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文卿治杭軼聞

譚文卿治杭軼聞

太史公作酷吏傳,說:
「民倍本多巧,枉弄法,善人不能化,惟一切嚴削,爲能齊之 」。
似替酷吏曲爲辯解;可是他自己下蠶室時,却不免
「見獄吏則頭搶地」。
自來辦案的人三不管先把有犯法嫌疑的人,來個「刑求」,這是要不得的。

茶陵譚文卿鍾麟,是晚清的一位名臣,才大心細,死諡文勤。他是譚組庵先生的人, 近人記他的政事遺聞,多是顯達之後的。相傳譚於同治間以監察御史外放杭州知府,到任後 威惠並施,尤能禮重讀書人,和拯恤無告小民,遺愛甚縛。

嘉興鮑敏卿,以擧人居家,種竹賦詩,是個安份的文人,不意浙撫忽得刑部文書,將 敏卿拘捕解京,巡撫莫知就裏,便發交杭州。府照例犯人起解,應過堂取供,譚升堂一看, 那鮑敏卿鐵索琅環,身貫三木,無任教練。問他出身,知是某科擧人,便問:
「汝的前程已 褫革了嗎?」
鮑說沒有。譚便叫差役把他錄銬卸了。問所犯的甚麼罪?飽說自己也不知所犯 何罪。譚便叫左右暫寄在班房裏。第二天,省垣那些文人墨客和敏卿交識的,先後來府衙探問。譚察知這裏必有曲折,便上院請咨刑部查詢鮑所犯案由,部覆說是
「勾通梟匪」。
隔日 譚再傳訊,問鮑有無其事?鮑自陳身列士林,斯文一脈,怎認得梟匪?再請諸名士來衙詢查,並吝嘉興知府詢鮑平常交往,均無濫交匪類情狀。譚恍然道:
「你這人大概得罪了朝官了 ?」
敏卿便記起,家裏那爿破房子,隔壁朱御史要買,因不想出價,便沒賣給他,只有這麼 一樁事。譚速卽赴院請各部問何以知鮑通梟匪?原告何人?部方錄下朱御史的專摺。那朱御 史原是譚的門下士,於是寫信責以不應以小怨誣陷好人,一面將全案向撫院報告,把敏卿開 釋了。惠愛之流,及於旁郡,吏民稱服。

後擢任河南按察使,將離杭赴任,有人到府衙擊鼓鳴冤,這名堂是叫做
「登聞鼓」,
不 是大寃奇屈不敢輕易驚動的。譚聞聲急忙升堂,這個喊冤的自陳是臺州人,胞弟在海寧做小 買賣,被誣搶犯,撫院將請王命處斬。聽了便上院請暫緩處決,回衙後叫人到海寧提訊, 那犯人極口呼冤,譚便命提府訊問,自早到晚,犯人供稱:
「在海寧挑賣蔴苧雜貨,一天晚 上,在路邊檢到一件長袍,順手放在擔上挑歸,第二天,捕頭阿奴到家裏,給抓了去,以嚴 醋灌鼻,氣閉復甦,阿奴說:『某紳家裏遇盜,傷害事主,你見官要把案子承認你做的,這 袍就是贓物,否則醋味給你嚐個够!』到了州裏,求官伸冤,阿奴又灌了兩次醋,最後不得已誣服,後省中委員提訊一次。今日見到靑天,請救一命!」
譚因籤提阿奴來對質,阿奴刁狡不認,譚便命「拿醋來」!阿奴知道這刑法不好受,認了因被追比,誣攀塞責。譚逐將小 販放了,判阿奴站籠,還沒有死,恰巧新官到任,將阿奴杖責結案,總算便宜了這惡捕。其 後同撫浙江,又殺猾吏何秉仁、土豪徐正魁,設简令納稅人自投,以及還漕銀溢額,折實徵 米等事,浙江老一輩的談起他,還稱讚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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