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共哀歌
缅共哀歌
中央領導年齡老化,思想保守,教條主義,大民族主義,宗派主義日趨嚴 重,幹部中各培植各的親信,甚至拉幫結夥。
面對着這樣嚴峻的形勢,黨內許多中下層幹部積極進 言,而緬共領導人不但聽不進去,反而為提建議者扣上「反黨」帽子。
因此,會議之前,就有東北 軍區副司令員彭家聲在他領導的果敢宣佈脫離緬共,投靠緬甸政府。在緬共第三次代表會上,儘管 選了新的中央領導,增補了一些年輕指揮員進中央,但原有的領導仍然掌握着中央大權,對以往的 失敗不進行總結吸取教訓,反而再施高壓。
為了壓服黨內不同意見,防止彭家聲式的叛離事件再發 生,他們決計進行軍事進剿,消滅反對者。任命當時任北佤縣縣長、緬共人民軍十二旅旅長趙尼 來、緬共中部軍區副司令員鮑有祥率部攻打彭家聲。
而趙、鮑二人對現任的中央領導人無能、保守 以及由他們制訂的路線早有看法,更不願去殺害多年同戰壕作戰、生死相依的戰友。於是他們和其 他部隊的指揮員精心策劃下,不但不去攻打彭家聲部隊,反而包圍了緬共中央總部,宣佈脫離緬共 領導,與緬甸政府合作,也走上了和彭家聲的道路。
不過這夥年輕的指揮員,他們對緬共的許多領 導人還是有感情的,雖然兵變了,把緬共領導人拘禁起來,但一個不殺,而且和中國聯繫,願意放他們去中國。 中國出於人道主義原因,表示願意收留這批中央委員以上的領導人及其家屬,並在中國雲南昆明、四川成都等地設點,給這些人每家分配一套三居室的住房。緬共中央委員以上者,每月發給七 百元人民幣的生活費,同時下令當地外事辦公室管理他們的生活,有啥問題和困難,還可及時提供 幫助。現在這批緬共領導人年事已高,不過衣食不愁,倒也頤養天年了。當他們回想往事時,心裏 有激憤,有酸澀,也有反思。
兵變後的趙尼來、鮑有祥等,成立了低幫聯合黨,接受緬甸政府的領導。緬甸政府將這塊緊臨 中國的三萬平方公里土地定為緬甸佤幫第二特區。這群有為的中年領導人,雄心勃勃,借鑒中國改 革開放的經驗,化干戈為玉帛,反對窮兵贖武,制定了「一手高舉和平民主的旗幟,一手高舉武裝 自衛的旗幟」 「爭取民族區域自治」,「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團結和睦」等政策,把這塊緊 接泰老金三角地區的土地,建成一個富饒幸福的家園,期望若干年後,使這裏沒有毒品,沒有戰 爭,人民和平安樂。目下,他們經過十多年努力,工作已相當有成效,在昔日緬共許多人流血犧牲 的地方,建起座新興城市,那些過去遍種罌粟的地方坡已改成了生產糧食的農田。為此,聯合國科 教文組織還派專家小組去考察。
我於一九八七年與一位深愛我的人結婚了。我的夫君是一位非常優秀的男子,他對我體貼入 微,對我前夫的女兒、兒子也關懷備致。現在,女兒已長大成人,大學畢業,在雲南航空公司任空 姐,兒子大學畢業也參加了國家事業單位工作。幾年前,我隨夫君調到雲南省會昆明市工作,一切 既平淡又精彩,比起同在緬共浴血奮戰的好多人,我算幸運的了。不過昔日崢嶸歲月,卻也常在我心頭浮現,整整十五年啊,怎麼能忘掉!
特別是,有一天我在街頭偶遇原緬共東北軍區政委、後擔 任緬共中央副主席的谷芳。這是一位和善的老人,我在東北軍區時他對我很好,處處關懷。他是緬 共的元老,為緬共事業出生入死,奉獻了一生。
那天秋風瑟瑟。我因工作,在昆明街頭行走,偶然間見前面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在風中步履蹣跚,他的背微微有點彎曲,衣衫陳舊,腳上一雙布鞋,鞋尖已經破爛了,一隻大腳趾露出鞋來。好熟悉的背影呀,我加快腳步趕上去走到他身邊,轉頭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這不是緬共谷芳副主席麼,他成了這副模樣了!我不覺鼻樑一酸,一股淚水包圍了我的眼球,忍不住顫聲叫道:「谷副主席。」
他調頭看見是我,顫巍巍地説:「啊,是楊建軍啦。你現在好麼?」
我説:「我很好,副主席你好嗎?」 他慘淡地微微一笑:「很好,很好,現在有吃有住,凍不着餓不着。不錯了,不錯了. 我埋頭看了一跟他已露出大拇趾的鞋,忍不住眼淚流出來,說:「您有什麼困難,告訴我,我 會盡一份微薄之力的。」
他搖搖頭,說,「困難?沒有沒有
我執拗地說:「您一定不要客氣。」他拗不過我,微微嘆了口氣:「其實真的沒有啥困難, 國政府對我們已經夠關照的了。要說缺點什麼,唉,實話講,每個月的錢除掉一切費用也沒幾文。」
我忙從口袋裏掏出僅有的一千元人民幣,塞進他的手中說:「副主席,你留下花。」 他執意不收,説:「楊建軍,不能這樣,這樣不行......」
我哭着說:「您老人家就收下吧,全當是你的女兒盡一點孝心。」我強行將錢塞進他的手裏, 轉身跑了。跑了很遠,我偷偷轉頭看。他愣愣站了一會兒,顫抖着手將錢裝進衣袋。有幾分尷尬, 有幾分狼狽。一陣風吹來,刮落幾片黃葉,在他腳下打着旋兒。
我的心中猛升起股蒼涼,突然,宋朝王中的一首詩襲擾在我心頭:
干戈未定欲何之,
一事無成兩鬢絲。
蹤跡大綱王粲傳,
安得中山千日酒,
情懷小樣杜陵詩。
鶺鴒音斷人千里,
烏鵲巢寒月一枝
酩然直到太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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