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技術官僚到意識形態治國
兩蔣時代台灣以「技術官僚」治國為本,認為經濟與政策專家能透過精準的成本效益評估來改善社會,引領國家現代化。然而時至今日,台灣政治早已從「技術官僚治國」墮落為激烈的「意識形態對抗」。如統籌分配款、政府標案不再依據客觀標準與政策需要,而是依照黨派顏色與意識形態來分贓;當關稅或產業政策不再服務公共利益,而是服務特定政治情緒或外國需求時,我們必須意識到,當前的核心問題已經不是「哪個黨派的政策比較好」,而是「這個政策的意識型態是否有利我黨?」
誰才是真正的美國人?
我們以美國學者 Noah Smith 在「美國需要回歸自由民族主義。20世紀最成功的意識形態在21世紀仍然適用。」〈America Needs Liberal Nationalism Back〉一文為例,文中引述基因檢測公司Counsyl創辦人巴拉吉(Balaji Srinivasan)與匿名博主羅馬頭盔哥(romanhelmetguy)在X社群媒體的論戰:誰是美國人?是忠於理念價值?還是忠於人民?
巴拉吉出身印度移民家庭,在美國致富後移居新加坡,主張網路社群與自由價值比地理上的美國更重要。
羅馬頭盔哥則憤怒質問:「美國人民給了你一切,你卻只想逃離,你的忠誠在哪裡?」
巴拉吉反問:現在的美國分裂成紅藍兩個敵對陣營,要我忠於哪一半的人民?
羅馬頭盔哥則堅持:全部。
但問題來了——羅馬頭盔哥他用什麼標準定義「真正的人民」?血統?種族?宗教信仰?每一個標準都會排除掉大批已歸化美國的公民。
Noah Smith 指出,美國當前的MAGA危機已不再是政策優劣之爭,而是共同國家認同的崩解。右派訴諸排外民族主義,左派強調差異政治,雙方都逐漸遺忘了二十世紀曾讓美國成功的核心理念——自由民族主義(Liberal Nationalism),也就是建立在共同公民身份之上的公民民族主義(Civic Nationalism)。
這個問題其實同樣存在於台灣。
誰才是真正的台灣人?
長期以來,獨派都試圖用不同方式回答「誰才是真正的台灣人」的問題。有人以血緣定義,有人以族群定義,有人以歷史記憶定義,也有人以政治立場定義。然而,當一個共同體開始用意識形態區分敵我時,最後往往只會走向更深的分裂。
我們首先要問「台灣人」是地域族群概念?還是現代國家公民概念?
地域族群概念:台灣人、福建人、漳州人、泉州人、客家人、閩南人、原住民、漢人等的族群。
現代國家公民概念:中華民國公民?台灣國公民?
為何台獨羞提中華民國公民,卻喜歡偷換概念用一個不存在的台灣國,來指責統派不愛國、不愛台灣呢?
但台獨派有愛過中華民國嗎?如果沒有,那統派或維持現狀派是否也可以叫他們離開中華民國呢?
「台灣人、中國人」究竟是族群還是公民?
如果「台灣人」是專屬愛台灣的族群概念,那麼以福建人身份自居的閩南金門人、閩北馬祖人算不算台灣人呢?入籍中華民國的新住民,卻仍認同支持母國政策,如越南擁有南海諸群島主權、菲律賓擁有中業島(菲律賓奪自蔣介石時代)、日本擁有釣魚台列嶼(尖閣群島)主權等南海、東海島嶼主權的新住民算不算台灣人呢?可否以此理由剝奪這些新住民的公民權呢?
同樣地,如果統派主張「中國人」才是台灣真正該擁有的身份認同,中國統一是必然的趨勢。我們不禁要問:為何今日的國家身份認同仍然必須建立在古代中國王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歷史觀呢?
更值得深究的是「中國人」是中華民國的公民認同概念?還是「中國歷史」認同的身份概念?為何台灣用的是「中國人」?而不是東南亞通用的「華人」呢?
現代國家治理裡,真正能夠容納不同族群、不同祖籍、不同政治立場的共同身份,不是血統,不是宗教,也不是地域,而是公民。
對台灣而言,這個公民共同體的名稱就是中華民國,不是台灣。
無論你的祖先來自福建、廣東、湖南、山東,或是原住民族、新住民家庭,只要接受同一部憲法、同一套民主制度、承擔同樣的公民義務,就屬於同一個政治共同體。
這也是為什麼,當社會討論個人是否應該忠誠於國家時,真正的問題不應該是統或獨的意見,而是統獨認同是否基於願意承擔共同體的公民責任。
如果台積電支持統一,是否也該離開台灣?
談到統獨問題,我們常遇到的是以個人或黨派出發的視角,面對不同的統獨意見,總是以滾出中華民國、滾出台灣來論斷。難道企業財團就沒有統獨意識嗎?如果台灣企業財團,比如台積電發出支持統獨意見,是否也該被逐出中華民國?或台灣呢?
看看歷史吧!當日本依據馬關條約佔領台灣時,真正決定台灣日後命運的是決定開城門的台北仕紳?還是清朝的散兵游勇?又或者是在各地奮勇抵抗的抗日武裝組織?
我們一般人的匹夫統獨之爭,真的比企業財團表態更有力嗎?
一個財團企業的成功從來不只是企業家的個人成就。企業能夠發展,仰賴的是整個社會提供的公共財:道路、港口、法院、教育體系、科學研究、治安秩序與國家安全。
沒有這些條件,再優秀的企業也難以成功。
台積電之所以能成為世界級企業,當然來自工程師的努力與企業家的遠見,但同樣也離不開台灣數十年累積的基礎建設、法治環境、高等教育體系與國家安全保障。
因此,一家企業如果享受共同體提供的利益,自然也應該承擔共同體的責任。
這就引出一個值得深思的假設性問題:如果台積電公開主張台灣應該追求統一,台獨派會出手出聲要台積電快走不送嗎?
馬斯克也曾稱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一部分,為何民進黨政府沒有禁止特斯拉或X社群媒體呢?這是默認?還是得罪不起呢?
今天台灣真正面臨的危機,也許不是統一或獨立本身,而是越來越多人忘記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任何民主制度的存在,都必須建立在共同體意識之上。這個共同體到底是國家名稱:中華民國?還是地域名稱:台灣呢?
在高度兩極化的台灣,台獨現在不支持中華民國,未來如何說服人民支持台灣共和國?而主張武統或和統的人,在中共意在消滅現存中華民國民主體制,是否也是在背叛當下的公民體制。
因此,台灣真正需要的或許不是統獨意識形態,而是重新找回一種以目前《中華民國憲法》為基礎的公民民族主義。
不是血統民族主義,不是族群民族主義,也不是地域民族主義。
而是一種相信民主制度、尊重多元背景、維護憲政秩序,並承認彼此共享同一政治命運的公民共同體。
台灣統獨兩派願意承認彼此屬於同一個國家之上嗎?
谷立言日前在「慶祝美國二五○周年獨立紀念日酒會」上,分享美國第二任總統與第三任總統傑佛遜及亞當斯的故事,他說,他們有共同國家,但沒有共同政見。他們彼此激烈攻擊,卻沒有否定對方是愛國者。他們競爭權力,卻接受選舉結果。他們曾經決裂,卻最終和解。
因此美國歷史學家常把他們的故事概括為:
「共和國不是建立在沒有分歧之上,而是建立在即使有分歧,仍願意承認彼此屬於同一個國家之上。」
台灣統獨兩派願意承認彼此屬於同一個國家「中華民國」之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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