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人：人工智慧引發了一場可怕的冷戰式困境 美國和中國正在權衡合作與競爭。

 中國| 相互確保摧毀問題

人工智慧引發了一場可怕的冷戰式困境

美國和中國正在權衡合作與競爭。

圖：阿爾貝托·米蘭達

2026年5月7日|華盛頓特區|閱讀時間：6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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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習近平主席和川普總統將於5月14日至15日在北京會晤，他們可能會討論中東戰爭、貿易失衡和台灣地位等棘手問題。此外，人工智慧也加入了討論的行列。北京和華盛頓的精英們都對這項技術的快速發展感到不安。人工智慧模型越智能，對國內繁榮和國際地緣政治影響力就越重要。但同時，它們帶來的風險也在增加。自從原子彈發明以來，大國從未面臨過如此兩難的境地。

川普政府越來越意識到這一點。在最近與美國實驗室Anthropic發生爭執後，它放棄了對科技監管的放任態度，並正在考慮下令對新模型進行政府審查。 Anthropic在4月宣布開發Mythos模型，該模型能夠發現網路防禦漏洞的能力極強，因此無法公開發布。美國及其競爭對手都對此表示關切。中國官方媒體在最初持懷疑態度後，指出Mythos擁有“前所未有的網路攻擊能力”，而俄羅斯一家廣播公司則稱其“比核彈更可怕”。

人們擔心功能日益強大的人工智慧模型可能會發動網路攻擊、製造生物武器或脫離人類控制，這使得人工智慧外交變得迫在眉睫。美國和中國的一些人士正在私下權衡是否能夠就這項雙方都視為戰勝對方關鍵技術的監管框架達成一致。互不信任的情緒瀰漫。雙方都不願放慢自身發展步伐，以免讓對方取得優勢。

一些美國科技人士認為，率先建構出能夠自我改進、因而也更加強大的AI模型，將創造巨大的戰略優勢。而中國專家則傾向將人工智慧視為經濟成長的關鍵：其重要性甚至超過了核武。

中國政府顧問薛嵐在四月下旬的一個晚上於美國國會大廈舉行的一場活動上告訴與會者，美國和中國在人工智慧安全方面擁有「共同利益」。他說：「如果一個國家不安全，我們所有人都不安全。」薛嵐和北京人工智慧安全研究院院長曾毅呼籲全球共同努力，對人工智慧的發展進行監管，甚至減緩其發展速度。

這與中國的政策不謀而合。 2022年GPT聊天機器人問世後不久，中國就開始推動人工智慧領域的國際合作，並呼籲聯合國成立相關機構。中國外交官曾提出「暫停」人工智慧發展的想法，並認為應該制定全球標準，以確保人類始終掌握控制權。他們的計畫呼籲西方國家與貧窮國家分享人工智慧技術，以免世界出現技術富國和科技貧國的分化。

雙邊合作的可能性更大，也更受華盛頓官員的青睞。美國和中國合計擁有全球90%的前沿運算能力，因此也是唯二擁有真正監管影響力的國家。美國官員也將中國的人工智慧生態系統視為一個特殊的風險來源。中國的模型大多是「開源」的，這意味著支撐其運作的權重是公開的，這使得不法分子能夠輕易獲得強大的人工智慧工具。

直接對話並非全然新鮮事。川普和習近平去年10月在韓國釜山會晤時就同意在人工智慧領域「開展合作」。此前，拜登曾在2024年與習近平達成協議，由人類而非人工智慧控制核彈頭。但不斷湧現的風險迫使人們重新思考任何零散的合作方式。

中美研究人員已經在一些不太公開的領域合作。例如，包括百度在內的一些中國大型實驗室已經採用了Anthropic開發者編寫的開源程式碼來規範人工智慧代理的通訊方式。近年來，中美兩國的科技巨頭和退休官員之間也舉行過幾次非正式對話，有時甚至是秘密進行的。但與會者表示，真正能夠推動標準統一的技術專家往往並不在場。

目前看來，三種合作方式似乎可行。首先是對話。一位西方官員表示，美中兩國可以進行「戰略保證」。在核武談判中，各國通常會討論其風險管理計劃，以建立信任並降低誤判的可能性。美中兩國或許會並行製定人工智慧規則，但不會進行協調。美國智庫人工智慧政策與戰略研究所的卡森·埃爾姆格倫表示：“如果他們閱讀相同的技術文件，並且對事實有相似的認識，那麼雙方都可能採取合理的應對措施。”

其次，中美兩國可以就如何測試模型安全性達成一致。雙方無需共享測試結果，即可遵循共同的危險行為衡量標準，或識別與人類創造者動機不符的模型。喬治華盛頓大學的傑弗裡丁指出，用於監測人工智慧安全性的數據與對人工智慧開發至關重要的資訊很難區分。透過不公開測試結果，雙方可以消除對技術資料外洩的擔憂。

第三，信任但要核實。如果川普和習近平先生雄心勃勃，他們可以尋求達成一項正式協議，制定共同的安全測試方法並共享評估結果。然而，這樣做可能需要採取一些侵入性手段來核查協議是否得到遵守。這些手段可能包括實地檢查，或將資料中心活動資訊傳輸給國際仲裁機構，例如負責監測核材料的聯合國國際原子能機構。

所有這些類型的合作似乎都遙遙無期。美國人工智慧研究人員對中國官員的誠意持懷疑態度。中國的人工智慧實驗室在安全方面相對寬鬆，或許是因為他們的模型還不夠強大，不足以構成生存威脅，也或許是因為他們缺乏時間和資金來測試。上個月發布的DeepSeek v4模型的相關文件省略了美國實驗室常見的安全措施。拜登政府前官員瑞安·費達修克認為，中國對人工智慧安全的擔憂只是作秀，目的是「抹黑美國」。

儘管中國公開支持人工智慧的全球治理，但迄今為止，它一直拒絕就此問題與美國進行深入討論。 2024年，美國派遣高級安全官員和技術專家前往日內瓦與中國同行會晤。知情人士透露，中國派出的政治官員拒絕討論人工智慧安全問題，除非美國取消對先進電腦晶片的出口管制。美國外交官抱怨說，中國長期以來一直利用對話謀取政治利益：例如，2022年，由於南希·佩洛西訪問台灣，中國終止了關於氣候變遷的談判。

中國關於人工智慧的討論，包括近期對Mythos的討論，可能反映出一種擔憂，即美國實驗室利用安全問題來控制這項技術的發展。有些人擔心，共享安全資料是竊取中國技術機密的幌子。美國智庫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的核武控制談判專家童鑷表示，中國戰略家通常對與技術更先進的對手達成協議持懷疑態度。中國在19世紀簽訂「不平等條約」的歷史，使中國官員對可能阻礙自身發展或使其處於二流地位的協議保持警惕。

由於其中牽涉到巨大的利益，合作變得更加困難。 「如果我們在人工智慧領域輸了，那就一切都結束了，」美國財政部長在四月接受《華爾街日報》採訪時表示。習近平主席最近稱讚人工智慧是「劃時代的」。然而，不久之後，中美領導人或許會因為其他原因將人工智慧視為關乎生死存亡的重大技術。 「令人遺憾的是，歷史經驗表明，只有在發生悲劇性事故之後，我們才能看到真正的發展勢頭，」丁先生說道，他指出，1984年博帕爾化學災難和1986年切爾諾貝利核事故後，全球都制定了相關標準。人工智慧領域的談判仍然是對人類智慧的真正考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