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現代王室的崇拜
對泰國現代王室的崇拜,來自至今在泰國仍有巨大影響力的傳統信念。
有關泰王的神學理 論,有三縷屬靈的故事情節交織在一起。
首先,年代古早的萬物有靈論在泰國仍然相當盛行。
對許多泰國人而言,法術是真實存在的東西,而且這世上充滿神靈,需要人們安撫與尊敬。
根據這個傳統,泰國王室擁有特定法力,在確保不僅是社會、還包括自然界的和諧與秩序方面,扮演 重要角色。
這些信念又與源自印度、襲捲東南亞的世上兩大宗教—印度教與佛教——重疊。
泰 國人從奠基於吳哥窟、自九世紀到十五世紀間風光一時的高棉帝國處,取得其中印度教的王權觀 念。
根據這一派觀念,國王是半人半神,是活著的神或「提閥羅」(devaraja ),國王的法統來自 他神聖的血。
根據今天大多數泰國人信奉的南傳佛教,國王是一位法王(dhammaraja),而法王 的法統地位來自他偉大的精神力。
這兩派觀念就本質而言相互矛盾
——根據印度教,國王生來偉 大,
而在佛教,國王必須展現好行為才能成其偉大。
但輪迴轉世與來生的觀念為這種矛盾解套, 讓這兩種思想可以並存不悖。
因為依照輪迴之說,只有前生極具智慧、表現非常好的人才可能出 生皇家。
國王的皇家血統已足以證明他有純淨的靈魂。
但做為泰國政治與社會結構基礎的現代泰王法統理論,不是什麼來自遙遠過去、稀奇古怪的 文化遺產。
在二十世紀,全球各地王室一個接一個垮台,暹羅(泰國古名)也發生一場不流血革 命,剝奪了國王的絕對權力。
當時王宮與王室支持者為保住自己的身分與權勢,展開一項行動, 意圖重建王室尊榮。
班尼迪·安德森
對這個議題有以下觀察心得:
「在政治系統積極追求實權的 『王權主義』 在現代暹羅一直以一種古老得有趣的形式進行著。」
達尼·尼瓦(Dh-mi Ni …) 親王
在一九四六年發表的一篇著名演說,是這場重塑皇家形象過程的重要關鍵。
當時蒲美蓬也在 座。
達尼引用英國人類學家馬林諾斯基(B--irl-m Malin--ki)的話說:
一個社會若能神聖化它的傳統,便可以透過這種傳統取得難以估計的權力與持久性優 勢。
這類信仰與習慣能為傳統罩上一道神聖的光環,能為傳統蓋上一個超的印記。
也 因此,對於蘊育它們、讓它們逐步成形的文化類型而言,這類信仰與習慣具有一種「生存價 值」…它們是付出極大買來的,必須不計成本予以維護。
這段話對二十世紀泰國保王派有巨大影響,曾在一九二〇年代擔任泰王拉瑪六世與拉瑪七世 顧問的英國學者卡里奇·威爾斯 (HG Orarir-h Wal-s),深受馬林諾斯基的影響,而蒲美蓬也 曾告訴替他作傳的威廉·史蒂芬森,說這段話讓他「印象深刻」。
泰國保王派經過非常周詳的 深思,以非常有系統的行動,在他們可以牢牢掌控的社會秩序上構築了一道神聖的光環
他們憑想像編造了一個歷史故事,將王宮描述成泰國成功與和諧的聖殿。
這一點也不新奇 ——歷史本來大體上就是勝利者寫出來的。
由於許多世紀以來,官方史一直是宮廷監督下的產 物,在闡述歷史事件時,保王派長久以來總能提出對他們最有利的版本。
泰史學者特維爾(BI Trrwi~l)曾經比較暹羅與緬甸官方史,發現泰國官方紀錄篡改幾宗歷史事件,刪除了戰敗、叛 亂、以及曾向敵國稱臣、淪為敵國藩屬一類的史實。
王室成員與他們的核心幹部費了很大工夫 塑造歷史——二〇一一年出版的半官方傳記《蒲美蓬·阿杜德國王:一生的奮鬥》(King Bhumibol Adulyadej; A Lifes Work)就是最新的例證”。
泰國官方以線形敘事的方式分三個階段說明泰國歷史:
一二五〇年左右到一三五〇年 的素可泰王國 (kinedom of Sukhothai);
一三五一到一七六七年的阿瑜陀耶王國(kingdom of Ayutthara);
之後出現一個鮮少詳細論及的斷層,
接下來是一七八二年定都曼谷的時代直到今 天。
為佐證從泰國歷史最早的開端起,泰王就是仁慈、進步的君主,保王派在很大程度上,依賴 刻在一根石柱上的一段碑文。
這段碑文的年代顯然可以回溯到一二九二年,用的是一種其他地方 都找不到的奇怪字體。
根據碑文的內容,南甘杏 ( Rankhamhaen-)國王統治下的素可泰王國是 一處世外桃源,人民安居樂業,只要搖一下擺在王宮外的鈴,無論什麼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在南甘杏國王在位期間,素可泰是繁華興盛的人間樂土。水裡有的是魚,田裡有的是 米。大君讓他的子民在路上隨意行走,不收路費;人民趕著牛、騎著馬上市集做交易;想買 賣大象,儘管去做就是;想買賣馬匹,儘管去做就是;想買賣金銀,儘管去做就是……大 君在宮廷大門進出的地方懸了一個鈴;境內任何平民百姓若有痛心疾首的怨屈,想向大君申 訴,很簡單;只要來到王宮門前敲一下國王掛在那裡的鈴就行了。身為王國統治者的南甘 杏國王聽到鈴聲就會出來,問那個敲鈴的人,聽那人陳述案情,還他一個公道。所以素可 泰.....人民都讚美這位賢王。
一九七四年,克立·巴莫(Kukrit Pramni)親王在一篇向美國商會發表的演說中盛讚南甘杏之德,還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這段碑文最後一部分提到的,是人類史上頭遭二十四 小時全天候服務」 。根據這篇官方故事,在這世外桃源一般的人間樂土,泰國人民快樂而自由 ——事實上,泰國人普遍認定,正因為自由一直是素可泰王國人民最基本的特質,「泰」這個字 的字面意義就是「自由」。
保主派神話的另一要件是,拜國王英明之賜,
暹羅得以免遭殖民統治。
根據官方版本,蒙固 (Monert)親王與他的兒子朱拉隆功(Chulalon-korn)——即拉瑪四世與拉瑪五世——很巧妙地 護世界列強彼此捉對廝殺,證明泰國像最先進的西方國家一樣文明,從而保障了泰國自由。
通猜 (Thon-chai)指出,「每個泰國人,無論教育背景如何,都知道泰國史的第一鐵律,那就是, 感謝卻克里王朝諸賢王英明偉大的領導,暹羅從未淪為西方列強的殖民地。」
蒲美蓬在位期間,當局用這種經粉飾的歷史做基礎,建構種保王論,將泰王描述成不僅愛 民如子,而且同時既神聖又民主的君主。
達尼·尼瓦親王強調古時泰王的家父長特質:「在打仗 的時候,國王當然是人民的領導人;但在承平期間他同時也是萬民之父,民眾無論有什麼事都會 找他徵詢,而他的判斷也為全民所接受。」
泰國將蒲美蓬的生日訂為父親節,將詩麗吉的生日 訂為母親節,進一步強化了這項概念,泰國當局鼓勵國人建立與王宮的個人歸屬感,就像孩子仰 望「國民之父」一樣。
憲法學者博沃薩·烏瓦諾(Br———reak U---——)說,「泰國境內無論出了 什麼問題,無論是鬧水災、旱災、饑荒,或是發生政治危機,泰國人總是指望國王出面,就像生了病的孩子希望父母能在身邊照料他們一樣,這一點應該不足為奇。」
通猜指出,「這一切意味,現年六十歲或不滿六十的泰國人,都是在一種鋪天蓋地、前所未 見的尊王氛圍中成長的。」但創造這種尊王宗教絕非泰國當局獨立完成的傑作。美國為泰國的 對內宣傳提供經費,鼓勵同情泰國的美國媒體報導泰國,將蒲美蓬描繪為一位萬民擁戴、仁慈親 和的現代君王藉以反制共產主義,也扮演了一個重要角色。
當蒲美蓬在一九四六年登基為王時,大多數人認為他的氣數不會久長。當年適逢二次世界大 戰戰後,美國與英國正在角逐主控泰國的霸權。而美國媒體一開始一般不看好蒲美蓬,認為他代 表的是陳腐的階級傳統,而這種大英帝國影響力造就的時代已經走入歷史煙塵。在蒲美蓬於一九 五〇年從歐洲返國,參加他的正式登基加冕大典時,四月三日一期《時代雜誌》以幅蒲美蓬漫 畫像為封面,畫中的蒲美蓬身著全套皇家禮服,還戴了一副超大的眼鏡,標題是:「既已來到忘 憂之地,就別那麼認真吧!」
美國在這場奪取泰國主控權的角力中輕鬆擊敗英國,而且很快發現,在對抗東南亞地區共產 主義的戰爭中,泰國地位至關重要。當拉瑪九世於一九六六年五月第二次登上《時代雜誌》封面 時,畫面中的蒲美蓬穿著軍服,面容堅毅,身邊伴著笑盈盈、頭上還插著花的詩麗吉;封面標題 是:「一位為自由而奮鬥的國王」,在那一期的封面報導中,《時代雜誌》說,泰國王室為對抗 社會主義惡性擴張,已經走上前線奮戰:
在一個柔情似水的春夜,儘管曼谷人車擁擠的路面依然吵雜不堪,酒吧間霓虹燈也依然 閃爍不停,玉佛寺( Temnle of the Emerald Buddha)塔尖的點點星光竟似乎能超脫在這東南亞 大陸第一大城一切喧之上,清麗脫俗,不染紅塵。承襲一連七個世紀、未受異族統治光榮 傳統的泰王國,似乎也像玉佛寺一樣,鶴立雞群,冷眼俯瞰周遭這一片動盪紛擾。
鄰國寮國已經有半壁江山淪入共產黨手中,運數不佳的高棉已經為越共盤踞,而緬甸是 一個鬧恐外症的軍事死水國。不到一百哩外,中共張著利爪,作勢欲撲。美國戰鬥轟炸機從 泰境基地起飛,不過二十分鐘就能抵達北越。今天的中南半島,充斥著共產侵略、貧窮、苦 難、文盲、苛政,以及國破家亡的憂患意識,情勢緊張而嚴峻。
只有一個重要的例外:蒲美蓬,阿杜德國王與詩麗吉王后陛下治下繁華富裕、充滿笑容 的泰國。據有東南亞地緣政治腹地的泰國,像一塊安定、平和而強大的綠地,從緬甸一路延 伸到馬來半島。過去的暹羅只有在神話傳說中才出現,富產稻米大象、柚木與傳奇,而今 天的泰國(字面意義就是自由之土〕是一塊欣欣向榮的樂土,人民樂觀進取,決心為自由而 奮戰,它令北京膽寒,讓華府額手稱慶。
曾在一九六三至一九六八年間供職泰國美國新聞處的保羅·古德(P-ul Gond),對美國在這 段期間的宣傳有以下描繪:
為了讓泰國人團結一致、支持他們的國王,我們設了一個計畫......我們實際上等於是 泰國政府的一個公關部門。我們散發國王的照片……
我們所以這麼做,意在讓泰國人民知道國王想著他們,國王照顧他們,也樂意傾聽他 們的心聲。我們認為,如果泰國人民支持他們的王,泰王會形成凝聚力,成為一切矚目的焦 點,讓源自越南、透過寮國與高棉而來的共產影響力在泰國無法掀風作浪。這是我們的理 論。我們發送了大量蒲美蓬國王的照片,這些照片都是在我們設在馬尼拉的印刷廠印製的。
之後幾十年,由於美國大力宣傳、泰國當權派的灌輸尊王、隨風起舞的地方報紙,也因為西 方媒體對這個充滿異國風情、有關一位國王如何奮戰共產主義的神話也欣然接受,如今眾所周知 的新神話出現了。在這動盪多事的地區,泰國是自由與和諧的天堂,泰國人民個個古道熱腸、樂 善好施,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而這一切都得感謝一位國王的奮力付出,以及他無比的道德權 威,這位國王就是像聖人一樣、會吹薩克斯風的蒲美蓬國王。
同樣出現在《時代雜誌》、皮柯·艾爾 (Pirn --r)在一九八八年寫的一篇文章堪稱典型。 艾爾在這篇文章中將泰國描繪成「一個旅行社的夢想:用第三世界的價格就能買到第一流的服 務,既能飽覽異國風情又不失優雅」。文中指出,泰國軍方雖然動輒政變奪權,但對大局並無妨 礙,因為廣獲尊崇的王室能提供政治穩定:「儘管像龍捲風一樣的改變層出不窮,但這塊土地本身卻總能保持相對平靜,而且泰人一直是美國最堅定的友人之一:政府無論怎麼變,王室仍然不 變。」對於泰國龐大而工業化的性產業,艾爾在字裡行間也似乎頗為欣賞:「這裡的夜世界,有 燈紅酒綠的酒吧與迪斯可舞廳,有富麗堂皇、樓高四層的按摩院,魅力不輸世上任何地點: 可以照顧飽暖之後的需求。」他在文中還談到購物,說曼谷是「東方折扣價的地下室」。艾爾也 以生花妙筆談到王室在這價廉物美極樂之鄉扮演的角色:
這是一塊建構在真實世界上的忘憂之地;這是一個由一位文藝復興的國王與他典雅美麗 的王后統治的王國;王國境內處處是閃閃發光、散著蘭花芬芳的廟宇,有鬱鬱蔥蔥的叢林, 有棕櫚送爽的白色海灘,首都沿林蔭夾道的運河而建;這是一處溫柔可親的佛教天地,這 裡的人笑口常開、親切有禮,讓「觀光工業」一詞聽起來很矛盾。或許在這塊「笑的土地」 上,最迫切的問題只是它太令人難以抗拒罷了。
事實上,這塊「笑的土地」還有更大的問題- 它並不存在。
這塊所謂忘憂之地並非建構在 真實世界上,它只是空中樓閣的幻想。
世上所有國家的統治階級無不想打造傳統、鞏固他們至高 無上的地位,與客觀現實大有出入的民族主義故事也絕非泰國獨有的專利,但即使在這種背景 下,泰國官方歷史也離譜得令人稱奇。
仔細檢驗泰國官式說法會讓人頭昏腦脹,因為這麼做的人 會發現,它幾乎沒有一句是真的。
泰國統治階級很忙碌,不僅要編造神話、鞏固他們的法統,還要保護這個神話世界,對抗 現實的鯨吞蠶食。
透過高壓與脅迫,「笑的土地」神話存活了下來。「泰國性」(Thain-ee)是尊 王神話的一種關鍵性概念,根據尊王神話,所謂「泰國性」是一種民族特質,只有掌握這種特 質才能成其為「泰」。
泰國性包括一套行為與信仰準則,內容主要是尊敬當局、服從社會上司, 當然還包括對國王毫無質疑的愛。
誠如大衛·史崔福與桑納波雅沙庫 (Tualapul Lawsantu)所 說「至少從一九六〇年代起,所有一切有關泰國性的定義,無不以王室為中心要點」。
「崇拜王 室成為泰國認同不可或缺的要件,任何人膽敢質疑王宮在泰國政治與社會的中心地位,就會被打 成「非泰」。
死硬民族主義者總是大聲詰問異議人士,問他們究竟是不是泰國人,還說,如果他 們不喜歡泰國的方式,就應該離開泰國。
當局透過教條灌輸,將泰國性強加在全國國民之上,例如學童經常得在老師面前拜倒在地, 不遵守行為規範的人會遭社會制裁等等。
但當局還運用嚴厲法律手段——特別是褻瀆王室法—— 對付詆毀泰國性的人。
在泰國,詆毀泰國性是刑事犯行。
褻瀆王室法從未大規模執法,在泰國現 代史上絕大多數時間,每年只會有少數幾人遭到起訴,而且過程往往顯然武斷,起訴對象一般既 不是連續犯行,也不是明顯危及國家安全的重犯。
這是當局一項刻意為之的策略。
美國大使館在 份祕密電文中,引用「殺雞儆猴」的諺語說明這項策略。
當局每年找幾個不慎陷入法律夢魘 的倒楣鬼開刀,只因他們小小發了一些牢騷就將他們下獄許多年,讓社會大眾不敢稍越雷池。
以下有幾個例子。熱門紅歌手潘絲麗·普楚利 (P-neri Poom-husri)與她的丈夫蘇瓦·哇拉迪 洛(Suwar Wnradilok)在一九五七年被控,原因是鄰居告發這對夫婦,說他們為他們的狗取名蒲 美蓬與詩麗吉。這件案子一直上訴到最高法庭,最後最高法庭判處蘇瓦下獄五年。
一九八三年, 女學生拉塔娜·尤哈潘(Rerrana Utth-nhan)寫信給她仰慕的蒲美蓬,懇請他放棄王位從政,結 果坐了六年牢。
一封美國外交電文引用泰國律師東拜東波 (Thon-bai Thon-nao)的話,提到過 去另幾件荒誕的案子:
代表過無數褻瀆王室罪被告的著名律師東拜,對褻瀆王室法有特殊的歷史省思。
他在九 月一日告訴我們,他接了這麼多案子,只有一件最後獲得無罪宣判,而且所以能打贏這件案 子,主要還是靠一個法律技術問題。
在量刑是否過苛的問題上,他舉了許多例子,說明許多 人只因他眼中的芝麻小事而被判刑四年:
一名男子被判刑,只因他說沒有 在會議室懸掛 國王與王后肖像;
一名報紙專欄作家在文章結尾附了一句,「在這塊盲人的土地,獨眼人是 國王」,也被判刑四年。
對東拜而言,最主要的問題是,褻瀆王室罪像泰國整個法律的執法 一樣,都不公正。
泰國當局說,他們是應民眾之請而執行這條法律,民眾因為太熱愛國王,不能容忍國王遭到 褻瀆。
史崔福指出這個論據的弱點:
「為這條法律辯解的人有個大漏洞,就是:如果泰國人民真的這麼熱愛王室,泰國何需動用這樣一條現代世界僅見、最嚴厲的褻瀆王室法。」
統治精英對社會各階層言論進行鎮壓,讓一切異議噤聲。
安德魯·圖登(Andrei Tie-ton)在研究泰國農村地區之後發現,傳統上窮人「沒有聲音」:
他們如果提高嗓門抗議他們的處境,或批判一些他們認為對他們不利的官方新方案,當 局只是充耳不聞,因為他們的聲音沒有份量……也或許其他人的權威論述讓他們受到太大 壓力,迫使他們不開口。
圖登說:「窮人不是無話可說,也不是不想說。」
他指出,窮人在私下裡解釋自己何以閉嘴 時常說,「我想到自己想說的話,只是不能說出口。」
幾位學者已經注意到,在泰國,一切事物都得有一個美好悅人的表面,這對泰國人特 別重要·
彼得·賈克森(P---- J--ksr-)稱這種現象是「泰國的形象之道」。”
羅莎琳·摩里斯 (R--ali-d M--ri-)則說它是泰國的「面子秩序」與泰人「對表面工夫的熱愛」。
許多人認為,非 常重視正面形象,或者說「死要面子」,是泰國人的一種共有屬性。
無數幫助外籍人士調適泰國 文化的指導手冊都提出警告說,讓泰國人「丟面子」是嚴重違反泰國社會禮俗的行為。
根據這項 禮俗,哪怕現實再不如理想,泰國人也應該保持緘默,面對讓人感到不快的事實真相,應該婉轉 迴避,絕不可以貿然直說‧萊恩·畢夏(Ry, Bishon)與莉莉安·羅賓森(Lillian S Robinsnn),在一篇對泰國性產業的研究中描述這項禮俗的後果如下
就像名譽或「愛面子」一樣,「不能說」也成了一種社會禮儀與規矩在大多數情況 下,只要一提到任何反映泰國負面的議題,都會遭到駁斥或一口否認,這或許部分得歸咎於 幾十年來的媒體檢查。特別是王室與性產業,尤屬禁忌。泰國人在與少數親朋好友相聚時, 儘管也會閒聊這兩個議題,但一旦與較多的人相處,特別是一旦有同事、或有社會階層較高 人士在場時,同樣這些泰國人會對這類議題閉口不談……政府也大力鼓勵這種顧左右而言 他式的欺騙:就這樣,文化失語症成了泰國人揮之不去的夢魘。
在這種環境下,說出明顯的事實可能導致難以想像、彷彿烈火燎原一般的後果。二〇一二年 五月,搖滾樂紅星卡卡女神(Lndr Garn)在飛到曼谷,準備出席一次門票早已銷售一空的演唱會 時,為她的兩千四百萬推特跟隨者發了一封喜孜孜的簡訊:「寶貝們!我剛抵達曼谷,準備為五 萬狂呼吶喊的泰國怪獸們獻唱我一定要去仕女市場逛個痛快,買支勞力士假錶。」仿冒豪 華名錶在曼谷後街陋巷公開販售,是觀光客到曼谷旅遊最愛買的紀念品。但這是泰國人不願掛在 嘴上的禁忌議題,卡卡女神公開提到假錶,違犯了泰國這項不成文規矩.數以千計泰國群眾湧入 社交媒體與線上論壇,譴責卡卡女神。一項抗議大會迅速組成,泰國智慧財產權部總監也認為茲 事體大,發表聲明譴責卡卡女神這篇推文,說它「冒犯、侮辱,並且為國家造了一個壞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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