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自由民主(Liberal Democracy)抽離了「自由主義(Liberalism)」的內核時,它會如何退化為一種威權式的、圍繞個人的「視覺政治」與「群體催眠」。
這段對話觸及了政治學中一個最核心的警告:當自由民主(Liberal Democracy)抽離了「自由主義(Liberalism)」的內核時,它會如何退化為一種威權式的、圍繞個人的「視覺政治」與「群體催眠」。
訪談中之所以提及希特勒的御用導演萊尼·里芬斯塔爾(Leni Riefenstahl,曾導演納粹宣傳片《意志的勝利》),是為了揭示這種現代「個人中心劇場」偏離自由主義框架的深層原因:
1. 自由主義的內核是「多元與制衡」,而這種場面是「消滅個體」
自由主義(Liberalism)的核心在於保障個體差異、推崇法治、制度制衡以及理性的公共辯論。在一個健康的自由共和國裡,政治的舞台上應該有許多主角(國會、法院、地方政府、公民團體)。
然而,當這種「建國 250 週年的盛大慶典」轉向以威權美學呈現時,舞台上的多元性被徹底清空了。
- 「在他之外,一無所有」: 所有的副手、政客、親信,都成了這場大戲的背景板或傳聲筒,他們失去了獨立的主體性。
- 群眾的「去個人化」: 就像里芬斯塔爾電影裡的納粹集會一樣,台下的成千上萬民眾雖然被允許參與、歡呼,但他們只能發出一種聲音。大眾的個體差異在這種集體狂熱中被融化、消滅了。這與自由主義保護「個人獨立性」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馳。
2. 「視覺奇觀」取代了「制度理智」
自由主義的運作是**「慢」的,它依賴憲政體制的繁複程序與理性思辨。而獨裁體制或民粹威權則崇尚「快」與「震撼」**。
這種盛大儀式(不論是白宮歷史上首次打破格局建造的奢華宴會廳,還是 80 歲生日當天的 UFC 格鬥大賽與戰機越空)本質上是一種政治演藝圈化(Politics as Spectacle)。它利用視覺衝擊、雄壯的排場和宏大的敘事,創造出一種「政治奇觀」。
在這種奇觀面前,大眾的感官被徹底飽和、甚至陷入「迷醉與審美麻木(Sidération)」。當人們沉浸在這種感官震撼中時,就不會再去思考憲法制衡、權力越界或體制存續等需要理智思辨的問題。
3. 救世主式的「第一人稱敘事」
自由主義的國家敘事通常是複數的(「我們人民 We the People」),由眾多不同的聲音共同編織。
但里芬斯塔爾式的宣傳美學,其核心在於將**「國家的命運」與「領袖的肉身」進行強行綁定**。
整個國家的敘事,被限縮成領袖個人的「第一人稱單數」劇本(「只有我能拯救這個國家」)。這種將權力完全寄託於單一領袖生物性、 physiological(生理上、肉體上)的崇拜,正是威權體制最典型的特徵。
托克維爾的終極憂慮
這也是為何托克維爾與其他 19 世紀自由主義思想家(如班傑明·康斯坦 Constant)一生都非常警惕這種「群眾性的大型狂熱集會」。
他們敏銳地預見到,現代民主最危險的終局,不是暴君提著刀強行統治,而是孤立、焦慮的民主大眾,在面對社會撕裂時,心甘情願地走進統治者精心佈置的「羅馬競技場」裡。 人民在令人目眩神迷的宏大娛樂、炫目排場和強人崇拜中,一邊高喊著民主與自由,一邊親手將自由的內核葬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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