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鴨蛋伯(Ông Ba hột vịt)(第210-218頁)

鴨蛋伯(Ông Ba hột vịt)(第210-218頁)

這篇故事以第一人稱敘述者「鴨蛋伯」(Bác Bội / Ông Ba hột vịt)為主角,他是一位戰爭中失去雙手、瞎一隻眼(另一眼極度模糊)的重殘老兵。故事透過一位來自河內的「小姐」(敘述者)探訪時的對話展開,老伯緩緩回憶一生悲劇。全文充滿戰爭地雷、砲火對普通家庭的無情摧殘,以及戰後極端貧困與孤獨的描寫。標題「鴨蛋伯」來自村童對他的暱稱,因為他無手,只能靠煮飯時把鴨蛋放進鍋裡,讓孩子幫忙剝殼。

整體情節大綱

故事背景主要在越南南方邊葛(Bến Cát)、邊和(Biên Hòa)、龍平(Long Bình)一帶的鄉村與戰區,時間橫跨約1960年代至2000年代初。敘述者從母親意外被地雷炸死開始,接連講述奶奶、妹妹、父親、外公、自己的傷殘與死亡,最後以自己戰後殘疾、孤獨生活收尾。核心主題是「戰爭像連鎖地雷」,一個家庭接二連三被摧毀,倖存者只能在極度貧困中「習慣」苦難,卻仍保有對他人的善意與祝福。故事風格平實、口語,像老人緩慢傾訴,帶有強烈無力與悲傷。

事件順序(按故事敘述順序)

  1. 開頭:河內小姐來訪與初見(第210頁) 老伯(鴨蛋伯)驚訝河內小姐如何知道他,提到去年也有峴港小姐帶禮物來探望。他問小姐年紀,並想起自己的母親。母親三十二歲時看起來已像老太太。
  2. 母親之死(戰前/戰時初期的田地悲劇) 那天早上,父親、母親與年幼的敘述者一起到租來的田地鋤地(田靠近路,奶奶先前已鋤一半)。外公反對雇人,認為地小,家人自己做即可。 兩週前奶奶在同一帶鋤地時踩到手榴彈,瞎了一隻眼,美國醫生試圖救另一眼。田野到處是地雷,有錢人棄耕。 敘述者鋤中間,母親鋤後段,父親鋤硬土田埂。換位置後,母親第一鋤就踩到地雷,脖子筋被切斷,血噴湧。父親抱母親上岸堵傷,紅十字車送往邊葛再轉龍平醫院,母親途中死亡。 下午屍體以poncho袋送回,醫院給少許慰問金。敘述者打開袋子,發現母親三根手指被切斷。袋子代替棺材。 當時六個月大的小妹,由父親討奶不成改餵米湯,兩個月後腹瀉死亡。
  3. 奶奶成為家裡支柱與父親的過去 奶奶出院後雖瞎一眼,但身體健康,取代母親成為全家支柱。父親從芝和監獄出獄後身體虛弱百病纏身(曾替法國人當兵,逃走加入越盟,1954年朋友北上他卻留下;1960年被捕入獄,遭拷打)。 奶奶不讓父親做重活,買馬置辦馬車讓父親拉車維生。父親很會選馬、養馬,第四匹雪白駿馬特別珍惜(拉車飛快)。後來白馬被孩子彈弓打瞎一眼(與奶奶同一年瞎眼),無法拉車,最後賣給屠夫。父親從此失去工作,家裡缺糧。 小妹被送城裡幫傭,兩個月後因太苦被接回。
  4. 敘述者外出做工與參軍 母親死後,敘述者到鄉公所申請十天通行證去邊和當泥水工養弟妹(他說一週或一天也願意)。父親每月去拿錢,他超期不歸以免被抓回當人民自衛隊。 在邊和常被警察抓,需塞錢,一週工資不到一千盾還要分給警察。工作不穩定,於是他登記當跳傘兵。
  5. 1972年廣治受重傷 1972年在廣治美林(Mai Lĩnh)戰場,砲擊中與另一名不知名的年輕士兵同在簡陋掩體,兩人都中砲。敘述者昏迷,醒來已失去雙手、瞎一隻眼,另一眼只能看見模糊影像。那時還沒領到第一個月薪水。 出院返鄉時,村裡幾乎逃空,只剩老幼,青年晚上到邊葛市場睡覺。
  6. 外公之死與戰後重建 外公是當地捕魚高手,有漂亮長白鬍子。每天夜撒網、早拉網,大魚賣、小魚給孫子吃。 一天早上,敘述者聽到河上船聲,以為是外公,結果外公踩到義軍(南越軍)在橋頭埋的手榴彈而死(民兵本應早上拆除,卻睡過頭)。 解放軍進村後,民眾返回,家家無屋。父親進山砍木頭幫人蓋房子(雖然害怕,但不做也沒事可做)。森林極危險,常有手榴彈、炸彈、飛機彈,數天就抬出死傷者(杜先生家死三人)。有一天父親被抬回,失去一條腿和一隻手臂。
  7. 奶奶與父親相繼去世 奶奶八十二歲時,仍每天清晨起床做檳榔水、扛鋤下田,照顧兩個殘疾的男人(敘述者與父親)。有一天中午未返,晚上被從田埂抬回,昏迷一日後去世(可能是累死或病死)。 雨夜,父親把床移近敘述者,頭靠著說話。當晚父親胃出血去世。 家裡只剩敘述者一人,雨滴屋頂,他想起母親三十二歲就已蒼老的樣子。
  8. 戰後殘疾生活與現況(結尾) 解放後兩年,醫院檢查眼睛,醫生勸勿手術(怕全瞎),他聽從。十年前盲人協會贈屋(現已漏雨,姪子偶爾修)。 兩月前與姪子去西貢醫院,醫生說壞了四十多年仍同意手術,他簽切結書,現在能看見黑白光影。 他靠牆坐在豬舍旁(鄰居養百頭豬,臭味已習慣),有人送湯。無手,穿短褲,用手腕夾菸抽。 曾有妻子(邊和時認識,婚後三個月他參戰,受傷時妻子來探一次,之後改嫁)。姊姊偶爾送香蕉與麵包。 村童叫他「鴨蛋伯」,因為他煮飯時把鴨蛋放進鍋裡,讓孩子幫忙剝殼。 故事最後,老伯對探訪的小姐說:「人生不幸,希望別人幸運。」他在模糊視線中看見紅色摩托車影子,迎接客人。

敘事特色與象徵

  • 結構:以對話形式展開,老伯緩慢回憶,像流水帳卻層層堆疊家庭悲劇,營造「一連串倒楣事」的無力感。
  • 象徵
    • 地雷/手榴彈:戰爭遺留的隱形殺手,摧毀母親、奶奶、外公等人。
    • 白馬瞎眼:與奶奶同一年瞎,象徵美好事物被無情毀壞。
    • 鴨蛋:簡單、卑微的食物,代表老伯殘存的生活方式與童趣。
    • 雨滴屋頂:孤獨與對母親的思念。
  • 主題:戰爭對平民家庭的徹底毀滅、戰後極端貧困與身體殘疾的日常、倖存者的韌性與對他人的祝福。

這篇與系列前幾篇(如《老椰子樹》、《坐在輪椅上賣彩券的老爺爺》)同樣聚焦戰後越南老兵/平民的創傷,但更集中於「一個家庭幾乎全滅」的連鎖悲劇,情感極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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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姐從河內(Hà Nội)怎麼知道我。去年有一位從峴港(Đà Nẵng)的小姐也來探望我,像這樣帶禮物給我。
小姐今年多大年紀了。Bác Bội(Bác Bội)問我年紀,然後Bác Bội想起母親。
我母親那年三十二歲。三十二歲但是母親老得很。看母親就像一位老太太一樣。
那天是早上,父親、母親和我一起到田裡鋤地。田地靠近家,緊挨著路。這塊田是奶奶鋤了一半,還剩下一段。父親打算雇人鋤但是外公阻止。外公說,有這麼一小塊地狗躺都露出尾巴,夫妻子女一起出去鋤地,租雇人做什麼白花錢。
奶奶這時候正在龍平(Long Bình)那邊的醫院躺著。兩個星期前的那天下午奶奶鋤地時踩到手榴彈。一隻眼睛已經瞎了,美國醫生正在為她拯救剩下的那隻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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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田是人家租給我們的,我們家哪有田啊。在田野上,那些先生和士兵們輪流挖地雷。有錢人怕鋤到,丟棄田地,不敢耕作。
大家繼續在田裡鋤地,而兩個星期前奶奶碰到手榴彈是嗎,伯?
就是想大概只有那一顆而已啊。而且它已經爆炸了。必須快點整地才能插秧,已經是季末了。人家有許多孩子的,孩子們走在前面摸索地雷。摸不到地雷然後父母才在後面挖,有誰中招呢。只有我們家倒楣。耕作這塊田竟然有兩顆。
我鋤中間一段,母親鋤後一段,父親鋤田埂邊。田埂邊土地硬。父親讓母親和我鋤軟土地。到軟土地部分父親叫母親上去。剛換完位置,第一鋤母親揮起就立刻碰到地雷。
血從母親脖子噴出來。脖子筋被切斷。父親抱母親上岸。父親想辦法堵住傷口。紅十字車(Xe Hồng thập tự)來接母親到邊葛(Bến Cát),然後去龍平(Long Bình)。我妹妹跟隨母親上車,我和父親跑回家換衣服。
母親已經在去醫院的路上死了。下午紅十字車(Xe Hồng thập tự)載母親送回邊葛(Bến Cát)。翻譯小姐說醫院送上慰問並給家裡一點錢。
母親躺在poncho袋裡。我打開袋子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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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母親的手被切斷三根手指。我關上袋子。這個袋子代替棺材。
小妹才六個月大。父親帶她去討奶。討不到奶就喝米湯,有什麼就嚼爛餵她。兩個月後,小妹因腹瀉死了。
我們家怎麼老遇到倒楣事呢,小姐啊。那塊田我們不種,別人也會種,不會有事啊。
奶奶後來怎麼樣了?
奶奶出院,一隻眼睛瞎了。奶奶瞎一隻眼但身體還是很健康,她代替母親,成為全家的支柱。
我父親身體虛弱,奶奶包攬所有重活。父親身體虛弱是從芝和監獄(khám Chí Hòa)出來那天開始的。在監獄裡父親被拷打、毆打多次,所以出獄後百病纏身。
父親為什麼坐牢?
奶奶說,父親以前替法國人當兵,後來逃走,跟朋友上山為越盟(Việt Minh)活動。一九五四年朋友們北上集結,但父親留下。祖父在我父親小時候就過世,奶奶只有一個孩子,不讓父親走遠。到一九六○年父親被捕入獄。我當兵哪邊都只幾個月,只有坐牢最久。有一次提起過去,父親對我說了這句話。
父親出獄後要長期養病,奶奶和母親照顧他。奶奶不讓父親做重活。她買馬、置辦馬車讓父親拉車。每天馬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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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馬、照顧馬,所以每一匹到父親手上的馬從安田(An Điển)跑到邊葛(Bến Cát),然後在附近跑。父親知道過一陣子也會有人來買。有利潤父親就賣。
但到第四匹馬父親留下了,不賣。有人出高價父親也不賣。父親很珍惜它。
那匹馬毛色雪白光滑,有漂亮的鬃毛,腿粗壯,拉車跑得飛快。路上看到父親的白馬車就會追著跑一段。那匹馬在馬廄裡被一群孩子用彈弓打中。子彈正中眼睛。
最後它也瞎了一隻眼,跟奶奶一樣,同一年瞎的。瞎了一隻眼,馬不能拉車了,上路走路搖搖晃晃。父親把它養胖一點,賣給人家宰了。賣掉那匹馬後,父親不再買馬。他失去拉車的工作。家裡缺糧。妹妹被送到城裡幫傭。做了兩個月有人傳話叫父親去接她回來,因為太苦受不了。
我到鄉公所陳述母親剛過世的情況,申請去當泥水工養妹妹。他們問十天行不行。我說,一星期我也去,一天我也去,弟弟妹妹們已經餓壞了。他們給我十天的通行證。
我到邊和(Biên Hòa)當泥水工。超過十天我沒有回家。每個月父親來拿錢。如果我回家就很難再申請出去。我已經到該加入人民自衛隊(nhân dân tự vệ)的年紀了。
在邊和(Biên Hòa)當泥水工我被警察抓了又抓。每次都要塞錢。一星期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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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千盾,又得給警察。工作也不是一直都有。這種情況只是暫時應付,不能長久。現在回鄉也會被抓,所以我乾脆在那邊登記當跳傘兵。
我一九七二年在廣治(Quảng Trị)美林(Mai Lĩnh)受傷,在一次砲擊中。上戰場還沒領到第一個月薪水。那時在掩體裡有我和另一個小子。我們兩個還不知道對方名字。掩體很簡陋。兩個人都中砲。他死了還是沒死我不知道,那時我已經昏迷。
我失去兩隻手,瞎了一隻眼,剩下的一隻眼只能看見模糊。我出院回到鄉下時,這一帶居民幾乎都逃光了。因為這裡是戰區。年輕人晚上到邊葛(Bến Cát)市場睡覺,村裡只剩老爺爺老奶奶。
我外公也住在附近。他留著一副又長又白的漂亮鬍子。他是這一帶最會捕魚的人。每天晚上他去撒網,早上拉網。大魚賣掉,小魚他拿來給孫子們。
有一天早上我躺在屋裡聽到河上船的聲音。我知道是外公了。怕越共進哨站,義軍在田裡、河岸埋滿手榴彈。
死了哪個越共啊,只看到我家的人死。
我發瘋了。我對士兵們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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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義軍在橋頭埋的,照理早上應該拆掉讓民眾去耕作,但那天他們睡過頭。
解放軍進來,民眾才拉回來。沒有哪一家有房子。人們開始重建房子。父親進山砍木頭給人家蓋房子。父親說,他很怕,但不做又不知道幹什麼。那幾年進山死很多人。幾天就抬一個人從森林出來。受傷的、死的。杜先生家死了三個人。手榴彈、炸彈,什麼都有。解放軍埋的、士兵埋的、飛機丟的。民眾知道但餓壞了,還是冒險衝進森林找柴、找木頭。
後來有人抬父親回來。父親失去一條腿、失去一隻手臂。我還清楚記得那天早上。父親出門時手裡拿著一塊番薯,一邊走一邊吃。今天完成這最後一天的木頭數量就能領工錢。今天最後一天就能把木頭車拉回來。
奶奶八十二歲早上四點起床做一包檳榔、一大瓶水,扛鋤頭下田。兩個男人躺在兩張竹床上。一個人望著門口,一個人不知道望著哪裡。
中午奶奶回來。有時她從早上就帶著雜糧飯團,中午打開飯團吃,還能趕上不耽誤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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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很晚還不見奶奶回來。請人到田裡找。她躺在田埂上。他們把她抬回來。她昏昏沉沉一天又一天。直到斷氣。奶奶是累死還是生病死的,沒人知道。
下雨的夜晚怕我難過,父親就把竹床靠過來跟我一起睡。兩個頭靠在一起,父親輕聲講東講西。然後有一個下大雨的晚上,我身邊再也沒有父親的輕聲細語。父親胃出血了。
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雨水滴滴答答從屋頂滴到我躺的地方。我非常想念母親。我常常想起母親。三十二歲母親怎麼會老成那樣,
解放後兩年我到醫院檢查眼睛。醫生說,人有兩隻眼睛,動手術不成還有一隻,你已經瞎一隻了,動手術不成就會全瞎。聽他們的勸,我沒有動手術,那隻眼睛就越來越模糊,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兩個月前我跟姪子說載我到西貢(Sài Gòn)醫院。醫生檢查完說,眼睛壞掉四十多年了,不能動手術,現在動什麼手術。我說,現在我有健保卡了,就幫我動吧,反正已經瞎了,動完說不定又看得見。他們要我簽切結書,動完手術出任何問題不能告他們。於是他們幫我動了。現在這隻眼睛已經能感覺到黑暗和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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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站在門口迎接小姐進來,看不到臉但我看到模糊的紅色摩托車影子,
Bác Bội(Bác Bội)靠著的磚牆是隔壁鄰居的豬舍。一長排豬舍養了一百頭豬。
能怎麼辦呢,人家也要討生活。豬糞的味道聞久了就習慣了。小姐剛來所以才這樣。只有天氣變壞、風吹上來的時候我才受不了。鄰居知道,所以也很照顧我。今天早上他們叫孩子送來一碗湯,我動眼睛手術那天也來探望。
這間房子是盲人協會十年前蓋贈的。屋頂漏水,我剛請姪子們幫我修好了。有幾個姪子偶爾會過來,買米、買蛋
送來。這附近的孩子們叫我鴨蛋伯(Ông Ba hột vịt),因為看到我只吃鴨蛋。我吃鴨蛋是因為只會做這道菜。我把鴨蛋丟進飯鍋。飯熟了撈出來,請孩子們剝殼。
也因為沒有手,Bác Bội(Bác Bội)一年四季都穿短褲,洗起來簡單。
伯啊,我知道有些人受重傷像伯這樣,但後來他們還是成家了。
Bác Bội(Bác Bội)用兩隻手腕互相壓住,抽出一根香菸。香菸夾在兩隻交叉的手腕之間送到嘴邊。
我也有過老婆啊。當初到邊和(Biên Hòa)當泥水工時我帶她一起去。結婚三個月我就走了。我受傷時她到醫院探望一次就沒再來。我出院回家,她已經跟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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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姐姐是部隊的,住在附近。有一次賣菜回來,她姐姐順路給我一串香蕉。她也來探望我一次,買麵包給我。
我這一生很不幸。我希望別人比我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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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重要情節:
越戰時期,家庭在租來的田地耕作時多次遭遇戰爭遺留地雷(lựu đạn),母親在鋤地時踩到地雷,脖子被炸斷,當場死亡(僅三十二歲),母親的手指也被炸斷三根。
兩個星期前奶奶已因同一塊田的地雷瞎掉一隻眼睛。
妹妹六個月大,因母親死後無奶可餵,喝米湯導致腹瀉而夭折。
父親曾為法國兵後加入越盟(Việt Minh),一九六○年被捕入芝和監獄(khám Chí Hòa),受酷刑導致全身多病,出獄後靠拉馬車維生,後來心愛的白馬也被打瞎一隻眼而賣掉。
敘述者(Bác Bội,即鴨蛋伯)一九七二年在廣治(Quảng Trị)美林(Mai Lĩnh)戰場遭砲擊,失去雙手、瞎掉一隻眼,另一隻眼也逐漸失明。
外公捕魚時疑似踩到義軍埋的地雷而死。
父親後來進山砍木頭蓋房,也被炸彈炸斷一腿一臂而殘廢。
奶奶八十二歲仍下田勞動,因過度疲勞去世。
敘述者戰後獨居,靠盲人協會贈屋,僅能吃鴨蛋維生,因無手而終年穿短褲,被附近孩童稱為「鴨蛋伯」(Ông Ba hột vịt)。晚年雖動手術恢復些許光感,但仍極度貧困,卻仍祝福他人比自己幸運。整篇為戰爭對一個越南南方普通家庭的摧殘與無盡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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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文件記錄了「裴伯伯」(Bác Bội,又稱「鴨仔蛋阿伯」)極其坎坷的一生,是一段關於戰爭、地雷與家族破碎的悲劇史。以下為全中文譯本:

​鴨仔蛋阿伯(第 210-218 頁)

​第一部分:母親之死

​「咦,妳在河內(Hà Nội)怎麼會知道我?」 「去年也有位住在峴港(Đà Nẵng)的小姐來探望我,還帶了像這樣的禮物給我。」 「妳今年幾歲了?」裴伯伯問了我的年齡,隨後想起了他的母親。 「我媽那年三十二歲。雖然才三十二歲,但她看起來非常老。看著媽就像個老太太一樣。」

​那天是個早晨,爸媽和我去田裡鋤地。 田就在家附近,路旁邊。這塊田是奶奶之前鋤了一半的,還剩下一小段。 爸本想雇人來鋤,但外公攔住了。外公說,就這麼一丁點大的地方,夫妻孩子自己出來鋤就好了,雇人做什麼,浪費錢。 奶奶這時正躺在隆平(Long Bình)的醫院裡。 兩週前的一個下午,她鋤到了一枚手榴彈。 她的一隻眼睛瞎了,美國醫生當時正在搶救她的另一隻眼睛。

​這塊田是租別人的,我家哪來的田。 在田野上,那些大老爺和士兵們競相排雷。 有錢人怕鋤到地雷,都荒廢了田地,不敢耕作。 「大家繼續在兩週前奶奶撞到手榴彈的那塊田裡鋤地嗎,伯伯?」 「就想著應該只有那一枚吧,而且已經爆炸了。必須趕快整地好拔秧苗來插秧,季節快結束了。」 別人家孩子多,就讓孩子先走在前面摸索地雷。 摸不到地雷,父母才跟在後面挖,也沒看誰踩中過。 唯獨我家倒楣,耕到的田裡竟然有兩枚。

​我鋤中間,媽鋤後面,爸鋤土坡邊緣。坡邊的土很硬。 爸把鬆軟的地讓給媽和我。到了鬆軟的部分,爸叫媽過去。 才剛換好位置,媽揮下的第一鋤就正好撞到了那一枚。 血從媽的脖子噴出來,頸動脈斷了。爸抱著媽上岸,想辦法堵住傷口。 紅十字(Hồng thập tự)的救護車來了,把媽載往濱葛(Bến Cát),然後轉到隆平。 我妹妹跟著媽上了車,我和爸跑回家換衣服。 媽在送醫途中去世了。下午,紅十字的車把媽送回了濱葛。 女翻譯員說醫院表示哀悼,並給了家裡一點錢。 媽躺在雨披袋(Túi poncho)裡。我打開袋子看著媽。 我看到媽的手斷了三根手指。我把袋子關上。那個袋子就代替了棺材。

​第二部分:家族的凋零

​么妹才六個月大。爸帶著她去討奶喝。 討不到奶就喝米湯,然後有什麼就嚼碎了餵給她。 兩個月後,妹妹死於腹瀉。 「我家怎麼總是遇到倒楣事呢,小姐。那塊田我們放棄後別人去耕種,也沒出什麼事。」

​「後來奶奶怎麼樣了?」奶奶出院了,瞎了一隻眼。雖然瞎了一隻眼,但她依然健朗,她代替了媽,成為全家的支柱。 我爸身體虛弱,奶奶包攬了所有的重活。 爸的身體自從從志和監獄(Khám Chí Hòa)出來後就很差。 在監獄裡,爸多次遭到嚴刑拷打,所以出獄後百病纏身。

​「爸為什麼坐牢?」奶奶說,爸以前替法國當兵,後來逃走了,跟著朋友進森林為越盟(Việt Minh)工作。 1954 年,他的朋友們都去北方集結了,但他留了下來。 祖父在爸小時候就去世了,奶奶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不讓他走遠。 到了 1960 年,爸被抓去坐牢。他說:「我不管在哪邊當兵都只當幾個月,唯獨坐牢坐得久。」 爸出院後得長期臥床休養,由奶奶和媽照顧。 奶奶不讓爸幹重活。她買了馬,置辦了馬車讓爸去拉車。

​每天馬車從安田(An Điền)跑到濱葛,然後在那附近繞。 爸懂得挑馬、養馬,有利潤時他就會賣掉。 但到了第四匹白馬,爸留了下來,不賣。 那匹馬非常漂亮,拉著車跑得飛快。 沒想到那匹馬在馬廄裡時被流彈打中眼睛。 最後牠像奶奶一樣瞎了一隻眼,就在同一年。 瞎了眼後,馬沒法再拉車了,走在路上搖搖晃晃。 爸把牠養肥了一點,賣給人家宰肉。 賣了那匹馬後,爸再也沒買過馬,失去了拉車的工作。

​家裡缺糧。妹妹被送去城裡當傭人。 做了兩個月,有人傳話叫爸去接她回來,因為太苦了受不了。 我去鄉公所陳述母親剛去世的情況,申請工作證明去做建築幫工來養妹妹。 他們問去十天願不願意。我說,一週我也去,一天我也去,我的弟妹們太餓了。 他們給了十天的證明。

​第三部分:戰火與殘疾

​我前往邊和(Biên Hòa)做幫工,過了十天我也沒回去。每個月爸會過來領錢。 如果回去,我就得加入民防部隊。 在邊和時,我經常被警察攔截逮捕,每次都要塞錢。 一週領不到一千塊,又要分給警察,而且工作不穩定。 這種情況無法持久,回鄉也會被抓去當兵,所以我索性在那邊參加了傘兵營。

​1972 年,我在廣治(Quảng Trị)的梅嶺(Mai Lĩnh)一場炮擊中受傷。 上戰場還沒領到第一個月的薪水。 當時地窖裡有我和另一個不知名的同袍。 兩人都中了炮火,我昏迷不醒。 我失去了雙手,瞎了一隻眼,另一隻眼也模糊不清。 當我出院回鄉時,居民幾乎都跑光了,因為這裡是交戰區。

​我外公也住在附近。他有一把漂亮的白鬍鬚,是這帶捕魚最厲害的人。 他常帶小魚來分給孫子。 一個早晨,我正躺在家裡,聽到渡橋河(Sông Cầu Đò)傳來爆炸聲。 我知道是外公出事了。怕越共(Việt cộng)偷襲,民兵(Nghĩa quân)在田野和河岸埋了手榴彈。 沒炸死越共,卻只看到我家的人在死。 我快瘋了,對著士兵吼叫。 民兵埋了地雷,本該清早拆除,但那天他們睡過頭了。

​第四部分:獨留世間

​解放(Giải phóng)後百姓遷回,但家園已毀。人們開始重建,爸進森林受雇砍木頭。 爸說他很害怕,但不去沒錢賺。那幾年進森林的人死了很多,每隔幾天就有傷亡。 四叔(Ông Tư)家就死了三個人。 森林裡到處是各方埋下的地雷與炸彈。 百姓知道危險,但太餓了,只能冒險。

​然後,人們把爸抬了回來。他失去了一條腿和一隻手臂。 我依然記得那個早晨,爸邊走邊吃著木薯走出家門。 他說再做完這天,湊夠木頭數量就能領工錢了。 那時,八十二歲的奶奶凌晨四點就下田。 兩個殘疾男人躺在床上,一個望向門外,另一個不知道在看哪裡。 奶奶有時就在田裡吃雜糧飯包,不敢誤農時。

​一天晚上,奶奶沒回來。人們在田埂上發現了她。 她就這樣昏睡幾天後去世了,沒人知道她是死於力竭還是生病。 下雨的夜晚怕我難過,爸把床移到靠近我的地方,兩顆頭靠在一起聊著天。 直到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爸因胃出血去世,再也沒有呢喃聲。

​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雨水從屋頂滴落在我的床位。我無比想念媽。 我想,三十二歲那年,媽為什麼看起來那麼老。 解放兩年後,我曾想看醫生,但醫生怕手術失敗會讓我全盲,勸我別動刀。 直到兩個月前,我拿著保險卡去西貢開刀,終於恢復了微弱的視力。 剛才妳進來時,我隱約看到了紅色機車的影子。

​第五部分:殘存的時光

​裴伯伯靠著的那堵牆是鄰居家的豬圈,關著上百頭豬。 臭味聞久就習慣了,鄰居也會送湯來關心他。 這座房子是盲人協會十年前送的。 姪子們偶爾會過來買米買蛋。 孩子們叫我「鴨仔蛋阿伯」,因為我只吃鴨仔蛋。 我吃這個是因為只會做這道菜,把蛋丟進電鍋煮熟,再請孩子幫忙剝殼。 因為沒手,他常年穿短褲以便洗滌。

​裴伯伯用兩個手腕夾著菸送到唇邊。 「我也曾有過老婆啊。在邊和做工時,我邀她一起去。結婚三個月後我就去當兵了。」 「我受傷後,她來醫院看過一次,就沒再出現了。我出院回家時,她已經改嫁了。」 雖然她後來偶爾會送個香蕉或麵包來看我,但我這輩子沒什麼福氣。 「我希望別人能比我更幸運。」

​文章重要情節

  • 地雷悲劇的輪迴:裴伯伯的家庭遭受了地雷的三重打擊——奶奶受傷失明、母親當場炸死、外公誤觸地雷身亡。

  • 全家因戰殘疾與凋零:裴伯伯失去雙手且一眼全盲、一眼弱視;父親失去一腿一臂;么妹因飢餓病死;奶奶因勞累過度去世。

  • 貧困中的求生:裴伯伯因傷殘只能以最簡單的「鴨仔蛋」度日,依靠盲人協會的救濟房與鄰里的微薄關懷生活。

  • 戰爭對個人關係的摧毀:他在新婚後隨即被徵召並致殘,導致妻子離去改嫁,晚年孤苦伶仃。

  • 悲憫的人格:儘管經歷無數苦難,裴伯伯仍豁達地面對孤獨,並祝願他人能比自己更幸運。

​請問您需要我針對文中的特定人名或地名做更深入的考據嗎?


Ông Ba hột vịt (p210-p218)


Ủa cô ở Hà Nội sao biết tôi. Năm ngoái có một cô nào ở Đà Nẵng cũng vào thăm tôi, mang quà cho tôi thế này.


Cô năm nay bao nhiêu tuổi rồi. Bác Bội hỏi tuổi tối, rồi bác nhớ đến mẹ.


Má tôi năm đó ba mươi hai tuổi. Ba mươi hai tuổi nhưng má già lắm. Nhìn má giống như một bà già vậy.


Hôm đó là buổi sáng, ba má và tôi ra ruộng cuốc đất. Ruộng gần nhà, sát bên đường. Ruộng này bà nội cuốc dở, còn một khúc nữa. Ba định mướn người cuốc nhưng ông ngoại cản. Ông ngoại bảo, có miếng đất chó nằm lòi đuôi, vợ chồng con cái ra mà cuốc chớ thuê mướn làm gì cho tốn tiền.


Bà nội lúc này đang nằm bệnh viện ở bên Long Bình. Buổi chiều cách đó hai tuần bà cuốc trúng trái lựu đạn. Một con mắt đã bị mù và bác sĩ người Mỹ đang cứu con mắt còn lại cho b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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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ộng này là của người ta cho mướn chớ gia đình tôi làm gì có ruộng. Trên cánh đồng, các ông và lính thi nhau gái trái. Mấy người giàu sợ cuốc trúng, bỏ ruộng, không dám làm.


Mọi người tiếp tục cuốc trên ruộng mà hai tuần trước bà nội đụng phải trái lựu đạn hả bác?


Thì nghĩ chắc chỉ có trái đó thôi à. Mà nó nổ rồi. Phải làm đất nhanh để còn nhó mạ cấy, cuối vụ rồi. Nhà người ta đồng con thì các con đi trước mò trái. Mò không thấy trái thì ba mẹ mới đi sau đào, có ai trúng đâu. Chỉ có nhà tôi là xui. Làm phải ruộng có tới hai trái.


Tôi cuốc khúc giữa, má cuốc khúc sau, ba cuốc chỗ bìa gò. Bìa gò đất cứng. Ba nhường mẹ con cuốc khúc đất mềm. Đến phần đất mềm ba kêu má lên. Vừa đổi chỗ xong, lát cuốc đầu tiên má vung lên đụng ngay trái.


Máu phun ra từ cổ má. Gân cổ bị đứt. Ba bồng má lên bờ. Ba tìm cách bịt vết đứt. Xe Hồng thập tự đến chở má lên Bến Cát, rồi qua Long Bình. Em gái tôi theo má lên xe, tôi và ba chạy về nhà thay quần áo.


Má đã chết trên đường đến bệnh viện. Buổi chiều xe Hồng thập tự chở má trả về Bến Cát. Cô thông dịch viên nói bệnh viện gửi lời chia buồn và gửi cho gia đình một chút tiền.


Má nằm trong cái túi poncho. Tôi mở túi ra nhìn m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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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ôi thấy bàn tay má bị đứt ba ngón. Tôi đóng túi lại. Chiếc tủi thay chiếc quan tài.


Em gái út vừa sáu tháng. Ba đưa em đi xin sữa. Không xin được sữa thì uống nước cơm, rồi có gì là nhai, mớm cho em. Hai tháng sau, em mất vì bệnh tiêu chảy.


Gia đình tôi sao gặp toàn chuyện xui cô à. Ruộng đó chúng tôi bỏ thì người khác làm, có bị sao đâu.


Bà nội sau đó thế nào ạ?


Bà nội ra viện, bị mù một con mắt. Bà mù một mắt nhưng vẫn khỏe mạnh, bà thay má, trở thành trụ cột cho cả gia đình.


Ba tôi sức khỏe yếu, bà nội giành hết các việc nặng. Sức khỏe ba yếu từ ngày ở khám Chí Hòa về. Trong tù ba bị tra tấn, đánh đập nhiều lần nên ra tù thì đủ các thứ bệnh.


Sao ba lại đi tù?


Bà nội kể là ba tôi trước đi lính cho Pháp, sau bỏ trốn, theo bạn lên rừng hoạt động cho Việt Minh. Năm 1954 các bạn ra Bắc tập kết nhưng ba ở lại. Ông nội mất từ khi ba còn nhỏ, bà nội có một đứa con, bà không cho ba đi xa. Đến năm 1960 ba bị bắt đi tù. Tao đi lính bên nào cũng chỉ mấy tháng, chỉ có đi tù là lâu. Có một lần nhắc chuyện quá khứ, ba nói câu đó với tôi.


Ba ra tù phải nằm dưỡng bệnh dài ngày, bà nội và má chăm sóc. Bà nội không cho ba làm việc nặng. Bà mua ngựa, sắm xe ngựa cho ba chạy. Hàng ngày xe ngựa chạ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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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ọn ngựa, chăm ngựa nên con ngựa nào về tay ba một từ An Điển lên Bến Cát, rồi chạy loanh quanh đó. Ba biết thời gian sau cũng có người hỏi mua. Có lãi là ba bán.


Nhưng đến con ngựa thứ tư này là ba giữ lại, không bán. Có người trả giá cao ba cũng không bán. Ba quý nó lắm.


Con ngựa lông trắng mượt, có bờm đẹp, chân to, kéo xe chạy phăng phăng. Ra đường thấy xe ngựa trắng của ba là chạy đu bám một quãng. Con ngựa bị trúng bọn trẻ con dan khi dang ở trong chuồng. Đạn trúng ngay con mắt.


Cuối cùng nó bị mù một mắt giống như bà nội, cùng trong một năm đó. Mù một mắt, ngựa không kéo xe được nữa, ra đường bước đi nó ngất ngất. Ba chăm cho nó béo lên chút, bán cho người ta làm thịt. Bán con ngựa đó rồi, ba không mua thêm con nào nữa. Ba mất công việc kéo xe. Nhà thiếu ăn. Em gái cho lên thành phố ở đợ. Ở được hai tháng có người nhắn ba lên đón em về vì khổ quá chịu không nói.


Tôi ra xã trình bày hoàn cảnh mẹ vừa mất, xin giấy đi làm phụ hồ nuôi em. Họ hỏi mười ngày có chịu không. Tôi nói, một tuần tôi cũng đi, một ngày tôi cũng đi, các em tôi đói quá rồi. Họ cho giấy đi mười ngày.


Tôi sang Biên Hòa làm phụ hồ. Quá mười ngày tôi không về. Hàng tháng ba sang lấy tiền. Nếu về tôi khó xin đi được nữa. Tôi đã đến tuổi phải vào nhân dân tự vệ.


Đi làm phụ hồ bên Biên Hòa tôi bị cảnh sát đón bắt hoài. Mỗi lần như thế lại đút tiền. Một tuần nhận đượ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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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ưa tới một ngàn đồng, lại phải chỉ cho cảnh sát. Công việc không phải khi nào cũng có. Tình trạng này chỉ đối phố tạm thời, không kéo dài được. Giờ về quê cũng bị bắt đi, nên tôi đăng lĩnh nhảy dù bên đó luôn.


Tôi bị thương ở Mai Lĩnh, Quảng Trị năm 1972, trong một trận pháo kích. Ra chiến trường chưa được ký nhân tháng lương đầu tiên. Ở hầm khi đó có tôi và một thằng nữa. Cả hai chưa biết tên nhau. Căn hầm tam. Cả hai đến trúng pháo. Nó chết không tôi không rõ, khi đó tôi năm bất tỉnh.


Tôi mất hai bàn tay, mù một con mắt, con mắt còn lại nhìn thấy lờ mờ. Khi tôi ra viện trở về quê thì vùng này dân bỏ đi gắn hết. Vì đây là vùng chiến sự. Thanh niên ở lại buổi tối ra chợ Bến Cát ngủ, trong ấp chỉ có ông bà già.


Ông ngoại tôi cũng ở gần đây. Ông có bộ râu dài trắng đẹp lắm. Ông bắt cá giỏi nhất vùng. Tối nào ông cũng đi giăng lưới và sáng mai ra kéo. Cá to để bán, cá nhỏ ông mang sang cho các cháu.


Một buổi sáng đang nằm trong nhà tôi nghe tiếng nó ngoài sông Cầu Đò. Tôi biết là ông ngoại mình rồi. Sợ Việt cộng vào đồn, nghĩa quân gài lựu đạn dày đặc quanh ruộng, quanh bờ sông.


Có chết ông Việt cộng nào đâu, chỉ thấy người nhà tôi chết.


Tôi phát điên. Tôi gào lên với bọn lí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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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ổi chiều nghĩa quân ở đầu cầu gài, lẽ ra sang sớm phải mở ra cho dân đi làm nhưng hôm đó họ ngủ quên.


Giải phóng vào người dân kéo về. Chẳng có ngôi nhà nào ra nhà. Người ta bắt đầu dựng lai nhà. Ba vào rừng chặt gỗ thuê cho người ta làm nhà. Ba nói, ba sợ lắm, nhưng không đi không biết làm gì. Những năm đó đi rừng người chết nhiều. Vài ngày lại khiêng một ai đó trong rừng ra. Người bị thương, người chết. Nhà ông Tư chết ba người. Lựu đạn, bom, đủ cả. Lớp giải phóng gài, lớp lính gài, lớp máy bay thả. Dân biết nhưng đói quá, cứ liều tràn vào rừng kiếm củi, kiếm gỗ.


Rồi người ta khiêng ba về. Ba mất một chân, mắt một cánh tay. Tôi vẫn nhớ rõ buổi sáng đó. Ba ra khỏi nhà với một củ mì trên tay, vừa đi vừa ăn. Nốt ngày hôm nay là đủ số gỗ bàn giao cho người ta. Nhận đủ gỗ mới được trả tiền công. Nốt ngày hôm nay là kéo được xe gỗ về.


Bà nội tám mươi hai tuổi bốn giờ sáng dậy làm một bịch trầu, một bình toong nước vác cuốc ra đồng. Hai người đàn ông nằm trên hai cái sạp. Người nhìn ra ngõ người không biết nhìn vào đâu.


Buổi trưa bà nội về. Có khi bà mang đùm cơm độn đi từ sáng, trưa giở đùm cơm ra ăn để còn kịp làm khỏi trễ vụ mù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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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ột buổi tối rất muộn vẫn chưa thấy bà nội về. Nhờ người ra đồng tìm. Bà năm là trên bờ. Họ đưa bà về. Bà năm thiêm thiếp ngày này qua ngày khác. Cho đến khi tất thở. Bà chết vì kiệt sức hay vì bệnh gì không ai biết.


Những đêm mưa sợ tôi buồn, ba quây chiếc sạp lại gắn tôi. Hai cái đầu sát vào nhau, ba rủ rỉ kể chuyện nọ chuyên kia. Rồi một đêm mưa dài tầm tã bên tôi không còn tiếng rủ rỉ của ba. Ba bị chảy máu bao tử.


Căn nhà còn lại một mình tôi. Mưa nhỏ giọt tong tong trên mái xuống chỗ tôi nằm. Tôi nhớ má vô cùng. Tôi nghĩ nhiều đến má. Ba mươi hai tuổi sao má già đến thế,


Sau giải phóng hai năm tôi lên bệnh viện khám mắt. Bác sĩ bảo, người ta có hai mắt, mổ không thành vẫn còn một mắt, ông mù một mắt rồi, mổ không thành thì hỏng luôn. Nghe lời khuyên của họ, tôi không mổ, con mắt cứ mờ dần và không thấy gì nữa.


Hai tháng trước tôi nói với đứa cháu chở lên bệnh viện trên Sài Gòn. Bác sĩ khám xong bảo, mắt hỏng hơn bốn mươi năm rồi không mố, giờ mố làm gì nữa. Tôi nói, giờ tôi có thẻ bảo hiểm rồi, cứ mỗ cho tôi, đằng nào cũng mù, mổ xong biết đâu lại sáng. Họ bắt tôi cam kết, mổ xong bị sự cố gì không được thưa kiện. Vậy là họ mổ cho tôi. Giờ con mắt này đã cảm nhận được bóng tối, ánh s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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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ãy đứng ở cửa đón cô đi vào, không nhìn thấy mặt nhưng tôi thấáy bóng xe máy màu đỏ mờ mờ,


Bức tường gạch bác Bội tựa vào là chuồng lợn của nhà hàng xóm. Một dây dài chuồng lợn với gắn trăm con.


Biết làm sao được, người ta cũng phải làm ăn. Mùi phân lợn chiu riết rồi quen. Cô mới đến nên thế thôi. Chỉ hôm nào trở trời gió thốc lên tôi mới sơ. Nhà người ta biết thế nên cũng quan tâm tôi. Sáng nay họ sai con mang sang cho một bát canh, bữa tôi mổ mắt cũng qua thăm.


Ngôi nhà này được Hội Người mù xây tặng cách đây mười năm. Nến nhà bị bong lờ, tôi vừa nhờ các cháu làm lại cho đó cô. Có mấy đứa cháu thỉnh thoảng qua lại, mua gạo, mua trứng mang đến. Bọn trẻ con quanh đây gọi tôi là ông Ba hột vịt vì thấy tôi chỉ ăn hột vịt. Tôi ăn hột vịt vì chỉ làm được món đó. Tôi thả hột vịt vào nồi cơm. Cơm chín, vớt ra, nhờ bọn trẻ con lột vỏ.


Cũng vì không còn bàn tay nên bác Bội quanh năm mặc chiếc quần đùi để khi giặt đơn giản.


Bác à, cháu có biết một số người bị thương nặng như bác nhưng sau đó họ vẫn lập gia đình.


Bác dùng hai cổ tay áp vào nhau, lôi ra một điếu thuốc. Điếu thuốc nằm giữa hai cổ tay chéo vào nhau đưa lên môi.


Tôi cũng từng có vợ chứ bộ. Khi sang Biên Hòa làm phụ hồ tôi rủ cô đi cùng. Lấy nhau được ba tháng thì tôi đi. Tôi bị thương cô đến bệnh viện thăm một lần rồi thôi. Tôi ra viện, về nhà, cô có người khác rồ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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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ị gái cô ấy là bộ đội, ở gần đây. Có một lần đi chợ về bà ghé qua cho tôi nải chuối. Cô ấy cũng có đến thăm tôi một lần, mua cho tôi ổ bánh mì.


Đời tôi không may mắn. Tôi mong cho người khác may mắn hơn mì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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