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卡尼在世界經濟論壇的演講全文
- 2026年1月22日 星期四
- 我們生活在大國競爭的時代——基於規則的秩序正在消亡，強者可以為所欲為，弱者只能承受苦難。
- 共產主義制度是如何維持自身的？
- 「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他不相信這句告示。
- 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的故事部分是錯誤的
- 全球一體化過度發展的風險。
- 當規則不再保護你時，你必須自衛。
- 如果大國為了不受阻礙地追求權力和利益而放棄規則和價值觀的偽裝，那麼交易主義帶來的利益將越來越難以複製。
- 典型的風險管理。風險管理需要付出代價，但這種策略自主權和主權的代價也可以分擔。集體投資於韌性建設比各自建造堡壘更經濟。共享標準可以減少碎片化。互補性帶來正和效應。
- 芬蘭總統亞歷山大·斯圖布所言，是基於價值的現實主義。
- 我們不僅依靠價值觀的力量，也依靠實力的價值。
- 為了幫助解決全球性問題，我們採取了「可變幾何」策略。
- 基於共同的價值觀和利益，針對不同的議題組成不同的聯盟。
- 中等強國必須團結起來，因為如果我們不參與談判，我們就成了別人的盤中餐。
- 在大國競爭的世界裡，中間國家面臨選擇：要麼相互競爭以求獲得青睞，要麼聯合起來開闢一條具有影響力的第三條道路。
- 對中等強國而言，實踐真理意味著什麼？
- 首先，這意味著要正視現實。
- 一個大國競爭日益加劇的體系，在這個體系中，最強大的國家利用經濟整合作為脅迫手段來追求自身利益。
- 要實踐我們所宣稱的信仰，而不是等待舊秩序的恢復。
- 強者擁有他們的權力。但我們也有一些東西：停止偽裝、正視現實、增強國內實力並團結行動的能力。
閱讀卡尼在世界經濟論壇的演講全文
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週二在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發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講，主題是“新世界秩序”，以及像加拿大這樣的中等強國如何通過合作獲益。
這次演講的背景是俄羅斯、中國和美國等大國之間的地緣政治緊張局勢不斷加劇，美國總統川普威脅要對盟友徵收關稅，並試圖從北約成員國丹麥手中奪取格陵蘭島。
以下是卡尼講話英文部分的完整文字稿。
非常感謝你，拉里。我先用法語說，然後再切換回英文。
（法文）
似乎每天都在提醒我們，我們生活在大國競爭的時代——基於規則的秩序正在消亡，強者可以為所欲為，弱者只能承受苦難。
修昔底德的這句格言被視為必然，是國際關係自然邏輯的再次體現。面對這種邏輯，各國往往傾向隨波逐流，為了遷就彼此妥協，避免麻煩，寄望順從能夠換取安全。
不，不會的。那我們還有什麼選擇呢？
1978 年，捷克持不同政見者瓦茨拉夫·哈維爾（後來的總統）寫了一篇題為《無權者的力量》的文章，他在文中提出了一個簡單的問題：共產主義制度是如何維持自身的？
他的答案始於一位蔬果商。
每天早上，店主都會在櫥窗上貼一張告示：「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他不相信這句告示。事實上，沒有人相信。但他還是貼上了，為了避免麻煩，為了表示順從，為了與人相處融洽。正因為每條街上的每個店主都這樣做，這個體系才得以延續──並非僅僅依靠暴力，而是依靠一般民眾參與他們私下里明知是虛假的儀式。
哈維爾稱之為生活在謊言之中。這個體系的力量並非源自於其真相，而是源自於每個人都願意假裝它是真的。而它的脆弱也源自於此。一旦即使只有一個人停止這種表演，一旦菜販撤下招牌，幻象便開始崩塌。
朋友們，是時候讓企業和國家撤下他們的標語了。
幾十年來，像加拿大這樣的國家在我們所謂的「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下繁榮發展。我們加入其機構，我們讚揚其原則，我們受益於其可預測性。正因如此，我們才能在其保護下奉行基於價值觀的外交政策。
我們知道，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的故事部分是錯誤的，強者會在方便的時候豁免自己，貿易規則的執行是不對稱的，我們也知道，國際法的適用嚴格程度取決於被告或受害者的身份。
這種虛構是有用的，尤其是美國的霸權，有助於提供公共產品、開放的海上航道、穩定的金融體系、集體安全以及對解決爭端框架的支持。
於是我們把標語貼在窗戶上了。我們參與了這些儀式，並且基本上避免指出言語與現實之間的差距。
這種交易方式已經行不通了。
讓我直言不諱。我們正處於一場斷裂之中，而不是一個過渡時期。
過去二十年間，金融、衛生、能源和地緣政治領域的一系列危機暴露了全球一體化過度發展的風險。但最近，大國開始將經濟整合作為武器，將關稅作為籌碼，將金融基礎設施作為脅迫手段，將供應鏈作為可利用的漏洞。
當融合成為你受制於人的根源時，你就無法活在透過融合來實現互利共贏的謊言中。
中等強國賴以生存的多邊機構——世貿組織、聯合國、締約方大會以及集體解決問題的架構本身——正面臨威脅。因此，許多國家得出相同的結論：它們必須在能源、糧食、關鍵礦產、金融和供應鏈領域發展更大的戰略自主權。這種想法是可以理解的。
一個無法自給自足、無法自給自足、也無法自衛的國家，選擇寥寥無幾。當規則不再能保護你時，你必須自衛。
但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這會導致什麼後果。一個到處都是堡壘的世界將會更加貧窮、脆弱，也更不可持續。
還有另一個事實：如果大國為了不受阻礙地追求權力和利益而放棄規則和價值觀的偽裝，那麼交易主義帶來的利益將越來越難以複製。
霸權國家無法持續地將關係貨幣化。盟友會分散投資以規避不確定性。他們會購買保險，增加選擇，以重建主權——這種主權曾經建立在規則之上，但未來將越來越依賴抵禦壓力的能力。
在座各位都明白，這是典型的風險管理。風險管理需要付出代價，但這種策略自主權和主權的代價也可以分擔。集體投資於韌性建設比各自建造堡壘更經濟。共享標準可以減少碎片化。互補性帶來正和效應。
對加拿大這樣的中等強國來說，問題不在於是否要適應新的現實──而在於我們必須適應。
問題是，我們是透過建造更高的城牆來適應環境，還是可以採取更雄心勃勃的措施。
加拿大是最早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國家之一，這促使我們從根本上轉變了戰略姿態。加拿大人明白，過去那種認為地理位置和聯盟成員會自動帶來繁榮和安全的安逸假設，如今已不再成立。而我們新的策略方針，正如芬蘭總統亞歷山大·斯圖布所言，是基於價值的現實主義。
換句話說，我們的目標是既堅持原則又務實。堅持原則體現在我們致力於基本價值、主權、領土完整、除符合《聯合國憲章》的情況外禁止使用武力以及尊重人權。
同時，我們也務實地認識到，進步往往是漸進的，利益會存在分歧，並非每個合作夥伴都會認同我們所有的價值觀。
因此，我們以開放的心態，採取廣泛而有策略的方式參與其中。我們積極應對現實世界，而不是坐等我們理想中的世界到來。
我們正在調整我們的人際關係，使其深度反映我們的價值觀，並且鑑於當前世界的瞬息萬變、由此帶來的風險以及未來發展的重要性，我們正在優先考慮廣泛的參與，以最大限度地發揮我們的影響力。
我們不僅依靠價值觀的力量，也依靠實力的價值。
我們正在國內增強實力。自本屆政府執政以來，我們降低了所得稅、資本利得稅和商業投資稅。我們取消了所有聯邦層級的省際貿易壁壘。我們正在加快1兆美元的投資，涵蓋能源、人工智慧、關鍵礦產、新的貿易走廊等領域。我們將在本十年末之前將國防開支翻一番，並且我們正透過各種方式促進國內產業發展。同時，我們也迅速實現海外多元化。
我們已與歐盟達成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協議，包括加入歐洲防務採購安排（SAFE）。在過去六個月裡，我們還在四大洲簽署了其他12項貿易和安全協定。
過去幾天，我們與中國和卡達達成了新的戰略夥伴關係。我們正在與印度、東協、泰國、菲律賓和南方共同市場談判自由貿易協定。
我們還做另一件事：為了幫助解決全球性問題，我們採取了「可變幾何」策略。換句話說，就是基於共同的價值觀和利益，針對不同的議題組成不同的聯盟。例如，在烏克蘭問題上，我們是「自願聯盟」的核心成員，也是該國人均國防和安全貢獻最大的國家之一。
在北極主權問題上，我們堅定地與格陵蘭和丹麥站在一起，並完全支持他們決定格陵蘭未來的獨特權利。
我們對北約第五條的承諾堅定不移，因此我們正在與包括北歐-波羅的海八國在內的北約盟友合作，進一步確保聯盟的北部和西部側翼的安全，包括加拿大對超視距雷達、潛艇、飛機和地面部隊（冰上部隊）進行前所未有的投資。
加拿大強烈反對對格陵蘭島徵收關稅，並呼籲進行重點對話，以實現我們在北極地區安全與繁榮的共同目標。
在諸邊貿易方面，我們正在積極推動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和歐盟之間建立橋樑，這將創造一個擁有15億人口、圍繞關鍵礦產資源的新貿易集團。
我們正在組建以七國集團為核心的買傢俱樂部，以便全球能夠擺脫對供應集中的依賴，以實現供應多元化。在人工智慧領域，我們正與志同道合的民主國家合作，以確保我們最終不必被迫在巨頭企業和超強國家之間做出選擇。
這並非天真的多邊主義，也不是僅僅依賴各國的機構。而是要與擁有足夠共同立場、能夠攜手行動的伙伴建立聯盟，逐一議題地開展合作。在某些情況下，這些夥伴將佔據絕大多數。這種做法正在建構一個涵蓋貿易、投資和文化的密集網絡，我們可以從中汲取力量，以應對未來的挑戰和機會。
我們的觀點是，中等強國必須團結起來，因為如果我們不參與談判，我們就成了別人的盤中餐。
但我認為，就目前而言，大國有能力單打獨鬥。它們擁有市場規模、軍事實力和談判籌碼，可以左右談判結果。中等強國則不具備這些條件。如果我們只與霸權國家進行雙邊談判，我們就是在弱勢地位下談判。我們只能接受對方的提議，彼此競爭，力求成為最遷就對方的一方。
這不是主權，而是在接受臣服的同時行使主權。
在大國競爭的世界裡，中間國家面臨選擇：要麼相互爭寵以求獲得青睞，要麼聯合起來開闢一條具有影響力的第三條道路。我們不應讓硬實力的崛起蒙蔽雙眼，而應認識到，如果我們選擇攜手運用合法性、正直和規則的力量，它們依然會強大有力。
這讓我又想起了哈維爾。對中等強國而言，活在真實中意味著什麼？
首先，這意味著要正視現實。不要再把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當作它仍然有效的東西來吹捧了。要認清它的本質：一個大國競爭日益加劇的體系，在這個體系中，最強大的國家利用經濟整合作為脅迫手段來追求自身利益。
這意味著要言行一致，對盟友和對手都採用相同的標準。當中等強國批評來自一方的經濟脅迫，卻對另一方的經濟脅迫保持沉默時，我們就是在表明立場。
這意味著要實踐我們所宣稱的信仰，而不是等待舊秩序的恢復。這意味著要建立能夠如預期運作的製度和協議，也意味著要削弱那些助長脅迫的因素。
這就是建設強大的國內經濟。這應該是歷屆政府的當務之急。
國際多元化不僅是經濟上的審慎；它也是誠實外交政策的物質基礎，因為各國只有降低自身遭受報復的風險，才能贏得堅持原則立場的權利。
所以，加拿大。加拿大擁有世界所需的一切。我們是能源超級大國。我們擁有豐富的關鍵礦產資源。我們擁有世界上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人口。我們的退休基金是世界上規模最大、最成熟的投資者之一。換句話說，我們擁有資本和人才。我們也擁有一個財政實力雄厚、能夠果斷行動的政府。而且，我們擁有許多其他國家所嚮往的價值觀。
加拿大是一個多元化且運作良好的社會。我們的公共領域充滿活力、多元包容且自由開放。加拿大人始終致力於永續發展。在這個充滿變數的世界裡，我們是一個穩定可靠的合作夥伴，一個重視並致力於建立長期合作關係的合作夥伴。
我們還有另一點：我們認識到正在發生的事情，並決心採取相應的行動。我們明白，這種斷裂需要的不只是適應，它需要我們誠實地面對世界的本來面目。
我們正在把一個標誌從窗戶裡取出來。
我們知道舊秩序一去不復返了。我們不應該為此哀悼。懷舊並非策略，但我們相信，我們可以從這種分裂中建立起更偉大、更美好、更強大、更公正的事物。這正是中等強國的使命，它們在堡壘林立的世界中損失最大，在真正的合作中獲益最多。
強者擁有他們的權力。但我們也有一些東西：停止偽裝、正視現實、增強國內實力以及團結行動的能力。
這就是加拿大的道路。我們公開、自信地選擇這條道路，這條路也向任何願意與我們同行的國家敞開。
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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