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災難的編年史瑪吉·哈伯曼和喬納森·斯旺合著的《政權更迭》一書充滿了關於川普白宮的新聞,這些新聞將會一直持續下去。

預言災難的編年史

瑪吉·哈伯曼和喬納森·斯旺合著的《政權更迭》一書充滿了關於川普白宮的新聞,這些新聞將會一直持續下去。
唐納川普
照片由 Christian Hartmann / Getty 提供。
7分鐘
1996年,瓊·迪迪恩拔出她手中的筆——一把美工刀,開始對鮑勃·伍德沃德進行批判。她以毫不留情的諷刺,引用了伍德沃德對其新聞寫作方法的煞有介事的解釋——

“背景”和“深度背景”的區別,

以及他為撰寫一本關於最高法院的書準備的“八個抽屜”的文件。迪迪恩對此不以為然。 「這些書裡幾乎看不到任何可衡量的思考活動,」迪迪恩寫道。最終,她認定

伍德沃德是在寫「政治色情作品」。

這很不公平,充其量只是分類錯誤。迪迪翁沒有註意到的是,

伍德沃德是一名記者,而非學者或文學家。

在他三十歲之前,他與《華盛頓郵報》的同事卡爾·伯恩斯坦一起

揭露了水門事件的種種醜聞——

這絕非那些受權力驅使的速記員所能為之。水門事件最終導致了理查德·尼克森總統的下台。正如人們常說的,

新聞報道是歷史的初稿,而學術研究——

它不僅汲取了新聞報道的養分,而且遠不止於此——則遵循著另一套截然不同的節奏。羅伯特·A·卡羅早在半個世紀前就開始著手研究他那部關於林登·B·約翰遜的多卷本傳記。
瑪姬·哈伯曼是一位精力充沛的記者,她的職業生涯始於紐約小報,並於2015年加入《紐約時報》。自從川普還是個在莉茲·史密斯和辛蒂·亞當斯的專欄裡博取眼球的房地產商時,她就一直追蹤報道他的新聞。正如哈伯曼2022年出版的第一本關於川普的書《騙子》所揭示的那樣,

川普是一個性格頑固的人。

 「在他整個成年生活中,他只有寥寥幾招,」

她寫道。 

「快速說謊」、「推卸責任」、「暴怒」、「虐待忠實擁護者」、「積壓已久的怨恨」以及「拒絕羞愧」。

川普的政治反應其實並不令人意外。 1990年,他在接受《花花公子》雜誌採訪時,

曾讚揚下令軍隊屠殺天安門廣場民主示威者的中國領導人

 「他們殘暴,他們可怕,但他們用武力鎮壓了示威,」他說,「這展現了力量。我們國家現在被認為軟弱。」而

就在三十年後,這個卻質問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馬克·米利,

為什麼他不能用武力鎮壓街頭示威者,「朝他們的腿開槍什麼的」。


如今,在這個國家步履蹣跚地邁向250週年國慶之際,哈伯曼與另一位《紐約時報》記者喬納森·斯旺合作撰寫了《政權更迭》一書。該書生動、嚴謹,卻也無可避免地令人沮喪地記錄了川普第二個白宮任期的第一年。這類書籍的困難之一在於,作者和出版商以異乎尋常的速度工作,力求為最終成品披上一層

「歷史正在發生」的外衣。

而最終的成果往往如同放了一週的香蕉一樣,轉瞬即逝。
《政權更迭》一書非同凡響,它超越了所屬的文體範疇。儘管書中部分內容先前已在《紐約時報》和其他媒體以及川普本人不遺餘力的自我曝光中有所提及,但書中仍包含大量足以載入史冊的新聞。在眾多新近爆料中,哈伯曼和斯旺對四個月前本傑明·內塔尼亞胡訪問白宮戰情室的驚人描述令人震驚。當時,

這位以色列總理說服川普與他聯手,實施一項最終將釀成戰略災難的計畫

內塔尼亞胡向總統保證,他們將聯手推翻伊朗政權,並在伊朗有機會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之前,徹底終結其核野心。哈伯曼和斯旺報道稱,

國務卿稱內塔尼亞胡的計劃是“胡扯”,

中央情報局局長則稱其“荒謬可笑”。

然而,總統卻對總理說:「聽起來不錯。」

 所有人都乖乖就範。真是高招啊!


這是一篇意義重大的報道,它駁斥了網路上對這些一線記者的所謂

「為了獲取獨家新聞,他們搞『兩邊都一樣』的論調,

或者為了獲得採訪機會而淡化報道內容」的批評。 

《政權更迭》一書尤其有力地揭露了本屆政府的巨額金融腐敗、對美國國際開發署等重要機構的肆意破壞,以及川普本人及其所掌控的文化中令人作嘔的瘋狂本質。哈伯曼和斯旺認為,

川普參加2024年總統大選的首要原因只有一個:

“這是為了避免牢獄之災。”

在面臨多項起訴、彈劾和刑事定罪後,

川普重返白宮,一心只想報復:

“我曾是獵物,現在我成了獵人。”

川普白宮的氣氛讓人想起阿曼多·伊安努奇

2017年的電影《史達林之死》中的克里姆林宮。

這位獨裁者樂於羞辱許多人,

尤其是那些曾經反對他的科技億萬富翁,

包括傑夫貝佐斯和馬克祖克柏。

川普的白宮被形容為一個頹廢的宮廷,以及一個沉迷於復仇和奉承的國王。

川普僱用了一位名叫娜塔莉·哈普的年輕女子作為助手,她整天跟在他身後,給他送來右翼媒體的溢美之詞,偶爾還會給他寫一些充滿愛意的信(“你對我來說就是一切”)。即便如此,他也無法從中獲得任何快樂。當為川普競選籌集了約3億美元資金的伊隆馬斯克抨擊總統的預算案時,川普說:

「他們總是離開我。他們總是這樣。這就是我沒有朋友的原因。」

他吩咐哈普把手機拿給他。他打了兩次電話給馬斯克。兩次撥打電話都只能聽到語音信箱。

我們一直都知道川普是個自戀狂。

哈伯曼和史旺清楚地揭示了他這種病態的程度。在紐約的封口費審判期間,川普聽說附近一個患有精神疾病、「沉迷於陰謀論」的男子在公園裡自焚。 

「你覺得他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嗎?」

川普問一位助手,

「我們就告訴別人,他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

在接受兩位作者採訪時,川普說,他很高興從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歷史學家那裡得知,

考慮到他擁有的武器庫和軍隊規模,

他比成吉思汗、亞歷山大大帝或約瑟夫·斯大林都要強大得多。

作者發現,這位歷史學家是加里·普萊爾的球童。
川普是一個內心受創的人,他每天都在為國家帶來傷害。他夜夜獨處,在「真相社交」(Truth Social)網站上發布憤怒的貼文。他的垃圾桶裡堆滿了「空薯片袋、星爆糖包裝紙和冰淇淋盒」。
隨著7月4日臨近,由川普的「泳池專家」以未經招標的合約翻新的倒影池,池水因藻類滋生而變綠。首都華盛頓的景象令人沮喪。哈伯曼和史旺的工作令人欽佩,但讀完《政權更迭》的最後一頁,人們不禁希望他們的

下一本書講述的是從川普時代到民主復興時代的過渡故事。

這一章越早到來越好。

 ♦

《紐約客》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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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雷姆尼克自 1998 年起擔任《紐約客》的編輯,自 1992 年起擔任該雜誌的專職撰稿人。他著有七本書;最新出版的是《保持音符》,這是一本收錄了他撰寫的音樂家人物特寫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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