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是否創造了宗教自由？重新思考西方自由的起源 宗教自由並非源自 宗教的衰落，而是源自於深刻影響西方文明和美國建國的聖經法律傳統。
我們究竟在為什麼而戰？西方文明。
美國開國一代最珍惜的東西，體現在他們對它們的堅持不懈上。如果沒有權利法案的承諾，憲法就不可能獲得批准。這些權利是憲法的基石。
儘管法案的所有修正案都很重要，但第一修正案被放在首位是有充分理由的。如果沒有言論自由，我們就會被孤立於當權者之外，人民將失去主權。如果沒有表達信仰和與他人交流的自由，我們就無法創造出值得發表的文字。如果沒有追隨內心深處思想的自由，無論它將我們引向何方，我們都無法自由地表達自己的觀點，我們的言論最終將淪為他人灌輸的所謂「真理」。
宗教自由是基石。
了解這種理解是如何形成的，將有助於我們理解為什麼我們仍然需要為此奮鬥。同時，它也能幫助我們驅散籠罩在真相之上的詭辯迷霧，看清利害攸關的真相以及我們究竟會失去多少。
認為 宗教自由來自於遠離宗教，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我們許多人從小就被灌輸這樣一種觀點：西方宗教自由的興起是宗教影響力衰落的結果。根據這種觀點，隨著物質科學的進步和科技的快速發展，人們開始重新審視長期以來對世界的固有認知，因為科學方法取得瞭如此顯著的成果。
宗教也未能倖免於這一進程。人們克服了對沿襲數百年的信仰的質疑，開始反思並批判它們。自然而然地，許多人選擇拋棄舊有的信仰。他們由此徹底杜絕了宗教強加於人的可能性，現代宗教自由由此誕生。
這其中不乏真理。斯賓諾莎對宗教的激進批判，正是促成政治自由理念堅持的思想激盪的因素之一。的確，法國革命者建立了一個對教會施以恐怖鎮壓、並以武力強行推行其「理性宗教」的政府。誠然，雅各賓派的恐怖統治短暫，拿破崙也重新將宗教引入國家生活。但他這樣做是有條件的──宗教必須教導信徒，服從拿破崙及其國家是上帝的旨意。
然而，拿破崙在加冕典禮上的行動卻展現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當紅衣主教前來為他戴上皇冠，以示他對上帝的臣服時，拿破崙卻從紅衣主教手中奪過皇冠，自己戴在了頭上。儘管此後法國的政體幾經更迭，宗教在公共生活中的地位卻從未恢復，直到激進的伊斯蘭政治分子開始累積權力並實際控制了部分領土。
但在荷蘭和英國（及其美洲殖民地），爭取宗教自由並非基於斯賓諾莎式的對聖經中頒布律法的上帝的否定。相反，它發現並吸收了猶太律法傳承下來的傳統，這個傳統論證了宗教自由本身就是宗教的誡命。彌合基督教歐洲分裂的力量，也來自於終結一種更古老的裂痕──這種裂痕曾將 基督教的起源宗教視為撒旦的敵人。
宗教改革之後，西班牙、法國和奧地利的哈布斯堡王朝和波旁王朝專制政權與各種新教運動及其貴族支持者爆發了激烈的戰爭。英國在天主教和新教之間搖擺不定，每次轉變都伴隨著逮捕和處決。當時的西班牙殖民地荷蘭為爭取宗教自由和獨立進行了長達十年的鬥爭。經過近一個世紀的動盪，人們逐漸意識到，戰爭無法促成一個統一的教會，也無法在歐洲建立統一的 政治秩序。那麼，究竟是什麼才能實現這個目標呢？
雨果‧格勞秀斯和他所屬的荷蘭知識分子圈給的答案是：正確理解宗教傳統，就能找到答案。猶太律法一直以來都堅持著與羅馬律法不同的模式，而文明社會一直屈從於羅馬律法。但羅馬已經失敗，基督教統治者之間也互相爭鬥。那麼，為什麼不借鏡一些基督教學者已經開始探索的方向──上帝為國家製定的模式，即以色列律法呢？
格勞秀斯指出，上帝並未命令以色列在全世界建立統一的宗教體系。在荷蘭和英國學者剛開始認真研究的猶太律法典籍中，諾亞七律被認為是上帝對全世界唯一具有約束力的律法。雖然每個人都應該從《聖經》中學習，但像猶太教的飲食律法或第七日安息日這樣的規定，其約束力僅限於以色列。非猶太人只要遵守諾亞七律，即可獲準進入應許之地，甚至可以在聖殿中獻上自願的祭祀。
在聖地行之有效的方法也適用於全世界。格勞秀斯認為，只要各國遵守這些法律，其社會秩序的其他部分就可以體現各自獨特的傳統和需求。僅此一點的 宗教統一就足以滿足所有要求。如此一來，無需無止盡的宗教戰爭，就能建立起一個文明的國際秩序。在此基礎上，《威斯特伐利亞和約》得以締結，現代西方國際秩序也由此誕生。
一千多年來，基督教普遍將拉比的著作視為最大的異端。它屢遭查抄焚毀，人們認為最終宗教統一將由此而來。然而，儘管遭受了中世紀人們所能想像的一切迫害，猶太人不僅保住了他們的律法和宗教獨立，基督教自身也陷入了一個世紀的武裝鬥爭和混亂之中，最終透過重新與猶太律法傳統進行思想上的對話而得以解決。西方認識到宗教寬容能夠增強而非削弱文明這一理念的重要性，從而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這正是眾多美國愛國者在爭取自身自由時效法以色列模式的部分原因。由此自然而然地，幾個世紀以來，猶太公民首次享有與其他人一樣的權利，因為所有人的權利都平等地源自於上帝。
今天，爭取宗教自由的鬥爭依然如故。有人再次試圖強迫西方徹底陷入意識形態的同質化，在這種同質化中，任何差異都被視為異端邪說，違者將面臨被削弱甚至剝奪追求幸福的權利、自由的權利，乃至生命權的懲罰。猶太人不願意為了超越世俗秩序要求的統一性而放棄自己的宗教信仰，這總是會激起那些人對宗教的仇恨，這些人對秩序的唯一理解是暴政，對統一的唯一理解是脆弱的統一。這種仇恨在西方令人不快的再次出現，凸顯了我們所面臨的風險之大，以及捍衛文明最寶貴財富的迫切性。
夠了，別再理會那些仇恨者的陰謀詭計了。他們只會指責別人，卻忽略了自身擁有的、能夠帶來他們所宣稱信仰的秩序的傳承。他們摧毀了追求真理賴以存在的謙遜。他們對賦予他們自由的解放真理視而不見。
他們也想讓你失明。
像我們的先賢們，像格勞秀斯一樣，轉向解放性的清晰和統一的真理。
認為 宗教自由源自於背離 宗教，我們犯了錯。我們也誤導了其他人，他們看到了這個錯誤，並和我們持有類似的觀點，認為這就是西方的本質。
並非如此。許多批評西方摒棄上帝的善良人士並沒有錯。但解決之道既非以強製手段代代相傳，也非逃避宗教。真正需要的是效法格勞秀斯和建國先賢們的做法：更深入參與宗教活動。
穆斯林思想家的出現和存在，以及他們勇敢地反對身邊的宗教帝國主義者，證明了格勞秀斯和西方民主先驅們所領悟的真理——在最深層次上，正是宗教本身賦予了人們信仰自由，並賦予每個國家在簡單的準則下自由決定其公民秩序的權力，而這準則為和平的世界提供了必要的基本秩序。
這就是充滿人文關懷的深刻宗教，也是我們所有人都能嚮往的美好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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