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烏克蘭士兵在非洲做什麼？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烏克蘭士兵在非洲做什麼？
「條件極其艱苦。白天氣溫經常飆升至華氏110度以上，夜間又驟降。水資源匱乏，塵土飛揚，無處不在。但至少他們是在地面上作業。這支烏克蘭無人機精英團隊多年來一直在烏克蘭的地下掩體中搜尋俄羅斯人。他們仍在做著同樣的事情——只不過這次是在馬裡北部的沙漠裡。」
根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最新報道，烏克蘭無人機專家正被部署到非洲，參與一場針對俄羅斯軍隊的隱密戰爭，戰場不僅在馬裡，還包括蘇丹和利比亞。目前，在非洲的烏克蘭人數量不多——根據CNN報道，馬利只有15人——但如果人數增加（這種情況極有可能發生），俄羅斯至關重要的經濟利益將遭受更大的損失。或許，這些英勇的戰士能夠幫助結束這場已持續五年之久的國內戰爭。
CNN採訪了一名在馬利與阿扎瓦德解放陣線並肩作戰的無人機操作員。該陣線目前正在與約2000名支持阿西米·戈伊塔軍事政權的俄羅斯軍隊作戰。
「我遠端協調他們的行動，」他告訴 CNN。
“他們的無人機信號通過互聯網傳到我這裡，我立即通過無線電告訴他們該做什麼以及飛到哪裡。”
“他們執行任務後回來向我匯報，我們會詳細審查他們行動的每一個細節。我自己不去前線——那是上級的直接命令。”
根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報道，目前有士兵從查德、尼日和布吉納法索前往馬裡，接受當地烏克蘭人的訓練。
此次任務的目的有二。首先，烏克蘭方面希望削弱俄羅斯作為該地區可靠盟友的形象，從而削弱俄羅斯在歐洲戰爭中獲勝的幾率。其次，他們希望在完全不同的環境下測試新研發的裝備，以便改進裝備並開發新的戰術。
無人機已成為烏克蘭戰爭中最重要的技術，每月造成數千人傷亡，其中絕大部分都是無人機造成的。交戰雙方每年都在製造數百萬架無人機，並將其部署到各種任務中，從遠程打擊基礎設施到戰場和敵後偵察和暗殺。無人機拍攝的影片已成為戰爭的主要宣傳工具之一，不斷提醒人們，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安全可言，大量的士兵和昂貴的裝備（例如主戰坦克）的作用遠不如以往。烏克蘭已成為尖端無人機戰爭的中心，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作戰人員——甚至包括我最近在《美國偉大》雜誌上撰文提到的來自南美的販毒集團成員——前來學習如何以最小的成本造成最大的破壞。烏克蘭人非常樂意將自己標榜為無人機戰爭領域的全球專家——而他們也的確如此——並在對自己有利時分享他們的知識。
非洲的局勢以及正在進行的戰爭類型與頓巴斯的泥淖截然不同。
一位烏克蘭情報人士解釋說：“灰塵和高溫會導致設備更快損壞。過濾器、冷卻系統、電子保護裝置、電池…所有部件的運作方式都發生了變化，需要進行重大調整。”
「在烏克蘭，戰爭是高強度、大規模的打擊和持續不斷的壓力。而在這裡，戰爭更像是一場在廣闊領土上進行的機動戰，包括伏擊、路線控制、小規模行動以及對地形的了解。”
兩年前，阿札瓦德在馬利與阿爾及利亞接壤的邊界附近伏擊並擊斃了大量俄羅斯瓦格納集團武裝人員，這是烏克蘭武裝人員出現在馬利的第一個跡象。烏克蘭國防情報局發言人稱，烏克蘭向反叛武裝提供了“必要的情報”，這導致馬利、尼日和布吉納法索（均為俄羅斯盟友）政權向聯合國提出申訴，指控烏克蘭資助恐怖分子。
今年早些時候，烏克蘭方面也參與了攻占馬利北部戰略重鎮基達爾的行動。阿扎瓦德與基地組織武裝分子聯手，對駐紮在該鎮的俄軍發動了同步襲擊，迫使俄軍撤退。俄羅斯國防部指責「烏克蘭和歐洲的傭兵教官」訓練叛軍發動了這次攻擊。
根據各方報道，烏克蘭無人機在基達爾戰役的勝利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叛軍裝備簡陋，紀律渙散。他們雖然缺乏技術和訓練，卻熱情高漲。但毫無疑問，這是一種「權宜之計，而非出於信念」的關係。
「文化和宗教各不相同，但當你受到同一群白痴的攻擊時，意識形態的差異就會變得無關緊要，」這位烏克蘭情報人士說。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過去十年，俄羅斯已成為非洲，特別是撒哈拉沙漠以南資源豐富但局勢極不穩定的薩赫勒地區，一個強大的新興力量。如今，多達5000名俄羅斯士兵分散在從東到西的多個國家。作為交換，俄羅斯提供軍事支持，包括近身保護、訓練以及直接作戰，並以此換取烏克蘭豐富的資源，這些資源可用於維持其在烏克蘭這片肥沃的黑土上的戰爭機器的運作。
這種新的非洲模式是由瓦格納集團建立的，該集團是一家私人軍事公司，由普丁的長期盟友葉夫根尼·普里戈任創立。瓦格納集團於2017年率先進入蘇丹，以訓練蘇丹政府軍為交換條件，換取金礦開採權。隔年，他們進入中非共和國，先提供訓練，然後與政府軍並肩作戰，以換取黃金、鑽石和木材的開採權。此後，俄羅斯軍隊又陸續進駐利比亞、布吉納法索和尼日。 2023年，在普里戈任發動未遂政變並被謀殺後，瓦格納集團被併入正規軍，並成立了非洲軍團——這個名字本身就令人聯想到非洲——繼續開展相關工作。
歐洲，尤其是法國，在該地區的勢力突然而劇烈地撤離，為俄羅斯創造了空間。 2022年至2025年中期，一系列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連發生的政變和政權更迭，導致法國幾乎失去了其在西非和中非長期駐紮的所有軍事基地，包括位於馬利、布吉納法索、尼日、乍得、科特迪瓦和塞內加爾的基地。新政權只是簡單地要求法國人撤離，而法國人也照做了。 「法蘭西非洲」（ Françafrique ） ——法國對其在非洲的前殖民地殘存的統治——如今幾乎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俄非」（Russafrique）。在許多地方，例如馬裡，俄羅斯軍隊幾乎在法國撤離的當天就進入了這些地區。這很難被視為巧合。
俄羅斯從非洲業務賺了多少錢？最常被引用的估計來自2023年的《血金報告》，該報告聲稱，自2022年2月入侵烏克蘭以來，俄羅斯已從中非共和國、馬利和蘇丹開採了超過25億美元的黃金——相當於每月約1.14億美元。
無論俄羅斯賺了多少錢，都是巨額資金，而且不可或缺。非洲如今已成為「克里姆林宮的備用金庫」。由於俄羅斯被全球金融體系拒之門外，只好依靠黃金儲備來資助戰爭。去年12月，俄羅斯的黃金儲備達到創紀錄的3,100億美元。如今，黃金經常被用來換取武器或現金，以便從包括伊朗和北韓在內的盟友那裡購買裝備。例如，俄羅斯葉拉布加無人機工廠向伊朗製造商「撒哈拉雷霆」支付了約1.04億美元，購買了6,000架「沙赫德」無人機和其他裝備，其中大部分是用金條支付的。由空殼公司、中間人和代理人組成的複雜網絡，從非洲延伸到中東和土耳其，幫助俄羅斯以各種方式處理黃金，並將其投入槍支、飛彈、無人機、其他裝備和傭兵的採購中。
但歸根結底，這一切都關乎對非洲資源的直接控制——不僅是黃金，還有鑽石、鈾、錳、石油和木材——以及用極端暴力手段來維持這種控制。俄羅斯在非洲的軍隊早已因其殘暴而臭名昭著：酷刑、謀殺和屠殺。其中一個令人震驚的例子是，據稱瓦格納部隊在2022年3月27日至31日期間，在馬裡莫拉鎮殺害了多達500名平民，並將他們埋葬在亂葬坑中。俄羅斯支持的軍政權同樣殘暴；暴力使他們上台，也極有可能使他們垮台。
今年6月，澤連斯基總統宣布了一項新的「影響力」行動，該行動將直接針對俄羅斯的經濟基礎設施，打擊先前因各種原因被禁止觸及的俄羅斯境內目標。這意味著煉油廠和碼頭、工廠，甚至包括俄羅斯國內的商業基礎設施，例如俄羅斯版亞馬遜Wildberry的倉庫。襲擊遍及俄羅斯各地。烏克蘭襲擊了位於西伯利亞、距離俄羅斯邊境1550英里的煉油廠，以及首都莫斯科和第二大城市聖彼得堡週邊的煉油廠和碼頭。這些襲擊擾亂了航班，導致燃油短缺，憤怒的駕駛者不得不排隊數小時，並阻礙了俄羅斯從中東石油供應中斷中充分獲益。烏克蘭還使用新型「火烈鳥」巡航飛彈襲擊了位於伏爾加河畔、距邊境近600英里的砲兵工廠。
「任何為對烏克蘭戰爭服務的俄羅斯國防設施都是正當的攻擊目標，」澤連斯基總統在X上寫道。
“烏克蘭遠程武器的射程持續擴大。而正是我們日復一日施加的壓力，最終為實現有尊嚴的和平奠定了基礎。”
俄羅斯的反應十分強烈。普丁指責烏克蘭“打開了潘朵拉魔盒”，並揚言要報復。
普丁說：“基輔政權企圖破壞我們的經濟。結果如何？它自己打開了潘多拉魔盒。那麼，就等著承受針對你們最敏感經濟部門的反擊吧。”
莫斯科向烏克蘭派遣了大量無人機和數百枚飛彈，其中包括令人膽寒的「無法攔截」的高超音速飛彈。俄羅斯也試圖暗殺烏克蘭軍方和情報部門的高級官員。烏克蘭的電網和農業如今已成為俄羅斯的攻擊目標。此前，雙方曾同意不攻擊黑海沿岸的糧食出口，但俄羅斯在2023年退出了這項協議，儘管在此之前，俄羅斯並沒有真正下定決心攻擊糧食運輸。
普丁表示，烏克蘭的小麥現在可以被俄羅斯的出口小麥取代，而俄羅斯的小麥供應充足。更多的糧食很可能成為俄羅斯進一步獲取非洲自然資源的一種途徑。厄立特里亞100%依賴俄羅斯和烏克蘭的小麥進口，而包括埃及、貝南、馬達加斯加、剛果民主共和國、塞內加爾和茅利塔尼亞在內的十幾個非洲國家，其糧食進口的50%到80%都依賴這兩個敵對國家。
長達四年的僵局和數十萬甚至數百萬的傷亡迫使雙方為了生存而不斷調整和變通。無人機戰爭只是這個持續變革過程中一個高度精細且引人注目的例子。俄羅斯每月遭受數萬人的傷亡。據烏克蘭方面稱，7月有42860名俄羅斯士兵陣亡或受傷。目前，俄羅斯的總傷亡人數估計已達150萬人。為了因應這一局面，普丁在非洲除了黃金之外，還挖掘了另一種資源：人力。至少有36個不同非洲國家的士兵為俄羅斯作戰，其中許多人是被高薪和美好生活的虛假承諾所誘騙。普丁也轉向了他在遠東孤立的史達林主義盟友。 2024年底，一萬名朝鮮士兵被部署到烏克蘭。他們在戰場上遭受了慘重的傷亡，並且在首次獲准上網後沉迷於色情內容。有報道稱，另有五萬名朝鮮士兵可能很快就會被派往前線。
隨著這場在非洲爆發的新代理人戰爭，烏克蘭戰爭的全球性影響再清晰不過。當然，這種影響從一開始就存在。烏克蘭戰爭本身就是俄羅斯與西方之間的一場代理人戰爭，雙方都一直承認這一點，儘管他們難以完全接受其後果。在目前階段，將其稱為第三次或第四次世界大戰或許有些誇張，尤其是在破壞仍局限於歐亞大陸一小塊區域的情況下。但衝突持續的時間越長，蔓延的範圍越廣，局勢急劇升級的可能性就越大。非洲的黃金對克里姆林宮的重要性不亞於西伯利亞的石油和天然氣，一旦受到真正的威脅，克里姆林宮必將誓死捍衛。
但烏克蘭似乎決心追擊俄羅斯到底，即使是天涯海角。哪裡有俄羅斯人，哪裡就會有烏克蘭人與他們作戰。
或者，正如澤連斯基總統辦公室主任基里洛·布達諾夫所說，“從俄羅斯到非洲，既穿著西裝，又穿著迷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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