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歷史上古早以前的戰爭,傳統
這次革命是泰史上又一場誇張的舞台劇。王室史學家朱拉·查拉邦(Chula Chakrabonese)親 王,對這段過程有以下悔恨不已的敘述:
「匪夷所思的是,參與這項密謀的人全部加起來也不過 七十人,但他們以瞞天過海的手段將計劃執行得天衣無縫,使一個建了一百五十年的王朝在短短 幾小時之間就面臨土崩瓦解的厄運。」,
在整個暹羅歷史上,統治者一般不靠蠻力,而是用建立 較優越法統的方式取得象徵性勝利,從而解決衝突。
泰國歷史上古早以前的戰爭,傳統上都由敵 對兩軍元帥騎在象背上決鬥、而不是由兩軍集體殊死對決以定勝負。
十七世紀波斯人一篇有關暹 羅戰事的報導,談到它的儀式性特色:
他們無意殺人,也不想相互大舉殘殺,因為一名將領如果必須經過一番血戰才能取勝, 他自己也難免流血。
約定俗成的規矩是,兩軍在面對面擺開陣勢以後,各派一組人來到陣前擊鼓鳴笛,雙方 陣內的步兵與騎兵於是開始舞蹈吶喊,喊聲越響越好。
如此這般鬧了一陣以後,其中一軍會 突然前進,另一軍會立即後退,這時就要看是否運氣夠好,能讓對方措手不及了。
他們會突 然一湧而上,想辦法包圍對手。
一旦勝利的一方像圓規一樣在地上畫一道圈,將對方圍在圈 裡面以後,這失敗的一方.……… 就必須認輸,俯首稱臣。
百年來的暹羅政治衝突也有一種類似的戲劇性——政治鬥爭一般只限於法統性的競賽,而 不是弱肉強食的白刃戰。一九三二年那股叛軍,雖然僅僅勉強占了幾棟建築物,而且還需要運 用偷偷摸摸的手段才能辦到這一點,但他們擁有一項師出有名、足以讓保王派心驚膽戰的合法花 優勢。根據泰王神話,他們不過是一群自命不凡的暴發戶,既沒有王族血液,也無權稱王統治。 但這群叛軍的合法性來自一種外來文化的敵對價值觀,這種價值觀根本駁斥了世襲王朝的道德權 威。泰國王權的存廢,面臨全然南轅北轍的民主概念之挑戰。
十九世紀起開始對暹羅垂涎、意圖染指暹羅的西方列強,對暹羅統治精英構成雙重威脅。最 顯然的威脅是,他們會併吞暹羅,剷除王室,在當地建一個殖民政府。但西方列強還帶來一種反 暹羅王權統治、反神權的意識形態。通猜說,「殖民主義不僅是一種政治與經濟運作,同時也是 一種文化與知識運作,為全球各地在地文化帶來劇變。」,西方列強儘管本身並不非常民主,也 從不曾在殖民地實施民主,但他們自我標榜說他們為東方專制文化帶來「文明」價值。
民主價值與千百年來做為暹羅權力結構基礎的王權神話格格不入。為應付這種尷尬的困局, 暹羅統治精英在排場運用上開始採取彈性,展示對象不同,排場也不同:做給國内民眾看的是一 套,做給外國人看的是另一套。他們在西方人面前戴上「文明」與「現代」的面紗,但在本國百 姓面前他們仍然保持那一套象徵王權的架子,以維護既有統治地位。誠如賈克森所說,
這段歷史造就了一個有如賈努斯(Janus)*面孔般的政權,它加緊對國內的控制,讓全國 百姓在外國人面前展現「文明」行為,從而提升它的國際地位,讓暹羅統治精英倖免於西方 列強的直接政治控制。暹羅精英透過這種動員舉國百姓、集體展示文明的做法,向西方列強 暗示:「你們西方人沒有必要為了讓我們文明而將暹羅變成殖民地。我們暹羅人自律工夫夠 好,足以達到你們的文明標準。」。
毛里吉奥·佩雷吉(Maurizio Peleggi)發現,暹羅精英在不同觀眾面前有不同的服裝與行為:
暹羅統治精英開始將西式服裝融入他們的服飾,既顯示他們與外國文明掛鉤,但一方面 也保有他們本身獨特的認同。就這樣,他們有了好幾套自我展現模式,一套在殖民舞台上使 用,一套在國內舞台上使用,一套在私下場合中使用,使他們既能在外觀上得體,同時又不 失個人品味。?
暹羅統治階級還編造神話說,民主其實根本不是外來概念,因為民主早已是他們治理哲學的 一部分。拉瑪二世之子、有意自立為王的蒙固親王在一八三三年說,他在素可泰舊京城廢墟找到一塊石碑,上面刻了一些神秘的碑文。蒙固在一八五一年登基,即拉瑪四世。在一八五五年一 次自由貿易條約談判中,他將據說是這段神祕碑文之譯本交給英國駐香港總督約翰·鮑林(Jrh, Borino)。根據譯本内容,這塊石碑是泰王南甘杏統治時期的產物,碑文將素可泰描述成一個雛 形的民主政體,人民只要搖一下擺在王宮外的鈴,國王就會出來替他們解決問題。現代學者絕大 多數認定這段碑文是蒙固杜撰的贗品,目的不過是在創造暹羅一直就很民主的假象,藉以說服英 國不要剷除泰王而已。“蒙固還有一件很有名的事:他聘了一名英/印裔的女家庭教師安娜·里 奧諾文 (Anna I ),教育他的眾多子女,讓他們都成為「文明人」。
與官方歷史大不相同的是,暹羅統治精英在十九世紀根本沒有真正抗拒西方殖民主義。他 們爭的,只是讓暹羅成為半殖民地,以保有他們對內的政治主控權。卡辛·提加匹拉(Karin Trionira)說,當時的暹羅淪為「一個間接殖民王國」,國王與統治精英將「資源豐富的暹羅與茁 壯中的全球商品生產鏈結合,成為英帝國最重要的米倉」。“套用前現代政治的概念用語,暹羅 精英已經向英國稱臣,當了英國的「藩屬統治者」。賈克森說,暹羅「以一種西方式自由,而不 以一種地方獨裁新形式」達到它的目的:
曼谷王室所以能獲利而且變得更加強大,是暹羅向西方臣服的直接結果。但王室宣揚的 歷史一味誇耀偉大賢王如何救了暹羅,卻隱瞞了這段事實。當時暹羅的經濟、 法律系統與公共文化,都以西方典範馬首是瞻,暹羅還將過去向它納貢的一些藩屬國,包括寮國、高棉與 馬來半島北部的一些小邦分別割讓給法國與英國。但無論怎麼說,歷經這一番無疑顛沛流離 的轉型之後,曼谷王朝在仍然控有的舊暹羅帝國境內權勢更加鞏固。與西方列強的條約為王 朝帶來財政厚利,讓王朝取得必要資源,對境內人民實施遠比前殖民時代嚴厲得多的控制。
蒙固的把戲直接為他自己帶來殺身之禍。一八六八年八月,他邀請暹羅與外國貴賓一起旅 行,穿越蚊蟲猖獗的沼澤地帶,一方面展現他預測日蝕的技巧,同時也證明暹羅科技不像西方人 以為的那麼落後。他的預測果然神準,只是這次旅行卻災情慘重 -蒙固染上瘧疾,不治死亡。
根據他的旨意,他最寵愛的兒子、當時只有十五歲的朱拉隆功繼位為王。朱拉隆功是暹羅最 後一任中世紀式的國君。在他統治期間,朱拉隆功收了一百五十三名妻子與嬪妃,還沿襲幾世紀 以來泰王普遍採納的近親通婚習俗,收了他同父異母的四個姐妹(都是蒙固的女兒)做王后。王 室近親通婚習俗持久不衰的現象,證明「提閥羅」信念 主室統治法統來自血液純正 果然 根深蒂固。階級系統就算在王室內部也有強大影響力,血統越純正的王室成員階級越高。與非皇 家的女子生下孩子,會沖淡孩子的地位。國王如果想要生下的孩子擁有最高的王室階級,國王除了我上自己的同父異母姐妹、姑嫂或堂姐妹以外,其他也沒什麼辦法可想。
像阿瑜陀耶的那些王一樣,朱拉隆功的一生也在種種儀式與禁忌中度過。一八八〇年,他的 一名王后因乘坐的御舟翻覆而溺死。根據十五世紀訂定的宮廷法,任何人不得碰觸皇家成員,就 算如果皇家成員墜河,為了救他們而碰觸他們也屬非法——違者除了處死以外,還得滿門抄斬。 由於當時這項法規在理論上仍然有效,「儘管駐足旁觀者無數,沒有人膽敢下水搶救王后。」,
一些喜歡干預暹羅內政的英國官員,以朱拉隆功的一夫多妻、近親通婚、沿襲古老儀 式、以及仍然使用奴隸為證,指責暹羅專制而落後。對這位卻克里王朝的國君而言,曼德勒 (Mandalv) 末代君王提寶(Thib)的遭到推翻,殷鑑不遠。主要由於提寶那位野心勃勃的丈 母娘大開殺戒、殺了好幾十個有望承繼大位的人,提寶才在一八七八年登基為王。英國為了擴張 在曼德勒的勢力範圍,遂藉這個理由指控提寶野蠻,將提寶推翻。英國《泰晤士報》說提寶是 「一名肆意揮霍、殘酷野蠻的統治者,成天喝得爛醉,偶爾清醒時他動輒暴怒,且嗜殺成性」。 一八八五年,英國將嚇壞了的提寶與他的家屬從王宮趕了出來,刻意羞辱地把他們裝在牛車上, 流放到印度極西偏遠地區的勒納吉里(Ret-ciri)港。提寶之後沒有再回到曼德勒,於一九一六 年死於勒納吉里。
朱拉隆功知道自己也可能遭到同樣命運,遂於一八七〇年代起展開現代化改革,以轉變暹羅 的經濟與治理結構,但條件是不損及卻克里王朝的統治。他往訪英國統治下的印度與新加坡,以及荷蘭統治的爪哇,觀察殖民當局如何管理他們的土地,學習適用於暹羅的教訓。朱拉隆功並且 極力營造現代與進步表象,希望在不給臣民民主的情況下讓臣民噤聲。在他正式成年的一八七三 年,朱拉隆功大張旗鼓地宣布,從今以後,臣民覲見時不必再向王室匍伏。一八八四年,英國與 法國的擴張野心昭然若揭,朱拉隆功惴惴不安,遂要求幾名西方化的親王就如何讓暹羅免遭列強 兼併的問題獻策。第二年,他們提出對策。日人村島(Eiji Murashima)提供了一個對策摘要:
暹羅目前的問題是如何維護國家獨立與安定的政府。為解決這個問題,暹羅必須讓西方 列強接受它、尊重它身為文明國家的地位。也因此,暹羅別無選擇,只能模仿西方型態建立 新政府,至少也必须模仿唯一歐化的東方國日本。根據歐洲人的信念,政府想維護正義,必 須以民眾共識為基礎。內閣部長必須出自選舉產生的民意代表,必須對全民負責。在暹羅 由於一切事務都由國王決定,沒有一個歐洲國家相信暹羅能維護正義。但如果發生王位虛懸 的事,對暹羅也很危險。因此暹羅應該實施以下改革:
1. 將絕對王權改為立憲王權,
2. 建立內閣系統,或部會制政府,
編按:緬甸第二大城,也是緬甸最後一個王朝貢榜王朝的都城,它於一八八五年被英國消滅。
3. 將權力下放給部會首長,
4. 頒布王位繼承法,
5.改革官僚報酬系統,從佣金制改為薪酬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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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提倡法律之前人人平等,
7.根據西方模式改革法律系統,
8. 提倡言論自由,
9建立官僚獎懲系統。
朱拉隆功不肯支持立憲王權,村島也將他的答覆做成摘要
他與歐洲歷史上那些高壓統治的絕對王權君主不一樣,也不像藏在椰子殼裡的青蛙那麼 短視。也因此,他不是國家繁榮與安全的阻礙 ·限制或分散、下放他的權力的任何做法 都對(他的)改革無益。正好相反,這麼做只會對它們產生壞效應。所以說,國會在暹羅沒 有用處,因為暹羅不但沒有合適而能幹的人參與國會,國會本身還會阻礙、腐化改革,
朱拉隆功開始建立一支職業軍隊與官僚系統,他還著手打造資本主義經濟,以取代舊有以個 人忠誠與主僕關係為基礎的食田系統。強制勞工與奴隸逐漸成為過去。他並且派遣他的一大群兒子前往西方接受教育,讓他們符合外國的「文明」標準。
在他於一九一〇年去世時,絕對王權取代了過去的專制結構,朱拉隆功似乎已經將他的國家 改頭換面。“他的改革改變了統治當局組成方式,職業軍官階級與受過西方教育的文人精英階級 出現了。但獨裁統治並沒有結束。鄧肯·麥卡高(Duncan McCaron)就曾認定,「在骨子裡,暹 羅改革是防阻改變的手段,而不是實施改變的方法。」,
朱拉隆功的繼承人哇栖拉兀 (Vsjirmnidh),即拉瑪六世,是二十世紀初年暹羅文化大混亂的 代表。他在英國桑赫斯特( Sandhurer)的皇家軍事學院(Roval Military Academy)與牛津大學受 教,有英國紳士的特質。但他為絕對王權奮戰不遺餘力,讓人民有較大言論自由,但不容許任何 有民主傾向的運動。為了防堵要求民治的呼聲,哇栖拉兀倡導一種民族主義意識形態,以國王在 概念上是選出來領導人民的、王宮就是國家同義詞的神話做為他的理論基礎。他將歷代泰王愛好 的鋪張誇耀進一步發揚光大,是一位很不錯的業餘演員,還翻譯過威廉·莎士比亞的幾齣戲劇。 一九一八年,有感於俄國王室在之前一年的垮台,哇栖拉兀在曼谷北部建了一座玩具城,城裡有 一千個具體而微的建築物,包括宮殿、醫院、旅館、銀行與一座消防站,此外還有公園、運河與 高架橋。哇栖拉兀說,這座玩具城是一處練習場,目的在於教育泰人如何治理。他在玩具城舉行 有假選舉與國會辯論的民主政治運作舞台劇,還在劇中扮演一名平凡的政治人物,名叫「拉瑪先 生」,而不叫拉瑪六世國王。這一切做作的目的,是讓哇栖拉兀有一種似乎很現代的合法性,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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