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大政府強勢回歸
英國大政府強勢回歸
在約翰·列儂的故鄉，本週人們戴著玫瑰色眼鏡，因為一位工人階級英雄在希望街上表演了一系列令人懷舊的、深受觀眾喜愛的歌曲。
雖然有些人期待已久的「革命」並未上演，但他們很喜歡《We Can Work It Out》，並跟著唱起了《Power to the People》。安迪·伯納姆（Andy Burnham）唱道：“想像一下沒有財產的生活”，暗諷新自由主義消費主義，然後又告訴他的歌迷們回到他們原本屬於的地方。他將在10月28日於威斯敏斯特的演出中演唱《Taxman》 。
伯納姆將時間撥回到了50年前的十年前，那時他還在上小學，世界似乎更美好——就像當你的生活只有康乃馨和克雷斯塔咖啡，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救助計劃對約翰·克雷文的《新聞速遞》來說都顯得有些沉重時，你會覺得那時的生活更美好。伯納姆暗示，希望政治在1979年5月就已經消亡，比列儂去世早了18個月，他想回到那些美好的日子。瑪格麗特·梅的歌不在他的歌單裡，但瑪格麗特·沃恩特的歌肯定在他的歌單裡。與此同時，保守黨本週末在伯明翰召開黨代會，凱米·巴德諾克的支持者們正以與工黨成員用同樣比喻抨擊撒切爾夫人時類似的熱情，將他們的領導人比作撒切爾夫人。
人們很容易將 1976 年與現在進行比較——夏季熱浪、金融危機、高通膨和失業、財政大臣名叫希利、新首相被敦促尋求自己的授權，以及一位保守黨女領袖從尷尬的開局中恢復過來。
安迪·伯納姆（圖中與約翰·希利合影）為工黨大會帶來了一絲懷舊的氣氛——圖片來源：Shutterstock/Michael Bowles
伯納姆在大會上的演講傳遞的訊息很明確：國有經濟將會回歸。私有化不好，政府才是好。 「住房、水、能源、交通、護理，都被拆分出售了，」他斥責道。 “英國右翼分子口口聲聲說著‘奪回控制權’。永遠別讓他們忘記，正是他們自己當初把控制權拱手讓人的。”
撥回時間
伯納姆打算重新掌控這些資源，並將它們歸還給官僚，而不是像某些人天真地認為的那樣歸還給人民、納稅人和消費者。他將透過一系列打著愛國主義旗號的舉措來實現這一目標。其中一些舉措早在去年基爾·斯塔默爵士執政時期就已經開始，當時英國鐵路公司開始撤出，而英國能源公司則點燃了這股勢頭。
在利物浦，伯納姆宣布他將成立英國電網公司（Great British Grid），這是一個公有機構，負責電力網路基礎設施的建設。他還計劃將水務國有化，並徵用空置的私人住宅。此外，他還希望推出一項免費的國民照護服務。
伯納姆對上世紀70年代政策的明顯偏好令一些右翼人士感到困惑。霍舍姆的莫德勳爵（其父曾是撒切爾夫人第一屆內閣成員，他本人於1983年當選國會議員）表示：“這種懷舊情緒非常奇怪。政治家通常都想把自己塑造成未來而非過去，而伯納姆的做法恰恰相反。”
經濟學家朱利安·傑索普也認為首相看待事物過於理想化。 「他對上世紀70年代的記憶相當奇怪，」他說。 “他當時還是個孩子，對當時的經濟狀況並不了解。他似乎對那時的景象抱有一種浪漫的幻想。”
傑索普補充說，伯納姆的方案“顯然迎合了工會的意願”，但實際上可能不會導致徹底的國有化。 “他經常使用‘公共控制’之類的措辭，而他真正的意思是‘國家控制’，”傑索普說。 「他傾向於迴避『所有權』之類的概念，因為要擁有這些東西，他就必須用他沒有的錢從私營部門買回來。」他指出，國家幹預「通常會適得其反，並導致更高的通貨膨脹」。
然而，工黨大會上顯然瀰漫著一股懷舊的氣氛，尤其是對於一位50年前卸任、選區就在默西塞德郡的首相而言。商品攤位上擺滿了哈羅德·威爾遜的紀念品——馬克杯、冰箱貼、杯墊——而且他在幾次演講中也頻頻出現。
就業與退休金大臣帕特·麥克法登在演講開篇引用了威爾遜的觀點：“工黨要么是一場道德運動，要么就什麼都不是。”而教育大臣露西·鮑威爾、能源大臣米婭塔·法恩布勒和住房大臣安吉拉·雷納則都引用了威爾遜在1963年黨代會演講中提到的“科技的白熱化”這一論斷。伯納姆是不是該考慮買煙鬥和一件甘尼克斯牌雨衣，套在T卹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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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黨議員兼歷史學家尼克·托馬斯-西蒙茲對人們重新關注威爾遜感到高興——這不僅僅是因為這可能會讓他的備受好評的修正主義傳記賣出更多冊。
「我認為威爾遜的成就被低估了，而且在20世紀80年代幾乎被遺忘，」他說。 「我很高興我們現在能以他為榜樣。他非常務實，並帶來了持久而有益的社會變革。他創建了開放大學，而且比任何其他戰後政治家都更精通歐洲問題。他於1975年發起的公投解決了這一問題，影響了兩代人。就連《每日電訊報》也稱之為‘一次勝利’。」
前首相哈羅德威爾遜的言論在本週工黨大會上被多位工黨政治家引用——Getty/Popperfoto/Rolls Press
當然，伯納姆表示他可能會在下一份競選宣言中提出就英國是否重新加入歐盟舉行全民公投，無疑會再次揭開這道傷口。
托馬斯-西蒙茲指出，威爾遜成功地在不向美國派遣軍隊參與其總統對外行動的情況下，維持了與美國的特殊關係，並且像今天的政治家一樣，他也對擾亂債券市場保持警惕。 「當債務佔GDP的比重如此之高時，國債殖利率的微小變化都可能嚴重影響財政空間，」他說。
另一件加劇人們對舊左翼經濟學懷舊之情的事，這次又回到了倫敦，那就是詹姆斯·格雷厄姆在皇家乾草市場劇院上演的新劇《生活水平》。這部劇由羅裡·金尼爾飾演約翰·梅納德·凱恩斯，這位經濟學家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因主張政府應該幹預經濟，增加支出以在危機期間提振需求而聲名鵲起。
《衛報》在一篇社論中寫道（這對一部戲劇來說是難得的榮譽）：「格雷厄姆再次創作了一部在恰當的時機提出了恰當問題的戲劇：人類如何才能重新掌控自己的命運？」該報認為凱恩斯的理論與我們這個時代息息相關。
提前舉行選舉？
湯瑪斯-西蒙茲認為，工黨可以從1970年代吸取另一個重要教訓。他表示，詹姆斯卡拉漢在1976年接替威爾遜後，本應選擇提前舉行大選，因為那時他最有機會阻止柴契爾夫人入主唐寧街。 “如果卡拉漢在1978年就走上鄉村道路，歷史或許會對他取得的成功做出不同的評價。把握時機至關重要。”
他指出，1978年11月，工黨在民調中的支持率為48%。種種跡象表明，卡拉漢強硬的經濟措施，包括削減開支，正在發揮作用。 「改變一切的是那個冬天，」他說。那個出了名的不滿的冬天。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黨內一些人敦促伯納姆提前下鄉。
眾所周知，「不滿之冬」削弱了詹姆斯·卡拉漢領導的工黨政府——奧布里·哈特/赫爾頓檔案館
儘管伯納姆上週堅稱他不會考慮提前選舉，但另一位工黨議員（2024 年當選）表示，他認為今年提前大選的可能性為 25%，並認為春季舉行大選幾乎是必然的。
政治策略家兼民調研究專家詹姆斯·弗雷恩表示，隨著時間的推移，首相的處境可能會越來越糟，明年上半年舉行大選的可能性也會增加，無論伯納姆今天如何聲稱並非如此。 “經濟似乎很快就會惡化，有猜測認為在伯納姆的領導下，通貨膨脹將繼續上升，而且經濟增長很可能仍然疲軟。”
「在其他地方，小船還會繼續抵達，庇護申請積壓問題得不到解決，而伯納姆莫名其妙地決定將尋求庇護者轉移到英格蘭一些風景如畫的村莊，這將造成極其糟糕的輿論影響，」他說。同時，“很難想像10月28日的預算案除了讓選民感到沮喪和擔憂之外，還能有什麼其他結果。”
弗雷恩還認為，改革黨可能會在未來幾週內“反彈”，因為“移民危機影響了他們的政策立場”。
伯納姆會願意放棄工黨的多數席位，最後與自由民主黨和綠黨組成聯合政府嗎？自他擔任首相以來，工黨的民調支持率雖然上升了5個百分點，但仍有可能失去多數席次。 YouGov上週對各選區進行的民調顯示，工黨將保有241個席位，比保守黨多出111個，改革黨緊隨其後，位列第三，擁有123個席位。
國有化懷舊
同一家民調機構發現，民眾對伯納姆提出的國有化方案給予了極大的支持。今年5月，82%的英國人表示，自來水公司應該由公共部門運營，這一比例僅次於警察、軍隊、國民醫療服務體系（NHS）和學校。四分之三的受訪者希望鐵路公司國有化，70%的受訪者對能源公司持相同看法。這些數字較2017年均顯著成長。
弗雷恩告誡人們不要輕易接受這種說法。 「大規模國有化至少在過去25年裡一直很受歡迎，」他說。 “鐵路網絡服務質量低下以及不斷上漲的公共事業賬單讓大多數選民相信私有化是個錯誤。很少有選民還記得英國國有化帶來的慘敗。”
他觀察到，民調回饋會因為你告訴人們「政府」或「政客」將掌控一切而產生巨大差異。 “當人們意識到‘政府控制’實際上是‘政治控制’，而他們鄙視的威斯敏斯特那些小丑正是負責維持自來水、火車和電力供應的人時，輿論就會發生轉變，”他說。
一如既往，最終結果以及人們生活水準的提高將產生影響。英國鐵路公司（Great British Railways）旗下首家國有化的列車營運公司是西南鐵路公司（South Western），目前該公司列車準點率在三分鐘以內的比例為83.8%，低於一年前的85.7%和2022年的89.6%。
曾任獨立鐵路和公路辦公室主席的史蒂芬·格萊斯特教授表示，現在判斷國有化是否會帶來改善還為時過早，因為天氣在短期內會產生巨大影響。 「我們需要幾年時間才能做出科學的判斷，」他說。不過，他指出，問題的一半在於基礎設施——鐵軌和信號系統——而這些長期以來一直由財政部直接控制。
他說：“重要的不是所有權，而是管理品質、資金可用性和勞資關係狀況。政客想要更便宜的票價和更好的服務——乘客們也一樣——但這需要錢，我們都知道政府目前面臨的財政狀況。”
對此，鐵路大臣亨迪勳爵上個月談到奇爾特恩鐵路國有化時表示，從12月起，該公司每天將增加25趟列車。 「我們這樣做是為了節省資金，並能為全國各地的乘客提供更好的服務，」他說。
柴契爾主義的替代方案
有人認為，伯納姆坦誠地闡述自己的政治綱領，正如漢弗萊·阿普爾比爵士所言，是“勇敢的”，這給了保守黨一個展現自身不同面貌、挫敗工黨和奈傑爾·法拉奇的機會。 「有利的一點是，改革黨關於『一黨制』的說法不再奏效了，」莫德勳爵說。 “工黨和保守黨顯然並非同一黨派。凱米·巴德諾克非常清楚自己的訴求，而伯納姆則從相反的立場出發，表達著同樣的訴求。”
莫德勳爵希望保守黨領袖在下週的黨代會演講中直言不諱地談談當前經濟的困境以及亟需的應對措施。 「工黨低估了民眾對誠實的渴望，」他說，「他們不想要那些令人感到安慰的半真半假的話。如今，擔任黨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艱難。撒切爾夫人當年不必每天錄製四段視頻，也不必面對持續不斷的網絡審查。現在，黨魁需要兼顧的事情要多得多。但凱米比撒切爾夫人更加成功，也需要兼顧的事情要多得多。但凱米比撒切爾
傑索普也認同這是一個展現不同面貌的機會。 「這能帶來很多新的視角，」他說。 「巴德諾克可以輕易地贏得勝利，他可以談談上世紀70年代的糟糕狀況——工資和物價管制如何扭曲經濟，工會巨頭如何把一切搞得一團糟——然後質問工黨，保守黨為了改變這種狀況而推行的改革中，他們想要推翻哪些。”
他補充說，保守黨必須制定自己的政策來降低生活成本、穩定經濟，並讓建造房屋和種植糧食變得更容易。 「控制福利支出將帶來巨大的好處，」他說。 “法國的情況是一個警示，表明情況可能會變得更糟。”
弗雷恩認為現在是時候不再遮遮掩掩，大膽地支持商業發展，反對國家控制了。他說：“近年來，保守黨往往把自己包裝成比工黨更聰明的技術專家。他們很少提出小政府的論點，也很少公開質疑國家的能力。”
「在反對伯納姆在這裡建立東德的計劃時，他們需要殘酷地承認，沒有哪個政治家能夠管理如此復雜的公共服務，而私營企業永遠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的選擇。儘管現在這已經不合時宜，但他們需要重新擁抱撒切爾主義。”
專家認為，凱米·巴德諾克領導下的保守黨需要“再次擁抱撒切爾主義”，以削弱伯納姆的議程——約翰尼·埃吉特/法新社
最重要的是，他們需要展現出能力，並表明自己擁有獨特的見解。 「你永遠不應該試圖透過與對手比較來定義自己，而應該透過自己的信念來定義自己，」莫德勳爵說。 “伯納姆接替了一位不稱職的國內政客，似乎認為只要不失職就足夠了。但這遠遠不夠。”
他補充說：“希望這東西，感覺有點脆弱。希望固然美好，但我們足球迷都知道，真正讓人沮喪的很少是絕望，而是希望落空。”
伯納姆樂觀的言論或許能讓利物浦的民眾為之鼓掌，但光靠煽情和雄辯是遠遠不夠的。除非他能製定出切實可行、資金充足且能改善民生的政策，否則他很可能在為下次選舉譜寫自己的安魂曲，屆時恐怕無人會再呼喚他再次當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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