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客與將軍：烏克蘭長期隱密的戰爭
政客與將軍：烏克蘭長期隱密的戰爭
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解除了該國最高統帥奧列克桑德瑟爾斯基的職務。此前一周，澤連斯基還解除了國防部長米哈伊洛·費多羅夫的職務，局勢動盪不安。
這位深受民眾愛戴的國防部長被解職，許多人認為他是烏克蘭無人機戰略成功背後的策劃者，此舉引發了數千人走上街頭抗議。
儘管民眾強烈要求解僱瑟爾斯基，澤連斯基仍將撤換瑟爾斯基視為烏克蘭武裝部隊整體重組的一部分。他已任命烏克蘭聯合部隊司令米哈伊洛·德拉帕蒂接任總司令一職。
對這一事件的分析大多集中在人物性格上，將其描述為澤連斯基團隊內部的個人衝突。
有些人認為總統選擇支持不受歡迎的蘇維埃式軍事領導層瑟爾斯基，而不是支持廣受歡迎的現代化領導人，這種決定不合邏輯。但我們的研究表明，文職國防部長和軍方領導層之間的緊張關係是製度性的。
在發生此類衝突時，戰爭使得總統站在三軍統帥一邊成為合乎邏輯的選擇。澤倫斯基最近迫於民眾壓力解僱瑟爾斯基並不會改變這種局面。
在任何國家，無論民主與否，文職領導階層和軍方領導階層之間存在分歧都是正常的。利益衝突在所難免。民主的文職控制——即文職人員對軍隊的監督，並建立清晰的責任鏈——有助於日常管控這些分歧。
然而，戰爭會因其帶來的生存威脅而加劇正常的利益衝突及其政治重要性。在烏克蘭，制度上的缺陷使得此類衝突更有可能發生，也更難加以控制。
澤連斯基解僱費多羅夫凸顯了我們在 2019 年澤連斯基當選總統到 2022 年普丁發動全面入侵這段時期的研究中發現的一種模式。
根據北約/歐盟的要求，由文職人員民主控制軍隊是官方目標。相關立法已經通過，但由於關鍵人物對國防部長應由文職人員擔任此核心理念的接受度有限，其實施受到阻礙。
我們在 2022 年全面入侵之前對國防改革進程的參與者進行了採訪，結果清楚地表明，軍方領導層（或許不出所料）抵制一切形式的文官控制。
更令人驚訝的是，澤倫斯基甚至對最基本的要求（由文職人員擔任國防部長）也態度曖昧。一位烏克蘭國防專家一針見血地指出，澤連斯基「未能理解文職人員必須參與戰略決策的邏輯」。
根據2018年在西方壓力下通過的法律，澤倫斯基自2019年以來任命了五位文職國防部長。但我們採訪的人士解釋說，他在國防政策制定方面一直依賴最高統帥的意見。
這使得歷任國防部長及其改革嘗試（無論是溫和的還是激進的）都被邊緣化。
雪上加霜的是，國防部屢次爆出與國防採購相關的腐敗醜聞。三名曾在2010年至2014年間擔任文職國防部長的官員（加上2012年至2014年間擔任總參謀長的官員）現在被指控犯有叛國罪，罪名是涉嫌未經授權出售軍事裝備。
這使得在軍方和文職領導層之間建立有效關係所需的信任變得特別困難。
制度化衝突
之所以能夠邊緣化這位部長，是因為 2018 年的法律保留了蘇聯時期的製度，在該制度下，部長和總司令都分別對總統負責。
這意味著軍方首腦往往不願接受部長的戰略指導——這通常是民主文官統治的核心原則。當他們與部長意見相左時，軍方指揮官會直接向總統報告。
儘管人事有所變動，衝突依然重現。例如，我們採訪的一位高層人士告訴我們，2017年至2019年間，國防部長斯捷潘·波爾托拉克和他的陸軍中將維克托·穆任科「甚至都不會在同一個房間裡待著」。據我們的消息來源稱，2019年至2020年間，魯斯蘭·霍姆恰克將軍和新任國防部長安德烈·扎戈羅德紐克之間的關係「迅速惡化」。
改革派人士扎戈羅德紐克上任僅六個月就被澤連斯基解職。 2020年至2021年，霍姆恰克與扎戈羅德紐克的繼任者安德烈·塔蘭之間的衝突公開化，兩人互相起訴。
2020-2021年間，國防部、國會、民間社會以及西方國防顧問等改革派人士大力推動透過讓最高統帥服從國防部長來解決這一體制衝突。但這項改革最終失敗。軍方領導階層強烈抵制，澤連斯基也未介入。
百路通澤連斯基
軍事抵抗是可以預見的，因為在烏克蘭權力體制不健全的情況下，總統是關鍵的政治人物。
接近他仍然是最寶貴的政治資源。持續不斷的戰爭使澤連斯基更加依賴軍方高層。面對來自俄羅斯的威脅，他需要他們的信任。
我們的研究表明，澤倫斯基在與國防部長發生衝突時，更傾向於站在軍方領導層一邊。在最近一次危機中，他最初也站在了他的將軍一邊——儘管這一次引發了一場政治危機，總統最終被迫解除了這位軍事領導人的職位。
曠日持久的生死戰爭使軍民關係變得複雜，因為公眾對國防政策的關注度遠高於和平時期。費多羅夫象徵著一種更現代化、高科技的戰爭方式，這與瑟爾斯基的蘇聯式軍事領導風格形成鮮明對比。隨著民眾抗議要求瑟爾斯基辭職，而澤連斯基又急於維護公眾信任，更換最高統帥已不可避免。
但更換人員並不能改變最初引發政治危機的根本結構。文官對軍隊的控制權仍備受爭議。同時，現行的體制安排允許軍方領導層繞過部長，從而引發衝突——而戰爭則增強了軍方抵制任何可能改變現狀的改革的能力。
莎拉·惠特莫爾是牛津布魯克斯大學政治學副教授，貝蒂娜·倫茨是諾丁漢大學國際安全學教授。
本文經知識共享授權協議授權轉載自The Conversation 。閱讀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