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的安全戰略是一派胡言
但在這些抱怨中也夾雜著三個有價值的觀點。
川普政府的《2025年國家安全戰略》姍姍來遲，與其說是轟然落幕，不如說是輕飄飄地飄來飄去。這份文件充斥著誇誇其談、阿諛奉承、謊言連篇、前後矛盾，以及令人啼笑皆非的自相矛盾。但它也——這一點卻被那些理所當然地對其嗤之以鼻的評論所忽略——闡明了一些政策傾向，並觸及了一些現實問題。它就像一個輾轉反側、在充滿幻想的夢境和令人膽戰心驚的惡夢之間徘徊的睡夢者喃喃自語，讓我們得以窺見世界令人不安的現實。
從前，這些文件是由亨利·基辛格和茲比格涅夫·布熱津斯基等知識分子撰寫的——值得注意的是，他們兩人都是難民移民。他們撰寫的報告論證嚴密，有時略顯平淡，但通常前後一致、深思熟慮且具有歷史依據。而這份《國家安全戰略》似乎是由一群諂媚之徒炮製而成，他們懷抱著文學抱負，卻缺乏任何文學功底。例如，只有麻木不仁的人才會認為，川普一人將美國從美國外交政策精英的陰謀詭計中拯救出來，更不用說他為印度和巴基斯坦、以色列和伊朗帶來了和平（而不僅僅是停火），或者「單槍匹馬地扭轉了三十多年來對中國的錯誤認知」。而一位國中英語老師又會如何看待這種驚人的比喻呢？這個比喻竟然將川普描述為能夠「精準地撲滅擁有核武的國家之間因幾個世紀的仇恨而引發的分裂餘燼」？
這份國家安全戰略文件充斥著迂腐的說教（戰略關乎目的和手段──誰會想到呢？），而且對自身的矛盾渾然不覺。一方面，本屆政府宣稱對其他國家的習俗、信仰和政治文化抱持虔誠而克制的尊重；另一方面，它卻試圖強迫歐洲回歸其文明根源——而這正是白宮那些所謂的文化專家所理解的。它大肆宣揚美國的軟實力，但考慮到川普不斷試圖關閉美國之音，從而為資金雄厚、手段高明的中國和俄羅斯宣傳鋪平道路，這種做法顯得頗為諷刺。它一會兒沾沾自喜地吹噓美國無與倫比的實力，一會兒又驚恐地談論近年來美國險些崩潰的局面。簡而言之，這是一份令人尷尬的混亂國家文件，開頭恰如其分地充斥著川普的幾句吹噓，結尾卻毫無結論，在談到非洲時草草收場。
但其中也包含三個觀點，拋開那些謾罵和奉承，這些觀點本身就很重要，而且至少部分屬實。首先，美國往往忽略西半球，直到危機爆發（例如古巴革命或1980年代和1990年代哥倫比亞的瀕臨崩潰）才迫使其關注自身週邊地區。在國務院，歐洲和中東是權力最大的區域局，其次是亞洲；拉丁美洲和非洲則常被忽視。
這些建議不出所料地荒謬至極。國家安全局所謂的“門羅主義的川普推論”，不過是主張有權干涉任何我們不喜歡的政府。事實上，我懷疑本屆政府是否真正了解門羅主義的初衷──它反對歐洲建立或重建殖民統治的企圖，但當時只有英國皇家海軍才能執行這項政策，而19世紀20年代美國那點可憐的軍事力量根本無力支撐。除了交易之外，這裡沒有任何真正的政策——沒有提及如何建立共識、深化聯繫，或者透過諸如新近更名的「唐納德·J·川普和平研究所」之類的機構來加強民主制度。儘管如此，白宮關注美國本土問題的做法並非毫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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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非洲，這份文件幾乎將其視為次要的補充，但其中也蘊含著一絲道理：即從主要透過發展援助來理解非洲大陸，轉向以商業為中心。儘管這低估了一些計畫——例如由喬治·W·布希總統發起的、極其成功的「總統愛滋病緊急救援計畫」（PEPFAR）——但也體現了一個重要的理念。就此而言，政府將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併入國務院的決定完全合情合理，旨在使美國向外國實體發放納稅人資金的去向和原因至少更加清晰明了。
至於歐洲問題，國家安全局（NSS）對大規模移民挑戰的指出雖然令人不安，但卻切中要害。如果說美國和歐洲的民粹主義者對某個議題的理解比大多數進步人士更深刻，那就是不受控制的移民潮在美國引發了危機，在歐洲則更為嚴重。白宮暗示歐洲文化可能消亡的說法有些誇張，但它確實指出了一個現實問題。
這是一份民粹主義文件。它表達了對傳統外交政策菁英的普遍厭惡，而本屆政府一直對他們避而遠之。其邏輯混亂，既有憤怒的自學者的影子，又有反疫苗人士的影子，還有反拜登陰謀論者的影子。這有助於解釋其矛盾之處。這份文件，如同本屆政府一樣，在國際主義和孤立主義的衝動之間搖擺不定——一方面，它承諾維護美國盟友關係，並在亞洲保持前沿存在；另一方面，它又迎合了「美國優先」孤立主義的傾向。在某些方面，《國家安全戰略》反映了川普聯盟的特殊性質，該聯盟由不同的、有時甚至相互敵對的派系組成，而最重要的是，它反映了總統本人混亂的熱情、怨恨、不安全感和虛榮心。
但這也反映了一種更廣泛的情緒。對外交政策精英的蔑視並非新鮮事：巴拉克·歐巴馬的演講稿撰寫人本·羅茲，年僅三十出頭，擁有創意寫作高級學位，卻對外交政策知之甚少，他曾公開嘲諷建制派為“龐然大物”（The Blob）。回首往事，拜登政府或許是像副國務卿庫爾特·坎貝爾和中央情報局局長威廉·伯恩斯這樣的傳統外交政策專家的最後掙扎。我們不能指望一個日益受到進步派影響的民主黨會比川普政府更加溫和或深思熟慮，儘管它可能在禮儀方面略勝一籌。在這個充滿危險的世界裡，這無疑是一個令人沮喪的前景。
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最大的缺點在於，它未能對美國的對手描繪出一幅連貫的圖景。中國主要被描繪成一個商業競爭對手，俄羅斯被描繪成一個需要某種模糊穩定的歐亞強國，伊朗則被描繪成一個已被B-2轟炸機徹底解決的威脅。至於聖戰運動和朝鮮，則要不是只是被一帶而過，就是乾脆被忽略。
國家安全戰略至關重要，因為美國既有對手，也有徹頭徹尾的敵人。如果我們希望挫敗、遏製或轉化他們，就必須對他們進行研究和了解。如果我們對他們一無所知，或者對他們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或者只能用陳詞濫調和口號來思考他們，那麼最終的結果將不是戰略，而僅僅是不受約束的外交政策本能的體現。然而不幸的是，從本屆政府的行為和這份文件來看，我們眼前的就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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