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平民眼中的戰爭:從香蕉湯到尿袋人生

 平民眼中的戰爭:從香蕉湯到尿袋人生

在台灣,我們談論「全民防衛」時,總是強調團結、訓練與準備。年輕人被徵召、學校教導「保家衛國」,媒體播放演習畫面,彷彿戰爭是一場可控的考驗。然而,當我們翻開越南戰爭中那些普通人的故事,才發現戰爭從來不是政治口號裡的英雄史詩,而是從香蕉湯開始、到尿袋人生結束的漫長折磨。這些故事來自北方士兵與南方士兵的親口述說,他們曾是鄉下孩子、農村青年,戰後成為沉默的父親、殘缺的丈夫。戰爭結束五十年,他們仍無法說出自己的名字,只願意低聲告訴後人:戰爭的代價,遠大於它的真相。



童年:飢餓、宣傳

戰爭尚未正式降臨到村莊時,卻早已滲入每一個孩子的童年。北方鄉村裡,缺糧、飢餓,是每家每戶的日常,但共同的責任不能少。母親把最後一粒米省下來上繳部隊,孩子們啃著霉變的香蕉,卻要背誦「美國會吞併越南,我們會陷入黑暗」的口號。十八歲以上的人,每年必須繳十公斤豬肉給國防,沒有肉就折算成六十公斤稻穀;拿部隊一粒鹽都是賣國。學校裡,少先隊員佩戴紅領巾,唱著革命歌曲,電影《阮文卓》放了十三次,孩子們背得出每一句對白,夢見自己面對槍口仍昂首說出正義之言,能像英雄那樣死去,就是最大的幸福。

這不是和平年代的童年,而是戰爭的預習。炸彈不分晝夜,像天氣一樣存在;童伴在空襲中燒死,美國敵人據說掉進糞坑成了笑話,但更多時候是鄰居的屋頂瞬間消失。家家戶戶的飯桌上,飢餓與宣傳並存:你不餓死,自己也要餓死支援前線。戰爭從童年就開始了,它不是遠方的炮聲,而是每天少一碗飯的現實。

在台灣,我們的孩子也在上「全民防衛」課。課本教導「備戰不求戰」,演習時背防空洞位置,父母叮嚀「國家有難時全力以赴」。表面上看,這是責任;但若真有戰爭來臨,飢餓與宣傳是否也會重演?越南孩子的童年告訴我們:當國家把「共同責任」壓在平民肩上時,童年就不再是童年,而是為戰場預備的養成班。宣傳讓人以為自己是英雄,卻沒說戰爭會先吞噬最無辜的那些人。

從軍:被動、幻覺

青春不是選擇,而是被徵用。許多北方青年偽造年齡參軍,只為了吃一頓像樣的飯。離別宴只有一碗香蕉湯,母親含淚同意,兒子穿輪胎拖鞋、塞石頭進褲袋過體檢。有人懷抱理想,也有人被迫、不情願地加入。南方則是美軍到來後社會變調,酒吧與女人成為新景觀,青年試圖逃兵卻逃不了,最終仍被推上前線。有人還沒見過敵人,就在二十歲死去;十五天訓練,就被送往最前線。

徵兵的幻覺在政治課中被放大:行軍時當聯絡員,上課聽「救國使命」。入營第一頓飯像樣得讓人感動,以為這就是榮耀。但現實是,青春被國家徵用,家人只能在村口揮手,香蕉湯的餘溫還在舌尖,炮聲已在耳邊。

台灣的年輕人熟悉這種感覺。全民防衛法下,義務役延長、預備役訓練,許多人說「這是該做的」。但越南故事提醒我們:自願或徵兵的界線模糊時,幻覺最危險。理想讓人衝上前線,卻沒告訴你,戰場上沒有人會記得你的名字。當台灣強調「保衛家園」時,我們該問:這份義務,是否也會讓香蕉湯成為最後一頓家常飯?

戰場:荒謬、死亡

1️⃣ 戰鬥與死亡
戰場上,死亡日常化。炸彈不分晝夜,像天氣一樣存在。1972年崑嵩戰役,全連戰沒,只剩屍塊與斷臂。據點旁都是腐爛的屍體,蒼蠅與腐臭成為日常風景。人命比雞還不值,沒有審判,直接殺。死亡來得像玩笑、像嘲諷、像懲罰。一場戰鬥繳獲三百七十支槍,卻換來整連的沉默。
台灣的全民防衛演習中,我們看到整齊的隊伍、模擬的爆炸。但越南平民告訴我們:真實戰場沒有劇本。炮火下,活著只是運氣。當我們教年輕人「抵抗到底」時,該讓他們知道:死亡不是光榮的結局,而是像天氣一樣隨時降臨的日常。
2️⃣ 荒謬與崩潰
命令大於人性。我不會游泳,但這是戰鬥命令!河水湍急,炮火轟擊,他掙扎過去,戰友Lượng的屍體漂向海口。逼受傷的戰友繼續衝鋒,只為完成任務。有人自己開槍打手,只為離開戰場,卻最後失去一條腿和一隻眼。荒謬感讓人崩潰:七個共產黨軍人爬上木瓜樹枝也不會折的謠言,竟成了笑話;追擊敵軍時,看見待產的南越軍婦,槍口突然變得沉重。
在台灣,我們模擬「突擊」與「防衛」,卻很少談命令如何吞噬人性。越南故事是警鐘:當戰場來臨,荒謬會讓最理性的人變成機械。全民防衛若只強調紀律,卻忽略人性的崩潰,那麼年輕人上戰場後,面對的將是比敵人更殘酷的內心拷問。
3️⃣ 戰地情感(愛與人性殘存)
愛在戰場上是延遲的悲劇。想起那個夜晚一起躲在防空洞的女孩,黑暗中僅剩心跳。南越女醫師救回我的命,昏迷中她守在床邊;轉送醫院,南越蘭醫師一家照顧,卻不知她的丈夫正在再教育營。她寫信給我,我卻不敢回應,等我明白時,一切已經太遲。戰地春節先笑後哭,只因明天可能再無明天。
人性在炮火中殘存,卻也最脆弱。台灣的防衛教育中,我們談「戰友情」,卻很少說愛情如何被戰爭延遲。這些故事告訴我們:戰場上,最珍貴的不是槍,而是那句沒說出口的告白。全民防衛若只算軍事,忽略情感的代價,那麼戰後的孤獨,將是另一場無聲的戰爭。
4️⃣ 敵我模糊
敵人,其實只是另一個自己。南越醫師一家照顧我,而她的丈夫正在再教育營;追擊敵軍時,看見待產的軍人妻子,兩邊的士兵,其實都在害怕。南北士兵握著槍,要麼殺人,要麼被殺。家庭與故鄉遙不可及,只剩戰友,與自己一同面對死亡。
在台灣,我們把「敵我」畫得清楚:對岸是威脅。但越南平民的經歷顯示:戰爭讓敵我模糊,同一場戰鬥,南北老兵談起傷亡卻是不同記憶。全民防衛強調「團結禦敵」,卻該記住:戰場上,人性不會因旗幟而消失。當我們準備防衛時,也該準備戰後如何面對「敵人」其實是另一個母親的孩子。

戰後:制度冷酷

1️⃣ 回家與幻滅
活下來 ≠ 得救。回家時,只剩老母一人,家園被1972年炸彈炸光,一無所有。青春被誰奪走了?四十三歲就無法工作,「我可以死了」。妻子累到連抱怨都沒有力氣。
台灣若有戰爭,退伍不是結束,而是幻滅的開始。全民防衛勝利後,家園是否仍是廢墟?越南故事提醒我們:槍聲停止,內心的戰爭才開始。
2️⃣ 身體與精神創傷
戰爭結束,身體還在戰場。雙手沒了大半,我遺憾不能繼續打仗。與尿袋生活一輩子,與妻子三十六年無法過正常婚姻生活,住在牛棚般的屋子裡與牛同居,「習慣了……」。橙劑遺毒讓孩子出生不完整,父母只能默默承受。
在台灣,我們談「傷殘撫恤」,但越南平民用尿袋與牛棚告訴我們:身體的創傷不會退伍。全民防衛必須包含戰後醫療與心理支持,否則英雄只剩殘缺。
3️⃣ 身分與制度(證件/待遇)
制度比戰爭更冷。證件全丟了,連證明自己活著都困難。我曾被列為烈士,卻還活著。沒有進改造營,反而無法申請出國。
南方戰敗者被送進再教育營,父親直到2013年才恢復公民身分。台灣若戰後,官僚機器是否也會讓退伍者為一紙證明奔波?這些故事是警鐘:制度冷酷,能把勝利者變成乞丐。
4️⃣ 南北對照(勝利與失敗)
歷史沒有統一,只有並存的傷口。戰敗者被送進再教育營,北方勝利者回鄉仍貧困。南北老兵談同一場戰鬥,卻是不同記憶。勝利與失敗,在平民眼中同樣是傷口。
台灣的全民防衛追求「不戰而勝」,但若真戰,南北越的對照告訴我們:沒有真正的贏家,只有並存的傷口。
5️⃣ 生存方式(底層現實)
英雄變成日常的窮人。坐輪椅賣彩券的老先生,西貢街頭的摩托車司機,收養孤兒,照顧別人的孩子,舂米賣豆腐維生。
台灣若有戰後,退伍者是否也只能在街頭謀生?這些故事提醒:英雄不是勳章,而是活下去的韌性。

晚年:記憶不退

戰爭會老去,但不會離開。戰爭結束了,為什麼爸爸還是那麼悲傷?當丈夫發病時,我躲進當年的防空洞。傷兵用三根手指打字,說自己不累。孩子說:如果可以許三個願望,有食物、有新衣、爸爸回來——我會選最後一個。

晚年,老兵皮夾裡裝滿泛黃黨徽,卻證件全無;他們沉默,不願說出名字,因為比起十八歲就犧牲的戰友,活到今天已是幸運。台灣的長輩若經歷戰爭,是否也會在晚年躲進記憶的防空洞?全民防衛的意義,不只是現在的準備,更是讓下一代不必問「爸爸為什麼悲傷」。

結語

他們握著槍,要麼殺人,要麼被殺。家庭與故鄉遙不可及,只剩戰友,與自己一同面對死亡。戰爭的真相,殘酷得難以承受。死亡來得輕易——像玩笑。戰爭是一群老頭的政治遊戲,衝上去的卻是一群年輕人,一群愛國的孩子去打另一群愛國的孩子。是一個母親的孩子殺死另一個母親的孩子。戰爭結束後,資本家滿載而歸,政客握手言和,只有母親抱著墓碑哭泣。可是墓碑下卻沒有屍體。一個母親養大一個孩子需要十八年,一顆子彈奪走一條生命只需要十秒鐘。多麼痛的領悟。祈求世界和平,永無戰爭。

台灣的全民防衛是必要的,但戰爭真相必須被記住。從香蕉湯到尿袋人生,不是遙遠的歷史,而是任何戰爭都可能的結局。當我們準備防衛時,更該追求和平,讓下一代不必用青春換取一碗香蕉湯,或用餘生習慣尿袋。平民眼中的戰爭,從來不是勝利或失敗,而是無數個「我可以死了」的低語。讓我們記住這些聲音,好讓台灣永遠不必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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