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建清——這位商人「穿越」了多個政權。

潘世海2020年1月5日 00:52

4月30日假期，我在竹帛湖畔漫步時，遇到了裴建成先生──一位德高望重的商人，也是一位博學之士。此外，他也是少數幾位經歷過多個政權更迭、親歷歷史巨變的商人之一。

他曾是舊政權總統的秘書。

我們相識多年，就國家統一的盛大慶典進行了一次坦誠的交談。儘管與裴建成先生交往數十年，我至今仍難以找到一個合適的稱謂來概括他作為商人的卓越才能，更遑論他作為傑出經濟專家的地位。身為一名經濟記者，我最感興趣的是那些擁有堅定信念、在歷史變遷中具有遠見卓識，並且真心希望國家繁榮昌盛的經濟專家。

在我接觸和採訪過的數百人中，只有少數幾人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中包括裴建清和阮陳巴特。這兩位先生不僅學識淵博，而且是成功的企業家，他們將自己的知識貢獻給社會，正如阮陳巴特所說：“將智慧包裝起來出售以換取金錢。”

我們並肩坐在俯瞰湖面的石凳上，我問裴建清先生：“您曾是吳廷琰先生的秘書，在國外生活多年，經歷了許多政權更迭。您對國家統一的那一天有何感想？”裴建清先生沉思片刻：「每年這個時候，戰爭最後幾天的景像都會湧上心頭。成群結隊的人們拖著行李，驚慌失措地沿著南方的道路逃竄；成千上萬的人爭先恐後地尋找撤離的途徑；從峴港開往西貢的火車上，數百具屍體橫陳在路邊和海灘上；無數越南共和國軍隊的鞋子和製服被遺棄在道路和海灘上。然後，懸掛著解放陣線旗幟的坦克衝破了獨立宮的大門。

回想起我擔任越南網路投資公司（VietNamNet IC）總經理時，我的辦公室位於河內市郎下街57號，與裴建成先生的辦公室在同一棟大樓。當時，裴建成先生已年過七旬，但他仍是布基塔越南有限公司（Bukita Vietnam Co., Ltd.）的董事長兼董事。他的公司從事法律諮詢和投資促進業務，是許多外國投資者的常去之地。透過布基塔公司，他為越南帶來了許多外國投資者，參與了定武-海防、雲防-慶和等地的大型項目，尤其是在越南石油和天然氣行業的許多合資企業。

偶爾在走廊上碰到他時，我會藉此機會向他請教一些我們正在處理的商業問題，主要涉及金融和房地產領域。每次和他交談，他分享的知識都讓我驚嘆不已。他不僅學識淵博，在商業領域也頗有建樹。

他也是一位極具遠見的領導者，在這些土地尚未開發、無人問津之時，便精準地評估了其潛力。幾十年前，他預見了朱萊工業園區、深水港和機場的發展前景；幾十年後，朱萊已成為廣南省乃至整個中部地區發展的驅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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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建清先生自傳

裴建清於1931年出生於廣南省。他的祖父裴秉是桂山省中福縣的土地開墾者和地主。裴建清是裴建廷博士的長子，裴建廷博士在1975年以前是西貢一位受人尊敬的商人和知識分子。

裴建成並沒有繼承父親的事業，而是選擇了金融和銀行專業。他是最早在美國接受正規金融訓練的越南人之一。他回憶道：「1954年5月8日，我當時是紐約哥倫比亞大學的學生。當我在美國電視上聽到法軍在奠邊府投降的消息時，我和朋友們欣喜若狂。我們買了飲料，回到宿舍慶祝！那種自豪感難以言表。1975年4月30日，我在法國做生意，同樣感到無比高興。」

1954年，23歲的裴建清受邀回到越南，為總理吳廷琰和顧問吳廷瑈工作。 1956年，他返回美國深造，並成立了越南國家銀行代表處。

他是當時在美國的60多位各國央行代表中最年輕的一位。離開美國回到西貢後，他辭去了政府工作，投入商界，成為南越最具影響力的商人之一。他受邀擔任AIU國際保險公司（AIG的前身）的董事長兼執行長。

南越政府內部衝突持續加劇，動搖了吳廷琰總統的權力。這些衝突最終導致1963年11月1日由南越將軍在美國的默許下發動政變，推翻了吳廷琰政權。政變策劃者殺害了吳廷琰和吳廷瑈。

政變後，吳廷琰的親信紛紛被牽連。裴建清被監禁近兩年。最終，他有機會逃脫並逃離越南。裴建清回憶道：「1965年，我躲在一艘遠洋客輪的船艙裡離開，像個『船民』一樣漂泊，離開我的祖國，因為我無法接受戰爭的理由和現狀。自1954年以來，混亂和持續不斷的死亡景象給我帶來了巨大的痛苦。」

他在法國取得了成功，但還是回到越南投身越南事業。

在海上漂泊數月，輾轉多地之後，他最終抵達巴黎定居，做過各種各樣的工作維持生計，後來成為法國南部的房地產投資者。他的生意在法國的越南裔社區中頗具影響力。

裴建清先生和他的孫子們。

1980年代初，裴建清透過法國大使館與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政府取得聯繫，受邀為該國的經濟改革進程提供諮詢。 1991年，他返回越南參與經濟政策研究項目，並於1993年正式定居越南。

憑藉他的知識、聲望和人脈，他也為越美關係正常化做出了貢獻，並提出和參與了許多戰略性經濟計劃。

他曾為越南三位總理——武文傑、潘文凱和阮晉勇——的各項社會經濟政策提供諮詢。令人驚訝的是，儘管在意識形態和方法論上存在差異，裴建成始終能提出被執政者接受並有效實施的解決方案，帶領越南經濟渡過了重重挑戰。

在轉型經濟體中，需要解決的問題不勝枚舉，而裴建清憑藉其淵博的知識和豐富的經驗，針對每個問題都提出了精闢獨到的解決方案。他的許多方案都已成功實施，有些方案實施得不夠徹底，未能達到預期效果，還有一些方案則因意識形態障礙而被擱置。

近三十年來，裴建成受邀為國家提供政策建議，在經濟和金融領域提出了許多優秀的意見和解決方案，解決了國家面臨的諸多難題，取得了難以用金錢衡量的巨大成果，但裴建成很少提及這些貢獻。

如今，他已近九十高齡，子女孫輩都在海外功成名就，安家落戶，但他依然選擇留在越南。我問他：「作為一個經歷過多個政權更迭的罕見人物，您現在有何感想？」他沉思片刻，彷彿在自問：「三十年的戰爭，十年的計劃經濟，以及二十年的改革，學習如何融入市場經濟，如何與民主自由的政權相協調——我們從中汲取了什麼教訓？越南正站在一個新的門檻上。

歷史永不停歇，我們無法讓歷史之輪倒轉，但認真反思歷史，避免重蹈覆轍至關重要。這正是與國家命運息息相關的商人兼知識分子裴建清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