。 下午課程結束後,我必須步行兩公里回到宿舍,飢腸轆轆。若再多吃一餐就會打破規劃,難以支撐整個月。我便躺下來,俯臥在床上,反覆告訴自己:「不餓,一點都不餓。」默念十遍後,飢餓便漸漸退去。每天晚上,當房東一家在屋內吃晚飯時,我就在外面用這樣的「咒語」安撫胃袋。 一個月後,我學成了,拿到了職業證書,正式上班。 第一天上班: 午餐鈴聲響起,像其他人一樣,我飛奔到食堂。一位姐姐說:「快吃完還能小憩一下。」 剛踏進食堂我便震撼了——飯菜擺滿整個托盤,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毫無限制。我一邊扒飯一邊想到家人,心中一陣酸楚。如果哥哥姊姊們年輕時也能來當工人,就算沒有薪水,光是每天能吃這麼一頓,也值了。他們這輩子哪曾見過這樣豐盛的飯菜?只需舀來就能吃,不需多想。 第二天: 我請...

八十塊與一雙夢想的鞋:我們姊弟的升學與選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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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塊與一雙夢想的鞋:我們姊弟的升學與選擇記憶 1998年,我考上了三所大學:順化大學(Đại học Huế)、榮市大學(Đại học Vĩnh)、以及社會人文科學大學(Đại học Khoa học Xã hội và Nhân văn)。 在等待放榜的日子裡,我非常焦慮,便問奶奶:「奶奶,要是我沒考上怎麼辦?」奶奶說:「沒考上就明年再考啊。」我又去問外婆:「外婆,要是我沒考上怎麼辦?」外婆答:「你怎麼可能沒考上呢?」——這正是我想聽的話。我追問外婆:「為什麼妳這麼想?」她只說:「你等著瞧吧。」 我嚼了一口檳榔給外婆。她的牙幾乎掉光了,但還是嘴饞愛吃檳榔。牙掉了,睡覺時會發出咻咻的呼吸聲。我常常在她家過夜,半夜醒來望著她熟睡的樣子,聽她沉沉地呼吸,聲音像是鼾聲,傳得老遠。從胃裡散發出來的檳榔氣味,不像是香味,但卻安心。 我又嚼了一口備著放進茶碗裡的檳榔,向外婆道別,心裡踏實多了。 為什麼奶奶不像外婆那樣安慰我呢?奶奶說,看我出門神色低落,她也擔心,怕白費了我這麼努力唸書。 爸爸說,外婆雖然目不識丁,卻非常有智慧,說話得體,沒人挑得出錯。學校裡的年輕老師們來家裡作客,都喜歡跟外婆聊天。他們甚至會刻意設問,只為聽她怎麼回答——她說話直率、誠實、又準確。 有一次外婆來串門,奶奶笑著到門口迎接。奶奶有個妹妹,跟孩子們去了南方後就失聯幾十年,音訊全無。奶奶想念妹妹,但當時沒有電話。外婆的陪伴,就像是老人的慰藉。 那天我去煮綠茶,倒了兩杯熱茶,不知道先敬誰。我想,先敬誰就代表比較偏心,但我對奶奶和外婆的感情是一樣的。於是我兩手各端一杯,一起端出。 外婆提點我:「茶那麼燙,小心灑了。下次要敬長輩,要雙手端才有禮貌。」奶奶說:「她平常才不這樣,只有對我和她外婆才會特別用心呢。」 媽媽把三張錄取通知書收進箱底,說:「以後拿來給妳的孩子們當證明。你們媽媽以前,可是偏遠山區的學生啊。沒這張紙,恐怕他們不會相信。」 我想,媽媽可能比我還高興我考上大學。至於我,如果沒考上肯定會很難過,但既然考上了,卻沒有太大感覺。 姊姊Thắm問我:「妳打算念哪一所?」 我回答:「河內(Hà Nội),當然是河內。妳怎麼這麼問?」 很多人都這麼問過我。 那一年,是越南首次實施政策:報考師範類科的大學生可免學費,畢業後國家包...

養牛十年:一頭小牛的死亡與一個家庭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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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牛十年:一頭小牛的死亡與一個家庭的記憶》 養牛的日子持續了十年。從 1990 年傍晚父母牽回家的一頭小牛,到胡安(Huân)念完九年級時牛棚中最後一頭小牛離去。 這十年間,家中最多時養了九頭母豬、五頭牛,還耕種了十三畝稻田。 勞動力是奶奶、父母,以及五個孩子。 放牛是輝(Huy)和曉(Hiệu)的工作。照顧牛則是全家人的事。 乍聽之下,放牛似乎簡單:把牛趕到草地上,黃昏再趕回牛棚。牛吃草,人則悠閒地坐著躺著,或與其他放牛的小孩玩遊戲。 這麼放也行,但牛會瘦,不長肉。 要讓牛肥壯,就得動腦筋想辦法讓牠吃飽。輝和曉的方法是尋找尚未有牛啃過的優質草場,把牛趕去吃。 最好的草地常在稻田邊。但那是禁止放牛進入的區域。因此他們邊讓牛偷吃邊提防巡邏員出現。被抓到,牛會被趕回巡邏員家。父親不好意思出面,只好每次都由母親低聲下氣地去人家家裡討牛回來。那位住在Cựa Ca的巡邏員每次抓到偷吃的牛,不是抓牛,而是鞭打放牛的小孩。曉曾被他的竹鞭抽得鑽心地痛。後來那位巡邏員上門買酒,母親要曉打招呼,曉卻一臉陰沉。他假笑著說,現在小孩都這樣,見到大人也不打招呼了。 冬天,每天都要割草給牛吃。坐在教室裡,眼睛盯著黑板,腦袋卻想著今天下午該去哪割草。田邊的草都被割得光禿禿的。班上的女生一下課就趕回家,隨便扒幾口飯後背著籃子到Lợi家集合。我們村沒草就去隔壁村。每人躲在田埂邊,快速割草。動作太快、太生疏,手常割傷。割破一根手指,就撕下帽帶綁緊,接著下一根又割傷。割得深了,只好爬著去找藏在什麼地方的Lợi,她幫我找來山莓嫩芽,嚼碎敷在傷口上。有好一段時間,我總有一根手指包著布條,發臭又濕黏。 草滿滿地塞進籃子,一直到挑擔的橫木頂端。重得讓肩膀都快塌了。陡坡濕滑,腳趾要緊扣住牛蹄留下的腳印,才不會跌倒。奶奶總在巷口等著,看見我整個人快被草埋住,總是讚不絕口。 每個孫子都渴望奶奶的稱讚。得讓牛吃得飽,割滿滿的一擔草回家才能讓奶奶誇。輝和曉把牛趕到家門口,大喊一聲「奶奶!」奶奶早站在牛棚門口。她拍拍牛肚子說:「哎呦,牛吃太飽了,快要長翅膀飛起來了!」這句「牛要長翅膀了」幾乎天天說,我們卻怎麼聽都不膩。奶奶的話就像神奇的靈藥,治癒辛苦一整天的我們。晚上她躺在輝與曉中間,夾在稻田與牛的氣味之間。 有一天暴雨傾盆,輝心疼牛沒吃草,跑到Hương Châu田去割草...

離鄉求學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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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鄉求學的夏天 1997年夏天,輝(Huy)與同(Đồng)一同前往榮市(Vinh)參加榮市大學(Đại học Vinh)附設資優學校的入學考試。 同是心愛的女老師心姐(cô Tâm)的孩子,而輝與同兩人都曾是她與見老師(Thấy Anh)共同任教學校的學生。 一年前,他們就讀於河靜省(Hà Tĩnh)省級資優中學的數學資優班。 離開河靜,是因為對英文這一科過於恐懼。 他們在九年級時從山區的香溪(Hương Khê)下來就讀數學資優班。但這所學校從六年級就開始教授英文,所以他們兩人在課堂上幾乎完全聽不懂。英語老師並不關心為什麼班上有兩位學生如此遲鈍,連最簡單的問題都不會。她對著他們說:"Are you stupid?"(你們是笨蛋嗎?)全班哄堂大笑。輝與同也聽不懂,便隨著笑聲一起笑。老師在黑板上又寫了這句話,全班漸漸安靜下來,目光轉而集中在他們兩人身上。 有位女同學幫忙翻譯了這三個單詞。輝與同臉貼在課桌上。這兩位來自山區的孩子開始切身感受到文化差距與進入市區就學所帶來的阻力。 同的哥哥慶兄(Anh Khánh)曾就讀於榮市的資優學校,他說榮市資優學校的英文從十年級才開始學,而且報考這間學校的學生來自廣平省(Quảng Bình)、乂安省(Nghệ An)、河靜省等各地鄉村,所以不必擔心自己落後、土氣。輝與同聽了很心動,決定等九年級結束就報考。 輝出發那天,母親給了一百千盾(越南幣)。母親在他的短褲縫了一個暗袋用來藏錢。八十千藏在短褲口袋裡,母親還小心縫了一道暗線,只要輝拉出線頭就能取錢。另外二十千放在外面穿的長褲口袋中,用來支付汽車車資。 從家到榮市超過七十公里。長途車每天只有幾班,發車時間不固定。早上只能站在路邊等車,有車來就上。見老師陪輝與同一起參加考試。搭上長途車後,他們發現錢包被偷了。在河靜鎮市,他們只得下車回頭,改在國道邊攔車去榮市。搭車途中,同的五十千盾也被偷了。 考試為期兩天,連同其他手續共三天。他們在榮市無親無故,連學校位置也不知道。交通、伙食與住宿費全靠輝短褲口袋中那八十千盾撐著。 他們先找考場,再找住宿。 考完第一科後,輝拉著同到博物館玩。他們沒有足夠的錢吃午飯,只能以玩耍來忘記飢餓。下午再回考場。 那天下午,同借到一些錢,夠再吃一餐並支付返家車費。與他們一同赴考的河靜市同班...

被遺棄的鄰人:查特伯伯的故事(Bác Chắ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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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棄的鄰人:查特伯伯的故事(Bác Chắt) 過了那個坡就是查特伯伯(Bác Chắt)家,再過去是我家,然後就是雲姐(chị Vân)家。雲姐一家南下兩年後,查特伯伯也搬走了。 我們兄妹和查特伯伯的家來來去去,像回自己家一樣自然。伯伯性情溫和、寡言,即使我們在屋裡院裡胡鬧,他也從不大聲呵斥。我們去摘剛結小果的柚子拿來玩搗米,他也隨它去。他的母親巴嬸(bà Ba)在我祖母還在廣寧(Quảng Ninh)時,就像我們的祖母一樣親。月姮姐(chị Hằng)在桃樹下被毛毛蟲爬上身,哭著叫巴嬸。忠哥(anh Trung)回鄉探親,吵著要吃巴嬸的鹽醃茄子配飯。我們去田裡撿花生,撿得太少,去找查特伯伯的田,他總會分我們幾行拔回家。家裡水災、母女倆病倒,查特伯伯耕田回來還會來挑水幫忙。煮好一壺綠茶後,他會叫我們父母來喝。南下前,芳爸(cha Phương)每天中午都去他家喝茶。大家喜歡在他家喝茶的那份自在與舒坦。 高三那年夏天準備大學考試,我晚上去他家讀書。傍晚吃過飯,喝幾碗綠茶後,他就上床休息。有時入睡,有時只是小憩一會兒又醒到天亮。他睡得不多。我在他床邊的茶几上讀書,既安靜又不怕黑。每當他上床,我總提醒他:「等我念完書才能閉眼哦!」 冬天時,伯伯會縮著身子把雙手塞進短褲裡,走路像在跑。夏天,除了下田的時候,幾乎從沒見過他穿上衣。他的臉削瘦,笑起來滿臉皺紋擠作一團。他的雙腿細得像他家茶几下那支抽旱煙的煙管。 他那條短褲原本是什麼顏色,他自己恐怕也不記得了。 我在清煉(Thanh Luyện)火車站等車,給他買了一條泰國短褲(quần đùi Thái),讓爸回來時順便拿去給他。後來爸寫信回來說,伯伯感動得很。早知道我就多買一條了,也讓他更開心。爸說,一條就讓他很高興了,他也沒穿,可能太新了讓他不習慣。 每逢過年前夕,伯伯總會備幾塊薑放在灶腳。這是為了預防肚子痛。一年到頭吃的是地瓜、木薯飯、酸菜與木瓜乾,腸胃早就習慣清淡。到過年能吃上一口肥肉,反而容易鬧肚子。有一年過年,他趴在床上,臉皺得說不出話。因為除夕那晚他被請去吃年夜飯,結果鬧肚子痛了三天。 有一天,軍哥(anh Quân),他的小兒子,坐在柿子樹上對我喊:「欸!查特叔叔(chú Chắt)是不是我們的親叔叔啊?」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查特伯伯只是鄰居,根本不是親戚。 有一天村裡...

一隻狗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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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狗的結局》 養一隻狗,就像是一段戀愛的開始——你明知道終將別離,卻還是選擇投入。 還來不及因病或年老死去,有一天牠也可能突然消失,只因有遠方來的貴客登門。 在這片鄉村出生的狗,命運便是如此。 關於狗的文章與回憶故事,幾乎總是以類似的結局收場。 狗被殺,被煮,成為餐桌上的一口肉,而痛苦則被封存在記憶深處。 那隻叫**墨克(Mực)**的狗,陪伴我們家超過十五年。牠的死,淒涼悲苦,至今提起仍讓人心痛。 說是染上了狂犬病——只是懷疑如此而已。 那天,一隻來自 和海(Hòa Hải) 的狗,在 𣍯乃橋(Bến Nai) 橋頭遊蕩。墨克跟著我們姊妹走到 查喇田(đồng Chạ Là) ,在橋邊與那隻狗發生衝突。牠回到家時,渾身沾滿血跡。奶奶端飯給牠,牠卻不肯吃。 奶奶說:「待在家裡,不要再出門了。」 牠聽話地在院子角落安靜躺了一天。 但兩天後,牠又出門了。這次走得更久。但最後還是回來了。 墨克看起來威嚴凶悍,陌生人見了會怕,連其他狗見到牠也會夾著尾巴躲開。 可墨克從未咬過人,也很少吠叫,從不挑釁其他狗——直到那次遇上鄉外那條狗。 人們說墨克從牠那裡染上了狂犬病。必須打死牠。 村裡的成年人來告訴媽媽:「要立刻處理掉牠。」 1982年初,墨克是由爺爺的妹妹抱來我們家的。 媽媽說,那時她剛生下**輝(Huy)**沒幾個月。 墨克乖巧地窩在姑姑懷中,一路從巷口走進家門。輝開始會爬、會走、會跑時,墨克也像個小孩一樣,伏在地上,用肚皮貼著地面向前滑行。十五年來,墨克就像家中的一份子。這十五年牠從未生病。 媽媽請村裡一位壯漢來處理墨克。 大家討論要怎麼下手,一擊致命,讓牠不痛苦。 鐵鎚高高舉起,就在床頭邊等著。 墨克見到一群人圍著牠,便纏繞在媽媽腳邊轉圈。牠知道將有事情發生嗎?牠已不再掙扎了嗎?牠真的得了狂犬病嗎? 媽媽招呼牠走進屋內,墨克也跟進來了。**維拉(Vira)**伸出頭來,窺看床邊。鐵鎚落下。 奶奶走到後院去。 媽媽努力安慰自己說:「不這麼做,牠發病會咬傷孩子們,太危險。」 我站在屋簷下,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切發生。 我還能再愛上下一隻斑狗或黃狗嗎? 當我曾將所有的愛都給了墨克,並親眼看見了牠這樣死去? 書評: 這篇散文以極其簡練卻細膩的語言,講述了一段人與狗之間長達十五年的情感,並以殘...

書評:翻過山坡就是我家──童年的心靈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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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山坡就是我家》──童年的心靈歸宿 正是在《翻過山坡就是家》這部以鄉村女孩日常為題材的短篇小說集中,我被那種「寫得像沒寫」的文風深深吸引與催眠。 《翻過山坡就是家》——潘翠霞(Phan Thúy Hà) 「你讀過潘翠霞的書嗎?這位正在文壇上引起強烈回響的作家,寫過《別提我的名字》、《我是我父親的女兒》、《家族》,最近又出了《越過山坡就是家》。」一位專寫文學評論的朋友這樣問我。我知道有一位文筆極佳的潘翠霞,來自河靜省香溪縣福同社。但她的書?她到底寫些什麼? 就在朋友這個問題之後,我用了兩天就讀完了這本超過200頁的《翻過山坡就是家》。我讀得如痴如醉,腦海中不禁浮現──作者家門前的那道坡,就是我家門前的那道坡,她童年的那個「坡」,就是我童年的那個「坡」。 每個小故事都像一張張通往童年的返程車票,潘翠霞用細膩的情感書寫,看似微小的情緒,卻養育了無數成長中的靈魂。她記下那些常被視為「小事」而被忽略的點滴,記錄著路山村(Lối Son)以及整個香溪地區土地與人民的生活細節。 雖是瑣事,卻是人生,是人情,因此讀來常讓人不禁紅了眼眶。憑著樸實無華的生活細節,作者喚起了人們的鄉愁,點名那些熟悉的事物,使每一位走過相似人生的人都為那些苦難而感到驕傲──那是一種專屬香溪的堅韌。 這本書的開頭講述了福同小學一位名叫夏老師的老師。夏老師出了一道作文題:「描寫你的家」,作者的父親代筆完成了那篇作文,結果得了高分。夏老師在班上朗讀這篇作文,並分析為什麼這篇作文好,說是因為潘翠霞從困頓中愛上了自己的家。夏老師甚至在半山坡上特地停車,對作者的父母說孩子有文學天賦。那年,孩子用一個善意的謊言寫成的作文,卻因為老師的用心與疼愛,反而深深地灌注了她對家的熱愛,也許這便成了這本以童年與記憶為主題長篇散文集書名的來源。而那篇作文的開頭寫道:「越過那道坡,就能看到我的家。」 而那「翻過山坡」之處,似乎永遠不曾真正越過,那是精神上的家,是每個孩子心中都有的家,只是後來是否還記得、是否還願意喚起罷了。 透過潘翠霞筆下的家,我們深刻地體會到:「家」並非只是溫馨安穩的空間,不是什麼「爸爸是金燭,媽媽是青燭,我是粉紅燭」的甜美童謠,而是父親長年在外工作,母親孤單地撐起整個家;是孩子早早學會在物價飛漲時替家裡買一百公斤米;是鄰里間不僅有淳樸農人,還有酗酒燒房打妻,妻子被逼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