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如何教導威權國家創新
|卡里什瑪·瓦斯瓦尼，專欄作家
中國如何教導威權國家創新
作者：卡里什瑪‧瓦斯瓦尼
卡里什瑪·瓦斯瓦尼是彭博專欄作家，主要報導亞洲政治，尤其關注中國。此前，她曾擔任BBC首席亞洲節目主持人，並在BBC工作了二十十年，報道範圍涵蓋亞洲和南亞地區。
開放社會還能在思想上勝過封閉社會嗎？
攝影者：Hector Retamal/法新社/蓋蒂圖片社
中國的崛起正在挑戰自由民主制度最古老的假設之一：自由促進創新，而控制扼殺創新。這個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在維持政治權威的同時，也實現了技術進步 。這種模式極具吸引力，其他國家正試圖效法。
這一觀點正是達特茅斯學院政府學副教授詹妮弗·林德新書的核心。在《專制2.0：中國的崛起如何重塑暴政》一書中，她認為中國的成長模式——她稱之為「智慧威權主義」——之所以在全球範圍內獲得青睞，是因為它既帶來了現代化的益處，又保持了對公民的控制能力。對於華盛頓及其盟友而言，這是一個令人擔憂的組合。
中美之間的競爭通常被定義為自由主義與非自由主義之爭。但或許更重要的問題是，開放社會是否仍能在思想上勝過封閉社會。
這種模式能夠打造世界級的企業。中國的金融科技公司已經改變了數百萬人的支付方式。像DeepSeek這樣的公司已經挑戰了美國在人工智慧領域的統治地位。比亞迪在全球電動車銷量上超越了特斯拉。中國製造商在電池、太陽能電池板和風力渦輪機領域處於領先地位。中國的太空計畫已經成功將探測車送上火星，成就足以與美國NASA相提並論。
批評人士長期以來一直將中國視為模仿型經濟體，認為它更傾向於模仿而非創新。但林德提醒讀者，所有新興大國都面臨同樣的問題。 「當你是一個貧窮國家，試圖擺脫低收入水平時，你既沒有大量高技能勞動力儲備，也沒有充足的資本來進行創新，」她告訴我。 “從美國到日本，再到韓國、台灣和新加坡，所有新興經濟體最初都是透過借貸起家的。”
中國並非這種模式的首創者。林德認為，這種模式源自於東亞的奇蹟經濟體。像韓國和台灣這樣曾經的非自由主義政權也孕育了許多全球科技巨頭，例如三星電子、SK海力士和台積電。中國領導人借鑒了這些模式，並加以調整，發展出威權統治。他們借用了民主的工具，例如產權、法院和專業官僚機構，以“安撫投資者，鼓勵成長和創新”，林德寫道。
事實證明，這種做法是值得的。林德引用了眾多指標——專利申請、高引用率的科學研究和投資——來證明中國已成為科技領域的領導者。她寫道，新加坡的開國元勳李光耀的影響尤為深遠。他將自由市場經濟與國家主導的投資結合，並創造了一個既成功又順從的社會，這成為了中國的典範。沙烏地阿拉伯、哈薩克、阿聯酋和衣索比亞等國都希望效法中國的成功模式。
新加坡值得我們仔細研究一番。這個城邦國家在營造支持創新的環境方面一直名列前茅，但在培養全球知名的創新領導者方面似乎卻略顯遜色。這或許反映出，在一個規模小、監管嚴格的體系中，要產生富有想像的想法並非易事。
然而，精明的威權主義旨在生存下去。它藉鑒民主的開放性，然後在它構成威脅之前將其壓制。諷刺的是，它所創造的一些技術——例如先進的監控模型——也被用來監控公民。
這或許也蘊藏著其衰退的種子。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對私人企業的打壓，從阿里巴巴集團控股有限公司到其關聯公司螞蟻集團，都顯示了控制是如何輕易扼殺創造力的。雖然這種打壓已被暫停，但他權力高度集中在高層，這意味著風險仍然存在。
這種呼聲正在蔓延。據V-Dem研究所稱， 20年來，世界上的民主國家數量首次少於專制國家數量。民主在經濟實力和全球影響力方面也在衰退。目前，世界上近四分之三的人口生活在某種形式的專制統治之下。
美國在全球創新排名中仍然領先中國，但差距正在縮小。民主國家必須更加努力才能參與競爭。一種方法是繼續推進華盛頓一直在做的事情，即透過國家主導的戰略投資，將數十億美元投入半導體製造和其他先進技術領域。 （但由於資金延遲和美國長期投資不足，這項工作進展緩慢。）
密切關注像越南和中國這樣將自由市場原則與中央政治控制相結合，以塑造下一波全球成長浪潮的國家，也是明智之舉。
關於專制政體能否創新的爭論已經沒有意義了。它們已經做到了。現在真正的問題是，它們未來多久會超越開放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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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專欄反映作者個人觀點，不一定反映編輯委員會或彭博有限合夥公司及其所有者的意見。
卡里什瑪·瓦斯瓦尼是彭博專欄作家，主要報導亞洲政治，尤其關注中國。此前，她曾擔任BBC首席亞洲節目主持人，並在BBC工作了二十十年，報道範圍涵蓋亞洲和南亞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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