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布布效應：中國的軟實力正在滲透西方
拉布布效應：中國的軟實力正在滲透西方
拉布布效應：中國不再只是被視為一種威脅，而是一種生活方式。
西方年輕人對中國產品和平台趨之若鷯，西方領導人也再次頻繁訪問北京。近期研究表明，中國的軟實力正在滲透西方。這給美國霸權帶來了更大的壓力。
去年，Labubu娃娃風靡一時——它們來自中國。
圖：Simon Tanner / NZZ
西方對中國的看法長期以來在兩個截然相反的極端之間搖擺不定：一方面，他們警告中國是一個危險的崛起大國（「中國威脅論」）；另一方面，他們預言中國體系會因自身矛盾而崩潰（「中國崩潰論」）。這兩種預測最終都具有威脅性，因為中國的崩潰將影響整個全球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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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的衰退
人們對中國的恐懼與其政體密切相關：中國是一個共產黨領導的一黨制國家，一個由終身統治者所持有的專制政權。這與西方民主國家形成鮮明對比，西方民主國家實行選舉、分權和法治。然而，在川普的領導下，美國的民主正遭受重創。美國在多項既定的民主指數中排名下滑。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對美國2024年的民主指數評分為84分（滿分100分）。這意味著美國在過去十年中下降了9分，與韓國、巴拿馬和羅馬尼亞的水平持平。
美國總統威脅國際夥伴的方式，他的安全部隊在明尼阿波利斯鎮壓示威者的方式，他對待政治對手的方式：所有這些都加深了人們對美國是否是中國的最佳反例的懷疑。
當然，美中之間的差距依然巨大：自由之家給中國的評分僅為9分（滿分100分），中國被認為是一個不自由的國家，媒體很大程度上受國家控制，活動人士受到監控或監禁，而且幾乎沒有公開的政治反對派。但軟實力也關乎認知，在唐納德·川普總統的領導下，美國作為民主燈塔的形象受到了嚴重損害。
但中國的全球形象提升並非僅僅因為美國表現下滑。這種轉變源自於中國自身。隨著每一項中國新技術在全球範圍內取得成功，那種認為只有民主國家才具備創新能力的觀念也日益失去說服力。例如，Deepseek如今已成為許多國家最廣泛使用的AI應用之一。
中國會很酷
人們談論中國的語氣發生了變化：無論是在媒體上，尤其是在社群媒體上，還是在私下談話中。它不再只是關乎地緣政治，也關乎文化、科技和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國變得更加「正常」。 《經濟學人》雜誌寫道：中國現在「很酷」。
中國構成的威脅並沒有完全消失，但已不再像以前那樣佔據主導地位。
在政治討論中，人們對中國的看法有所不同：中國被視為眾多大國之一，需要採取務實的態度。此外，中國在能源轉型中扮演關鍵角色，擁有電池工廠、太陽能板和電動車。
然而，尤其在年輕人中，最深刻的印像是中國作為潮流工廠的形象。流行文化塑造身分認同感：日本和韓國已經透過漫畫、角色扮演和K-pop組合證明了這一點。如今，一種名為Labubu的怪異毛絨玩具也來自中國。去年，麥當娜和雪兒等國際巨星為其代言，引發了全球成年人的收藏熱潮。
回顧過去一年，中國軟實力的發展可謂迎來轉捩點－可以說是「拉布布效應」。中國流行文化正經歷全球化的突破。總部位於北京的拉布布玩偶製造商PopMart在2025年上半年營收成長超過三倍，目前其40%的利潤來自海外市場。不僅如此，像TikTok和Temu這樣的應用程式也躋身全球下載量最高的應用程式之列，而像《黑神話：悟空》這樣的中國電子遊戲也在全球範圍內越來越受歡迎。
人們想到中國，不再立刻聯想到專制政府，而是聯想到一種氛圍，一種生活方式。在TikTok上，一些美國年輕女性慶祝她們的“中國式生活階段”，聲稱自己現在“成了中國人”。這包括喝熱水、總是穿拖鞋、早餐吃米湯。這些影片吸引了數十萬人觀看。
在YouTube上，中國人分享他們的生活，並獲得數十萬的點擊量。這些影片營造了一種親近感，部分原因是它們通常忽略了現實的政治局勢。但正因為它們描繪的是日常生活，所以才顯得真實可信，也因此比中國的對外宣傳更具影響力。
這種轉變不僅限於社群媒體。調查已經反映出這種觀念的變化——而且它也正在影響政治。
從政治角度來看，種種跡象顯示雙方關係正在緩和。
例如，在美國，來自中國的威脅多年來一直是少數幾個能夠團結保守派和民主黨人的議題之一。但這種兩黨共識顯然已經瓦解。大多數美國人，尤其是民主黨選民，希望與中國加強合作，反對關稅和貿易限制。芝加哥全球事務委員會去年進行的一項調查顯示了這一點。
這種轉變在全球也可見一斑。歐洲全球事務委員會的研究顯示，大多數受訪者認為未來十年中國的影響力將會成長。越來越多的國家將中國視為必要的合作夥伴。大多數受訪者認為美國的影響力將會持續，但不會增強。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的研究顯示，在歐洲，只有16%的受訪者仍視美國為盟友。該研究調查了來自15個歐洲國家的受訪者。其中五分之一的人甚至認為美國是競爭對手或敵人。
在全球軟實力指數中，中國將在2025年第二次緊跟美國之後，今年已幾乎追平——目前僅落後1.5分。在「聲譽」指標方面，中國已經超越美國。軟實力指數透過經濟、教育、治理和文化等領域的35個變量，衡量全球對193個聯合國成員國的認知。它是迄今為止最全面的軟實力研究，參與者超過15萬人。報告作者指出，中國已成功在世界舞台上樹立了可與美國主導地位抗衡的可靠力量。
西方領導人再次前往北京，以擴大迴旋餘地。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在與中國多年關係緊張後，啟動了新的戰略夥伴關係。英國首相基爾‧史塔默是八年來首位訪問北京的英國首相，旨在實現關係正常化。德國總理弗里德里希·默茨也計劃自2月底就任以來首次訪華，並率領龐大的商業代表團。他們都將中國視為必要的合作夥伴，而不僅僅是對手。對華政策變得更加務實，對中國人權狀況的批評也更加謹慎。
舊的中國敘事已經不足以解釋中國的歷史了。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這是否預示著中國世紀的來臨？這未免有些誇張。 「中國威脅論」將繼續影響西方對中國的認知，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其本質上是正確的。中國在海外的影響力活動對自由社會構成了實質的威脅。中國並不想讓全世界都臣服於其體系之下，也無意削弱西方，而是希望重現其歷史上的輝煌。然而，這使得中國與當前的霸權國家——美國——產生了衝突。
「中國崩潰」理論也基於一個看似合理的假設：中國面臨重大的國內挑戰：人口萎縮、經濟結構調整以及習近平的權力交接問題懸而未決，都構成了風險。然而，在共產黨執政七十餘年的時間裡，許多問題已經解決。所謂「中國崩潰」不過是西方的一廂情願。
現實情況更為複雜。舊有的敘事方式不足以應對中國，中國在我們世界、日常生活甚至未來中所扮演的角色，遠比許多人願意承認的要重要得多。當前人們對中國的認知正在轉變，這意味著西方對中國的印象正在被豐富，變得更加全面和現實。
但這並不意味著中國現在在世界各地贏得了人們的同情。中國政府鎮壓藏人和維吾爾人、扼殺香港民主運動、以及經常用戰機威脅台灣——所有這些都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並非無人忽視。但人們本能地對所有與中國有關的事物都抱持懷疑態度的傾向已不再像以前那麼強烈了。
新時代的開始
中國製造的電子產品和商品在西方社會越來越常見。它們正在塑造中國的形象，但中國的形象轉變仍然十分脆弱。
如果美國在唐納德·川普的繼任者領導下承擔更大的全球責任，並加強與盟友和夥伴關係的建設，這將損害其對立面——中國的利益。同時，很多事情也取決於中國自身。如果中國吞併台灣或進一步限制其公民的自由，這將損害其國家形象。屆時，中國的專制性質將立即再次成為焦點。
因此，「拉布布效應」並非西方對中國政府政治信任的體現，而是反映了西方關注的轉變。人們對中國的看法改變了，不再僅僅將其視為威脅。美國的威望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其軟實力之上，而如今，中國在這一領域也日益對其構成挑戰。
去年夏天，我和兒子（18歲）去了重慶。這是他的主意，但幾十年來，我一直關注著這座城市，這要歸功於股市簡報（金融危機之前）。與深圳的影片不同，重慶的物價極為低廉，但這座城市卻像極了1982年的《銀翼殺手》。簡而言之，重慶市中心是我住過的最酷的地方（如果有人知道的話，來福士廣場幾乎是其中的佼佼者）。從我兒子的角度來看，我這麼說絕無性別歧視之意，重慶也是世界上最美女子最集中的地方，當然，如果你搭乘地鐵或前往旅遊區，情況就會有所不同，那裡幾乎全是中國遊客。他們都對那些上鏡的景色讚歎不已。重慶或許是共產主義獨裁國家，但它看起來比美國好得多，而且人人都能參與其中。這極具吸引力。我兒子早就想搬到那裡去了。他肯定不是唯一一個。而且，每個人都會說英語。目前，中國成為全球榜樣並沒有什麼錯。
卡特琳·比亨巴赫的評論為我們理解中國增添了新的維度，聽起來像是一個轉折點。但她大大高估了這種變化的深度和穩定性。中國在全球軟實力指數的「聲譽」類別中正在取得進步，但美國在影響力和公眾認知度方面仍然領先（除其他方面外）。領先優勢的縮小主要是因為美國形象受損，而不是因為中國變得更值得信賴。用「受損」來形容美國形象受損是誇大其詞——美國的相對弱勢並不意味著中國的崛起。這種說法只會讓中國顯得“更冷淡”，而不是更值得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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