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幼唐夫婦死事紀實

 孫幼唐夫婦死事紀實

有記前甲午日兵犯臺時,孫開華的子和媳奮勇殺敵,悲壯殉難事,略謂:「孫武壯公( 開華)子幼華,恂恂如書生,光緒廿一年,日兵入臺,公子募壯士與戰,死於三貂嶺,妻林 氏,散家財招募一軍,爲夫報仇,卒死於陣。」

按:孫開華,字賡唐,湖南人,咸同之間,跟鮑超轉戰大江南北,光緒十年,法軍侵臺 ,孫守淡水,誘法軍登陸,三戰三勝,把法軍打得落花流水,不敢再犯。他以戰績擢任福建 陸路提督,十九年病死於淡水。他的長子名道元,字幼唐,作「幼華」或「子堂」者均誤, 其弟卽辛亥閩省光復時任福建都督的孫道仁。幼堂的夫人,爲張秀容,並不姓林,是張樹聲 從弟之女,也算將門有種,夫婦剛腹烈魄,臨難不苟,前後六十餘年,姓字將泯,因不嫌複 述,特爲詳紀,以潛德幽光。

孫開華死之明年甲午,中日戰事便起,清廷水陸兩路屢戰輒敗,最後「倚英俄合力以 言和」,派李鴻章東渡,據姚錫光所撰的「東方兵事紀略」載:「方鴻章之東渡言款也,停戰之約載明北洋,而南洋不與焉,意固專屬臺灣,亦旋有棄臺之論。」廿一年乙未三月,棄 臺信愈傳愈實,臺灣居民士紳,以爲未見一敵,未放一槍,竟被馬關和義席上把他們棄了, 羣起反對,丘逢甲首建自主議,誓死抗戰,其事世多已詳。幼唐那時在臺守制,自念身是名 將之後,在亂紛紛的當時,不由他不感憤奮發,他是在淡水長大的,帶點湖南腔的閩南話, 便從他的喉嚨裏出來了。他慷慨地對當地民衆宣稱:「國家土地,豈能輕易地以尺寸與人 ?臺灣雖孤懸海外,但北通上海,南接廣州,屏蔽南洋各島,爲國家必守之地,況物產豐饒 魚鹽充物,更富天然之利,今朝廷棄同敝屣,視人民如豬仔,本人雖非臺籍,但生於斯食 於斯又隨宦於斯,不忍坐視大好海疆,被人所賣,願與大家共同死抗……。」這樣地不斷奔 走呼號,激勵忠義,首先毁家置軍械,訓練義軍,被推爲義軍首領,兪恪士之臺灣八日記中 所稱「土勇廿餘營,願殺賊者羣起,……具徵義憤之忱」 ,即指此。

幼唐有個老管家,名叫楊明祿,勸他說:「老大人去世未久,少爺宜自保重,朝廷能忍 心割棄疆土,您又何苦力爭」!幼唐說:「今天的事,便是所以慰先人在天之靈,我是將門 之後,又豈能作順民?」後日兵犯三貂巖,他與吳國華部併力合擊,敵人損失甚重,其後敵 軍續到,衆寡力殊,裝備不够,苦戰兩晝夜,被圍數重,幼唐見所部傷苦殆盡,大叫道:「吾力已盡,可以見吾父於地下了!」怒馬陷陣而死。

孫幼唐的夫人張秀容死事,「臺戰實紀」中,把她和劉大將軍永福之女公子同列。據說 「劉大將軍之女公子,進籌決勝,綽有家風。大將軍嫌其婦女,不許獨將一軍,令與張夫人 同營,紮住旗後」,樊山老人詩紀臺事,也提到劉永福將軍,有女善戰,「英姿風爽,饒有 奇氣」,可惜沒提到張夫人。按劉永福於光緒廿年秋,以南澳鎮總兵幫辦臺灣軍務,唐景崧 叫他守臺南,駐營三塊厝,後移鳳山縣屬之旗後,與實紀所云相符。

原來張夫人在幼唐戰死之後,帶了二子,並乾媼周張氏,由楊明祿,護送到南部去,那 時日兵已到新竹,各地紛組義軍,張夫人痛夫慘烈,銳意報仇,盡散餘財,招募死士。那老 僕楊明祿,又勸她撫孤存祀,張夫人說:「撫孤存祀固是要緊,棄義忘仇又怎麼可以?夫死 義不獨生,孤子宜有寄託!」她有個胞姊,名義容,住居蘇州,她便叫楊明祿帶她親生二子 並乾媼周張氏,護送到蘇,請她姊姊照應,並寫就「託孤書」交他們帶去,上面寫道:

「愚妹秀容瀝血上書,美容賢姊粧次:敬懇者,愚妹生命不辰,痛先夫之殉難,悲慘何 可勝言,本欲捨却殘軀從先夫於地下,細思夫仇未報,嗣續縈懷,死亦尙餘無窮之恨。 況張孫兩姓,世代簪纓,將門之後,焉有棄仇不報之理?且先夫爲國爲民而盡節,愚妹又安敢棄義而忘仇?雖不敢效邵姬之風,惟有竭愚誠而盡苦志。刻已素服從軍,招集先 夫舊部,並招新勇數營,誓除倭寇,以雪夫仇。惟是兵凶戰危,事機難卜,占云:百行 以孝爲先,其最者莫如存嗣以繼夫宗。今命老僕楊明祿,乳媼周張氏,超兩豚兒來蘇, 到日,望姊念骨肉之情,同懷之義,安爲看顧,使先夫宗嗣有存,不獨愚妹感激難忘,

卽孫氏歿存均皆感佩!愚妹他日若能逐志,掃盡倭氛,天仇報復,則母子重逢或當有日 ;倘其力不從心,惟有付之一死,以繼先夫之志!於本月十八日,已身臨行伍,與衆誓 師,勞苦相加,百端交迫。語云:成敗由天,凡事只管盡其人力。泣血臨書,欲言不盡 。閏月二十日。」

這封書眞是一字一淚,悱惻壯烈,兼而有之。僕媼挈子去後,嘉義已陷,廿五日倭艦攻 旗後砲臺,守臺是永福的兒子成良,劉小姐張夫人都不眠不休和日兵死拼。奸民引日兵由僻 徑登岸,突入大營,還相持兩日,成良乘間衝出,劉小姐和張夫人在傷亡枕藉中,相繼殉難 。到了九月初二,大勢已去,劉永福成良父子與部將陳樹南柯壬貴並幕友數人,上了爹利士 船,烈骸也沒有蹤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