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與演算法智能：溝通與權力唐納川普的溝通風格擾亂者
唐納川普的溝通風格擾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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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人腦需要兩到三百毫秒來處理關鍵刺激。隨後，大腦會釋放大量的神經傳導物質，如同煙火般迅速燃燒。沒有人比唐納德·川普更了解這一點。例如，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召開前夕，他發給挪威首相約納斯·加爾·斯特勒的訊息被洩露後，大腦會決定是進入戰鬥、逃跑還是僵住的壓力狀態。
在他抱怨挪威拒絕授予他諾貝爾和平獎，並因此質疑自己作為和平總統的地位的背後，隱藏著一系列政治威脅：軍事接管格陵蘭島以及對歐洲國家徵收懲罰性關稅。然而，不久之後，一切都改變了。川普在社群媒體和聲明中宣布將找到和平解決方案，關稅也隨之降低。世界一片嘩然。而達沃斯精英們的反應，則主要體現出一種無力感。
所有試圖用傳統媒體反駁川普以網路迷因驅動的邏輯的嘗試都失敗了。馬克宏戴著飛行員墨鏡，展現出強勢政治家的形象，但在記者會上，川普卻用一句意味深長的讚美之詞輕描淡寫地將其拋諸腦後。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的主題演講堪稱雄辯絕技。他以古希臘歷史學家修昔底德的名言「強者為所欲為，弱者為所欲為」開篇，分析了現有世界秩序的終結。而川普的回應卻十分簡短：撤回了邀請加拿大加入加薩和平委員會的提議。
這不是自戀，而是人工智慧訓練的獎勵機制。
從大眾心理學的角度來看，我們可以將川普層出不窮、自相矛盾的貼文和法令解讀為一種自戀模式。就像晚上挨揍，早上起來又是玫瑰一樣。更準確地說，他的政治本能遵循著某種演算法智能。川普的貼文並非聲明或觀點，而是事件本身。內容是次要的。他所遵循的邏輯根植於數位機器的運作機制。演算法和人工智慧透過強化學習。它們會放大那些能夠產生影響力的內容，並且捨棄那些效果不佳的內容。在計算機科學中，這也被稱為A/B測試。在不斷縮小的回饋迴路中，演算法會發現哪個版本能夠產生更大的影響。數學家和人工智慧領域的領導人物諾伯特·維納稱之為控制論迴路。系統會監控自身的效能，並即時調整以實現特定目標。
在這種情況下，懲罰性關稅是完美的槓桿。例如，格陵蘭島關稅就完美地遵循了這種放大效應模式。最初的威脅引發了媒體關注、市場反應和外交回應。隨後以「協議」形式達成的逆轉，進一步強化了獎勵機制，帶來了正面的媒體報道、外交界的釋然以及股價的上漲。
這類熱點事件往往持續時間很短。例如，對Google搜尋查詢的分析顯示，人們對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被綁架事件的關注度在十天內從全球100次的高峰驟降至幾乎為零。原因很簡單，當時有太多其他新聞。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在明尼蘇達州的突襲行動、對哥倫比亞、墨西哥和伊朗的軍事幹預威脅，尤其是對格陵蘭島的主權聲索，都在極短的時間內降低了馬杜羅案的新聞價值。
「用垃圾淹沒這個區域」已經是前戰略家史蒂夫班農在川普第一任期內的座右銘了。
因此，世界政治淪為一種不再依賴意識形態強硬，而是追求機械式影響力最大化的策略的回音室。川普的前策略顧問史蒂夫·班農在川普的第一個任期內就推崇這種方法，奉行「用垃圾訊息淹沒目標區域」的準則。在川普的「真相社交」（Truth Social）平台上，政治變成了資訊流。每一個威脅、每一個假訊息、每一個嘲諷都被視為一種國家行為，有時會變成現實，有時則會不了了之。關注度、兩極化和共鳴取代了真相、連貫性和穩定性。系統理論自尼克拉斯·盧曼20世紀80年代的研究以來就認識到了這一點。根據這個理論，系統無法被控制；真正的變革源自於破壞。而川普對這種破壞的掌控幾乎無人能及。無論是他聲稱海地移民吃貓狗，還是暗示索馬利亞裔美國人犯下數十億美元的補貼欺詐，亦或是堅持格陵蘭島必須屬於美國，這些都並非基於事實。它們正是引發那些最終導致混亂的反應循環的觸發因素。
真正的目標是侵蝕現有製度。川普的政策並非始於內閣，也並非透過議會共識達成，而是透過他的社群媒體貼文得以實施。在民主國家，對外溝通是既定程序的結果。川普卻顛覆了這項動態。川普世界觀的三大驅動力匯聚於此，最終導致政治結構的瓦解。美國極右翼勢力援引建國之初的信條，即擺脫英國殖民統治的束縛。產業界將國家視為維護自身利益的工具，同時盡可能規避監管障礙。而平台及其科技寡頭所構成的數位世界，則透過自動化和介面取代既有結構而發展壯大。川普政府正是這三大反民主力量完美結合的產物。
川普與平台之間的差異在於：並非用戶做出反應，而是市場、機構、世界政治和公民運動。投入極少，影響最大。川普是演算法邏輯的完美體現。他的自戀、報復心和對苦難的渴望——歷史學家蒂莫西·斯奈德創造了“虐戀民粹主義”一詞來形容這種傾向——僅僅是錦上添花，旨在動員他的支持者，並讓他的批評者和反對者在憤怒的衝擊下動搖。
他保留了一些傳統媒體的手段。川普透過流行文化、真人秀和摔角等聳人聽聞的形式成為名人。現實是按照劇本的基本規則精心編排的。其中有懸念，例如關稅威脅；也有情節轉折，例如撤回威脅。有反派，如民主黨、歐盟或加拿大；也有主角，像是他自己、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ICE）的爪牙。此外，他也越來越多地使用圖像奇觀：他用人工智慧生成的影片將加薩地帶描繪成地中海的杜拜；他用糞便空襲抗議遊行；他與JD·萬斯和馬可·盧比奧一起，在格陵蘭島的浮冰上插上星條旗的英雄形象。
民主進程無法即時處理過多的貼文：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辯論。
這種傳播方式的其他要素也反映在數量和時間上。唐納德·川普在第一任期內發布了超過11000條帖子，當時是在推特上，後來在埃隆·馬斯克的領導下更名為X。如今，他則在自己的微網誌服務平台Truth Social上發佈內容，該平台曾是社群媒體和傳統媒體的引薦來源。 12月初，唐納德·川普一天之內就向數位領域發布了超過160條帖子，內容涵蓋了咆哮、引言和陰謀論。民主進程無法即時處理如此龐大的資訊量。需要形成觀點的問題太多，討論的時間太少。這種資訊過載正是最令人惱火的形式。
很難確定川普是否是這些貼文的唯一作者。在他第一個任期內，他顯然有一個團隊在身邊。目前，有關協助的證據較多是零星的。去年10月，美聯社的一名攝影師拍到一張便條，上面寫著國務卿馬可·盧比奧敦促總統授權發布一條關於中東談判達成和解的帖子，以便他能第一個在Truth Social上宣布這一消息。
唐納德·川普的演算法智能預示著一種新型政治的到來。獎勵機制和即時績效的壓力構成了以可衡量結果為導向的獨裁統治的基礎。這種將指標作為最終衡量標準，並將一套價值觀作為引發不滿的導火線的信條，是資本主義的純粹形式。因此，唐納德·川普將成為卡爾·馬克思格言只能有限適用的時代的先鋒。因為塑造21世紀社會的並非生產資料，而是傳播方式。而這些傳播方式牢牢掌握在美國手中，其總統正是將傳播方式轉化為權力的個中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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