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村寧次將軍會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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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岡村寧次將軍會談記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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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jqxxjjqq    时间: 2011-10-2 23:24:28     标题: 岡村寧次將軍會談記

一、很要好的冤家對頭

    岡村：久違久違，您好麼？
    何：托福托福。我初次見到岡村先生，好像是一九三三年，在北平談判塘沽停戰協定的時候。
    岡村：是的。在士官學校我比您高好幾班，所以沒見過您。在九一八事變時代，我們才首次見面。當時我是關東軍副參謀長，您是中國軍總司令官，不過，互相並沒有敵對的感覺。那時候我時常到北平去見您，而到現在仍然未能忘懷當時您所講的一句話：「日本應該就此罷手了，如果仍繼續向中國本土揮兵侵略，則必使中國共產黨日益坐大，結果，也必使日本吃個大苦頭。」經過二十年後的今天，我們在東京聚首，囘憶起來，不幸的很，當年您所講的這句話，到今天變成事實了。
    何：是的麼！當時我一直憂慮日本的一般軍人想要侵略我國，可是，碰到岡村大將………
    岡村：當時還是少將。
    何：碰到少將，一談起來，才認識您是一位值得敬佩的人，您認為中日兩國非携手友好不可。例如當時日方提出的塘沽停戰協定方案，曾有一項「日本軍概撤退至長城之線」云云。我當時恐怕這個「概」字可能產生各種不同的解釋而發生新衝突，認為應該取消這個「概」（概ね）字，那時您也具有同樣看法，認為應當取消。
    岡村：我是全權代表，那提案是由關東軍草擬的，所以原案有這個「概」字，不過，我為兩國將來着想，才毅然擅自將這個字取消了。
    何：當時您的參謀喜多大佐等都很表反對吧！
    岡村：大家都反對。
    何：總而言之，中國和日本是同文同種，從歷史上地理上或從文化方面來說，都必須携手合作。關於這一點，先生和我們看來很像是同志，這是我得到的第一個印象。
    岡村：其後我們再度見面，是在南京。是在一九三五年十一月我任職參謀本部第二部長的時候，適值排日運動最激烈之時，空氣緊張，我在南京宿了一夜，當然無法訪問中國官廳，只好到領事舘找現任國會議員的須磨彌吉郎君。可是，您來了電話，要我到您公舘去吃晚飯，並約定不作任何有關政治的談話，這使我高興極了。那時候我記得您是參謀總長。
    何：不，是軍政部長。
   
二、勇將談兵

    岡村：其後我經任仙臺師團的師長後，就又轉到第一線去了……
    何：就是說我們又變成冤家對頭了？
    岡村：是呀！不過，這種冤家對頭奇妙無比。您也許知道，我以前在北平認識了張自忠司令官，而在進攻漢口後，不幸的很，我們在漢水東岸之戰兩相對峙下來。
    何：那時我在重慶。
    岡村：那個時候張自忠先生給我一封信，寫着他想看日本的「文藝春秋」。我立卽答應他，並互約送到衞兵站崗線。我親自將「文藝春秋」送到中國方面第一線，張先生亦每月自帶衞兵來取，我們就這樣按月向漢口送「文藝春秋」。爾後，戰事爆發，張先生勇往直前，揮兵渡河，進入我方陣地，惟遇我方因戰略關係向前進擊，他竟衝至我軍後面而戰死。他之死令我感概無量，因我本身有隨時有陣亡的危險。
    何：是的，有過這件事。
    岡村：您在重慶的時候，常常受到很厲害的轟炸吧？
    何：時常有轟炸，就是日本的疲勞轟炸較為討厭，你們叫做什麼？
    岡村：日本叫做神經轟炸。
    何：一連轟炸一整天，叫人無法工作。
    岡村：都是我的部屬幹的。
    何：多謝多謝！（笑）
    岡村：可是那裡的氣候很壞，眞使飛機師吃不消。
    何：冬天一直看不到太陽，有「蜀犬吠日」之說。
    岡村：府上受過炸麼？
    何：我住的地方炸中了兩三次。
    岡村：不是有防空洞麼？
    何：但若中了一千磅重的炸彈，就是避在防空洞，人也會晃動的。這種情形前後有過三次。
    岡村：眞抱歉，如果您先在公舘屋頂上作一個記號，我可以叫他們不來炸呢！（笑）
    何：不！我還很勇敢，轟炸嚇不到我。有一次在中緬邊界，我曾親赴前線與日軍作戰呢。
    岡村：日方緬甸派遣軍大概是河邊正三先生。
    何：在戰事結束前半年，那個時候恰好是元旦。我到了我們已經攻佔的日軍陣地（畹町），當我們揭掛中國國旗的時候，日軍向我站立的地方和國旗附近，打來一百多顆砲彈，在炮烟彈雨之下，曾傷害九人，後來一查，在我附近竟有彈坑二十一個，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岡村：喔！有過這樁事呀！
    何：還有一次我從死裏逃生，就是在芷江作戰的時候。
    岡村：那是我任總司令官後指揮的初次戰鬥。
    何：這一次也是在第一線。當日軍撤退後，我為研究日軍如何構築陣地，曾親往第一線視察。因為在這一仗，日軍一連，我軍一團，而日軍祇死了十幾個人，我方却失掉了二百人。在我看完陣地返囘的時候，一條河裡面的水猛然漲起，一座軍橋因而搖搖欲墜。當我走到前一節後一節卽被冲去。如此走過五節，冲去五節，將要走過最後兩節橋而可抵達對岸的時候，那兩節橋全部被冲走了，我已冲在河中，眞令人吃驚。後來幸而河邊水淺，從漂流的橋上斜行而得上岸，但危險極了！
    岡村：如果是走在橋中間被冲去………。
    何：恐怕死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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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jqxxjjqq    时间: 2011-10-2 23:25:19

三、不帶刀的將軍

    岡村：日皇的停戰勅語您收聽了沒有？
    何：有，是在南寧聽到的，我們總司令部每日二十四小時都在收聽貴國廣播。
    岡村：距離太遠，聽不大清楚吧？
    何：聽的很清楚的，我馬上於十六日囘到重慶，　蔣總統剛好在公舘。商談之後，我卽赴湖南省芷江，準備接收，當時日方曾派來今井武夫少將商量如何接收。
    岡村：是的。那時，我任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官，何應欽先生是陸軍總司令。我雖處於投降之將，但由於對方是何應欽先生，無形之中使我減少了很多憂慮。九九九聽說在您們看來是個吉辰，因此，我們曾奉令於九月九日九時到南京黃埔軍官學校簽字。當簽字前的九月七日，您的參謀到我宿舍來，秘密地告訴我，在擧行投降典禮的時候，可以帶刀來，惟必須再禮堂內將那一把刀呈繳何應欽先生，否則就不帶刀，不帶也可以，問我選擇………。
    何：您沒帶刀來。
    岡村：是的。其次，使我不能忘懷的，也是您的寬容敦厚，本來預先排定我們進場的時候應向全體敬禮，何先生等不必還禮。可是，最後我在投降文件上蓋章而有小林參謀總長呈獻您的時候，您却站起來給他囘禮。後來，外國顧問團有沒有抗議嗎？
    何：是的，他們略有說道。
    岡村：我看到這種情形，大受感動。西洋的道德觀念和我們究竟有些不同；何應欽先生的人品丰度實在使我佩服。
    何：那裡，彼此彼此。
   
四、未受俘虜待遇的中國派遣軍

    岡村：還有一件事，應該像您深深感謝：就是我們打了「敗仗」，却沒有一個人變成「俘虜」，這是您的鼎助所賜。照國際上的慣例，戰敗的軍隊應被繳械，分別拘集，軍官與士兵，並分開受戰俘待遇。一般情形都是如此，蘇俄、中共均是，但是我們却不同。我們所受的稱呼，不是俘虜而是「徒手官兵」；就是說：沒有武裝的軍人。在簽字投降次日，九月十日清晨您召我去。當我去見您的時候您一開口就說：「日本已經沒有軍隊了，現在我們兩國可以不受到任何阻礙而眞正的携手合作。」您鼓勵我：「我們一同努力做吧。」那時您並曾把中國ZF的派令遞交給我，把日本全軍及僑民的遣囘事務委任我來辦理，那張派令是怎麼寫的？
    何：中國戰區日本官兵善後連絡部長官。
    岡村：是的，是的。是採用這樣軍隊式的派令承認我的指揮權，這樣，數達二百幾十萬的人，因此才獲得順利遣囘。
    何：那個派令，曾使您正正堂堂地發佈命令。
    岡村：我想這樣破例的辦法，一定是何應欽先生提案的。我後來聽說：當時有美軍顧問團在中國，問題並不簡單，但您却考慮到日本國民性，認為讓他們自己維持秩序，保有組織，較為妥當，由於您有這種意見才決定這種辦法了。其次，中國曾准許我們各人可以帶囘行李三十公斤，這一點在日本雖然很少提起，但實際上到過中國戰線的人都非常感謝你們。
    何：那裡那裡。日本受轟炸的情形，我們很明白，並且我看過了由飛機上攝下來的照片，所以當時我想：如果日本軍民不帶他們的行李囘去，他們囘到日本可能什麼東西都沒有。數達二百萬的僑民及官兵囘到日本，如果身無一物，他們必定很窘很苦，且要埋怨我們。一如岡村先生所說的：中國與日本的戰爭到這裡已告結束，今後是兄弟之邦，所以應該盡量促成和睦的關係………。
    岡村：戰後日人曾由南洋、中國、朝鮮等許多地方囘到日本，一時大有人滿之患。但從中國派遣軍方面囘國的人所持行李太多，阻礙日本鐵路運輸，駐日盟軍曾指示陸軍大臣發佈減少行李的命令，我也接到同樣命令，可是，我故作不知，未加理睬………
    何：我們為遣返貴國人民，曾調配船舶三十萬噸，這佔當時中國船運力的百分之八十。
    岡村：中國也曾給我們增配火車。因而，自一九四五年十一月起至一九四六年七月止，在短短十個月期內二百萬人終獲全部遣返完畢，然而，看到四、五年前中共遣僑囘國的情形，令我不勝其憤慨。中共在酷使日人後，感覺不需要時，便任意遣囘。如果以他們遣僑的速度來計算，我們自中國大陸囘來，必須要四十二、三年的時間。
    何：若按這種蘇俄式的速度來說，是需要四十多年。
   
五、美國政策的失敗

    岡村：你們當時因把整個運輸力量集中到揚子江沿岸，致未能接濟東北的軍隊，從而影響到國軍敗於共產黨，實使我們感覺抱歉！
    何：不，事情已經過去了。
    岡村：關於這一點，根據我所聽到的﹔美國顧問團也不好，我相信是美國貽誤了遠東的局面。她妄圖國軍開往東北，但擁有美式裝備的精銳部隊，多為南方人，中國自黃河以北沒有水田，北方人吃稀飯，吃饅頭，而南部多是水田，南北情形完全不同，必須吃米的精銳部隊開往東北，而為遣返日僑，大米不能運往接濟，結果在內戰上招致了不利的條件。也可以說，為了儘速遣返二百多萬的日僑，結果受到很大的犧牲。
    何：戰爭結束的時候，史太林曾揚言以此報復了日俄戰爭的宿仇。但是當時　蔣總統却聲明「以德報怨」。
    岡村：後來，美國本身也有所覺悟，他們究竟是言論自由，所以國務院也曾經承認其失敗。據我看，美國常常缺少透視將來的眼光，他們締結雅爾達協定犯了一次錯誤，而在中國東北問題上重演了第二次失敗。
    何：我不想多提美國問題………，當時雖也有些人反對那些作法，可是比較重要的，照我的信念來說，認為日本是我們兄弟之邦，而我們共同的敵人是蘇俄，我們反共人士，為遏止未來的蘇俄侵略，日本與中國非提携不可。
    岡村：我最佩服的是您總不懊喪訴苦，您也許更謙虛的說你們本身有致敗的原因。當時美國報刊等對於何應欽先生和接收上海的湯恩伯先生，頗有酷評，說你們過於「袒護日本」。
    何：不，日本軍隊的復員，還是由於岡村先生的決心堅強，在戰後混亂時代未得日本陸軍部任何命令及日本復員局的援助，卒以自己力量完成了二百萬軍隊的復員，這是世界上史無前例的。
    岡村：我所以能擺脫戰犯，亦多虧了您派來的律師帮助。這雖然是件私事，我是應該向您致謝的。現在我又想起來一件事，就是您認為我過去打仗的對手是中國，所以您叫我批判中國軍隊。我答應，如果對外不發表，我可以做，因其內容一經發表，我必被殺害。於是我以鏖戰了八年的中國軍為對象，以其缺點為主，寫了一篇「從敵陣看到的中國軍」。
    何：那一篇文章到現在我都沒給外人看。
    岡村：我在裡面曾提及過去和日軍打過仗的，中國軍隊最強，俄、英、美次之。
    何：是的，您也提及最強的中國兵負於日軍，係由於各高級將領之研究不够。
   
六、不會戀愛的留學生

    岡村：何應欽先生，您年青時代為學軍事來日本，大概未嘗談過戀愛。您從宇都宮聯隊士官學校畢業囘國後，就一直青雲直上，在日本是不是曾經有個不能忘懷的女人呢？（笑）
    何：不，不。我在大正初年前後雖然留日四年，但從沒有一個女人………。
    岡村：星期天到些什麼地方消遣呢？
    何：到各處做些體育運動，或是看戯。在我們留學的時候，學校方面管得很嚴，若與女人講戀愛被別人家報到學校，那就不得了。我旣決心到日本深造，如因女人失足，就糟糕了。（笑）
    岡村：到外國留住，如能找到了一個女友，那個人對那一個國家的語言，就會很快地有進步，可是何應欽先生沒有女友，您的日語却能講得這麼好。
    何：那裡，已經不行了。不過，以後我會常常到貴國來，自然日語也會漸漸講得好些。過去若沒有戰爭，我相信我能講得更好一些。我是中日文化經濟協會會長。此次來貴國，承日本各方面朋友招待，使我得以旅行日本全國，參觀名勝古蹟，或是工廠等等………。
    岡村：去了京都沒有？
    何：去了奈良。參觀過正倉院………。
    岡村：正倉院很好。這地方平常是看不到的。
    何：我運氣好。
    岡村：你看是不是貴國文化裡面已滅跡的東西，却能在日本正倉院看到？
    何：是的。
    岡村：例如五絃的琵琶，這在中國是已經沒有的了。還有，在日本人裡面有一個姓「纈」的在鹿兒島，而在正倉院裡有這種「纈」，聽說是比更紗還早一代的更紗。這一點我對何先生和你們中國人倒是有些自負之感。如前所述，東洋文化現有存於奈良正倉院者，故今後文化交流是很重要的。
    何：我們平常向軍隊或是一般少年學生講話，常把日本當做一個榜樣。日本國民一般地說來都很勤勉，並且競爭意識很強。例如造船，雖然經過那麼大的戰爭，現在已經復舊了。可是日本人也眞會學外國的壞處呢！
    岡村：對的。現在的日本，本是一個貧窮的國家，但是不管好的壞的，竟一昧去模仿蘇俄或美國！
    何：從另一方面來說，也許可以說是由戰爭招了來的。
    岡村：今天我們見面，實在太好了，我把這十年間一直藏在心裡的鬱情都表洩出來了。關於日軍從中國遣返的實況，關於由於中國方面的善意協助始得順利完成遣送的經過………，這些事是應該使全日本人明白了解的。今天偶然能够藉此機會公開發表，使我了却一樁心事，心裡感覺十分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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