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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角大廈在伊朗戰爭前削減了對平民的安全保障措施。

隨著伊朗平民傷亡人數不斷增加，一些官員指出，皮特·赫格塞斯對戰場克制的敵視態度造成了影響。

作者：米西·瑞安

阿米爾侯賽因·霍爾果伊/ISNA/法新社/蓋蒂

2026年3月9日上午11:31（美國東部時間）

早在川普總統重返白宮之前，他的顧問就試圖消除他們認為對美軍作戰方式不必要的限制。川普欽點的五角大廈負責人皮特·赫格塞斯長期以來一直抱怨那些他認為「軟弱」且「覺醒」的政策，認為這些政策阻礙了戰場上的勝利。

2025年初，在川普第二次就職典禮前夕，其過渡團隊成員要求軍方官員審查並可能關閉一個部門——用五角大樓的話來說，就是一個「卓越中心」——該中心旨在幫助軍方制定更好的平民保護策略。 2023年成立的「平民保護卓越中心」旨在了解為何數千名非戰鬥人員在打擊伊斯蘭國恐怖組織的戰鬥中喪生，並尋求減少反叛亂行動中平民傷亡的方法。

該中心是依法設立的，因此不能直接關閉。但政府已大幅削減了該中心的人員編制，並解僱或調離了全軍範圍內負責防止平民受傷的人員。知情人士告訴我，過去一年裡，全軍範圍內負責此項工作的員工總數減少了約90%，而高峰時期該中心的人員曾接近200人。

今天，美國海軍和空軍（及其以色列夥伴）正對伊朗政權發動全面空襲，在過去九天裡，數千次空襲摧毀了伊朗的軍事能力，包括艦艇、飛彈發射場和革命衛隊指揮部。平民傷亡已成為突出問題。空襲開始不久，伊朗南部一所女子學校遭到攻擊，造成約170名平民死亡，其中大部分是兒童。伊朗官員稱，空襲造成約170名平民死亡。負責中東地區軍事行動的美國中央司令部正在調查此事。

赫格塞斯曾是國民警衛隊隊員，他因誓言要恢復他認為因過度尊重軍事律師和國際法而遭到侵蝕的「戰士精神」而聲名鵲起，但他始終堅持己見。 “不要愚蠢的交戰規則，不要陷入國家建設的泥潭，不要搞民主建設，不要搞政治正確的戰爭，”他在戰爭的第三天宣稱，“我們為勝利而戰，我們絕不浪費時間或生命。”

政府的好戰言論伴隨著大幅削減負責最大限度減少平民傷亡的工作人員數量。

據一位知情人士透露，中央司令部負責此事的專職人員數量削減了三分之二，只剩下寥寥幾人，

不過在伊朗軍事行動期間，一些工作人員已被重新調派負責此事。中央司令部和其他一些司令部解僱或調離了負責確保打擊計劃避開學校等平民目標，並為可能造成非戰鬥人員傷亡的高風險目標提出替代方案的官員。「我看到的一個主要問題是，出於意識形態原因，這些良好做法被隨意限制，」一位知情人士告訴我。這位人士和其他相關人士一樣，因擔心遭到報復而要求匿名。當被問及此事時，五角大廈向我提供了發言人肖恩·帕內爾在社交媒體上發布的一條帖子，帖子稱伊朗德黑蘭正在居民區部署導彈和無人機發射器。「我們以前就見過這種懦弱的策略——這絕非偶然，」他寫道。

川普和赫格塞斯暗示，女子學校的傷亡是伊朗誤射造成的。「唯一以平民為目標的只有伊朗，」赫格塞斯週六在空軍一號上與總統一同說道。但人權觀察組織的一項分析得出結論，針對該學校以及附近至少七個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海軍基地的攻擊模式表明，這是一次導引武器攻擊，而非伊朗誤射。事件影片似乎顯示的是美國而非伊朗使用的戰斧飛彈。（伊朗聲稱，過去十天裡美國和以色列的襲擊已造成超過1300人死亡，與此同時，伊朗也對以色列和海灣國家發動了數百次導彈和無人機襲擊，導致平民傷亡。）白宮自身的宣傳並未表明已進行過廣泛的校準以避免平民傷亡。

相反，白宮發布了一系列社交媒體帖子，將電子遊戲或動作電影片段與伊朗目標爆炸的畫面混合在一起。其中一篇貼文寫道：“毫不猶豫，毫不遲疑”，配上模糊的打擊圖片，並附上一個爆炸表情符號。

一位知情人士告訴我，現在首要任務是殺傷力，而保護平民「在整個目標定位和打擊領域都被輕描淡寫了」。這或許會讓一些軍方人士感到欣慰，他們一直對某些限制其作戰能力的做法感到不滿。但這些改變卻扼殺了許多人眼中將道德和美國情懷應用於戰爭混亂局面的寶貴努力，從而增加了平民傷亡的可能性。 “高層的政治決策和言論正在破壞這項工作，”衝突中平民中心美國倡導主任安妮·希爾告訴我，“最終付出代價的是平民。”

一張正在準備墓穴的空拍照片 — 伊朗新聞中心發布了這張空拍照片，照片顯示，在2026年3月3日小學遭襲身亡兒童的葬禮上，哀悼者正在挖掘墳墓。（法新社/蓋蒂圖片社）

2017年，在打擊伊斯蘭國戰爭的高峰期，美軍官員收到駐紮在摩蘇爾的伊拉克地面部隊的緊急求助。伊斯蘭國狙擊手在附近一棟房屋的二樓壓制住了伊拉克部隊的一個分遣隊，伊拉克方面請求美軍飛機提供支援。美軍指揮官授權飛機投擲一枚500磅的精準導引炸彈。然而，他們並不知道，當時有100多名平民躲在房屋的底層。炸彈爆炸後引爆了隱藏的炸藥，導致屋內所有人喪生。這起事件造成了打擊伊斯蘭國空襲行動中平民傷亡最慘重的一次，也是自2003年以來美軍行動中非戰鬥人員傷亡人數最多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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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的首任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海軍陸戰隊上將約瑟夫·鄧福德委託進行了一項機密研究，旨在調查打擊伊斯蘭國空襲行動中究竟出了什麼問題，以及軍方對誤傷死亡人數的估計為何遠低於外部機構的統計數字。與軍方密切合作的監測組織「空襲觀察」（Airwars）估計，在長達九年的打擊伊斯蘭國的空襲中，超過8000名平民喪生；而軍方承認的死亡人數約為1400人。鄧福德和其他軍方領導人認真看待這個問題，不僅出於道德考量，更因為反叛亂作戰的一個核心真理：忽視誤傷死亡將使美國陷入數代的衝突之中。

我花了數年時間撰寫關於軍方如何努力確保其行動只殺死目標人物——不傷及無辜——的文章。我發現，軍方官員普遍希望避免不必要的流血，但當他們的預防措施失效時，他們卻感到沮喪。多年來，這些安全措施包括計算打擊的預期爆炸半徑、估算附帶損害，以及採用一種名為「緊急中止」的做法，即如果例如有兒童進入目標區域，官員可以在打擊行動的最後幾秒鐘內中止行動。每個人都明白這項任務充滿挑戰，尤其是在美國幾乎沒有或根本沒有地面人員駐紮的地方（例如伊朗），以及武裝分子使用人盾的地方。一位曾指揮伊拉克作戰中心的將軍曾告訴我，他看到一名「伊斯蘭國」武裝份子頭頂著一個嬰兒在建築物間穿梭，他知道孩子會保護他。

最終，五角大廈建立了一套新的系統來改善其所謂的「平民傷害」記錄，包括設立卓越中心；制定一項新的全軍範圍的平民保護政策（該政策至今仍然有效）；以及修改軍方的目標手冊。這套新機制還向作戰司令部指派人員，並成立了新的“平民環境小組”，其成員就當地風俗習慣和生活模式向計劃人員提供建議，以使打擊行動更加精準。其他人員則被分配到目標小組或負責調查已發生的事件。

川普有時確實會考慮平民傷亡的可能性。 2019年，他表示，在得知150名伊朗官員可能因此喪生後，他暫時取消了原定對伊朗的報復性打擊。他認為，伊朗擊落美國無人機的行為與此不成比例。然而，在軍方內部，如何平衡「軍事效果」（指敵方人員傷亡）和保護非戰鬥人員始終存在一些摩擦。在打擊「伊斯蘭國」的戰鬥中，一些指揮官對他們認為過於嚴格的規定感到不滿。他們希望能夠自主判斷，避免繁瑣的打擊審核程序。隨著時間的推移，指揮官們被允許擴大打擊目標範圍，將銀行和石油鑽井平台納入打擊範圍，因為這些機構在為敵人提供資金方面發揮了作用；同時，他們也被允許進行造成更多平民傷亡的打擊行動。

為了緩解內部阻力，拜登政府時期，五角大廈聘請了軍方內部人員負責減少平民傷害的工作，這些人通常是曾擔任目標定位員、民事事務專家或呼叫空襲的士兵。熟悉該系統的人士將其描述為一項正在進行中的工作，旨在逐步改變既定的戰爭模式。「總是會有人猶豫，他們會說，『嘿，戰爭很可怕，但你們打算怎麼做？』」一位了解這一過程的人士告訴我。 “這是一種平衡，但天平確實向保護傾斜了一些。”

在川普2025年重返白宮前不久，我與幾位曾參與此計畫工作的五角大廈官員交談時，他們告訴我，他們相信這套新機制能夠繼續有效運作。他們辯稱，並沒有試圖對軍人的行動施加任何新的限制，也沒有在出現錯誤時施加任何懲罰。其目的是為了讓作戰人員更清楚地了解戰場情況，以便在避免意外後果的情況下取得作戰成果。然而，川普的新顧問們卻下令拆除了這套系統。知情人士透露，五角大廈還在最後一刻叫停了一個耗資數百萬美元的誤擊資料庫計畫。此外，川普政府還關閉了國務院一項旨在追蹤美國向盟國提供的武器造成的平民死亡情況的計劃，並廢除了一項強調人權的白宮武器轉讓政策。

並非所有人都對這些措施感到不滿。一位知情人士告訴我，許多內部人士對這些變化表示歡迎，因為「他們現在感覺獲得了自由」。

過去一年，川普下令對伊朗、委內瑞拉、敘利亞、奈及利亞、葉門和索馬利亞等國發動軍事行動，並威脅入侵北約盟國格陵蘭。赫格塞斯授權指揮官在無需上級批准的情況下發動更多空襲。他還因美國聲稱在拉丁美洲沿海打擊合法毒品走私目標的小型船隻而受到議員質詢，但五角大廈拒絕提供證據。在其中一起事件中，兩名倖存者緊緊抓住殘骸，似乎發出求救信號，但在隨後的襲擊中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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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角大廈內部一些人認為，即使人員減少，反平民傷害計劃仍將產生持久的影響，包括在目標指南中提及“平民環境”，以及在訓練和演習中納入（名義上的）平民。

考慮到我所見到的五角大廈領導人在討論使用武力時通常表現出的嚴肅態度，赫格塞斯的言論或許是最顯著的改變。在川普第一任期內，赫格塞斯曾擔任福克斯新聞的評論員，主張對被控犯有戰爭罪的軍人從輕發落。在他2024年出版的書中，這位前陸軍國民警衛隊成員對那些過於謹慎的指揮官和軍事法官大人——他稱之為“蠢貨”——進行了抨擊，這些人試圖限制戰場行動並調查有關不當行為的指控。他還回憶起自己曾在伊拉克命令他的排無視交戰規則。

現在，一些了解情況的人告訴我，他們擔心赫格塞斯的做法會在伊朗戰爭中造成原本可以避免的意外傷亡。

「空中戰爭」（Airwars）執行長艾米麗·特里普告訴我，多年來，美國已成為負責任地運用自身力量的全球領導者，其防止平民傷亡的體係比其他國家更加先進和透明。但這一優勢可能正在逐漸喪失。去年，川普對也門胡塞武裝發動了“莽騎兵行動”，在最初六週內進行了約800次空襲。這遠少於在伊朗行動頭72小時內打擊的1700多個目標。監督組織認為，也門行動造成數百名平民死亡。一年多過去了，五角大廈仍未公佈對這些所謂死亡事件的任何調查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