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2日 星期五

亞美尼亞大選真的是西方與俄羅斯之間的較量嗎?


2026年亞美尼亞議會選舉

亞美尼亞大選真的是西方與俄羅斯之間的較量嗎?

西方國家依靠發表聲明和舉行高峰會來表達支持,而俄羅斯則訴諸經濟壓力和公開警告。


阿爾沙魯伊斯‧巴爾塞吉揚

由右至左: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和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丁。圖片由Joseph Katsitadze/OC Media提供。
由右至左: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和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丁。圖片由 Joseph Katsitadze/OC Media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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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亞美尼亞議會選舉前夕,各方熱議西方和俄羅斯如何以各自的方式支持各自屬意的候選人。一方透過聲明和高峰會表達支持,而另一方則訴諸於隱晦的威脅和經濟壓力。

這些事態發展正值亞美尼亞總理尼科爾·帕希尼揚的政府日益推行其所謂的「平衡與制衡」外交政策方針之際。

由左至右: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歐洲理事會主席安東尼奧·科斯塔和亞美尼亞總理尼科爾·帕希尼揚在2026年5月5日舉行的首次亞美尼亞-歐盟峰會上。官方照片。

亞美尼亞一直以來高度依賴俄羅斯及其主導的機構,因此,該國致力於實現外交和安全夥伴關係多元化的努力在2021年和2022年阿塞拜疆入侵亞美尼亞後加速推進。在阿塞拜疆入侵期間,阿塞拜疆軍隊佔領了約200平方公里的亞美尼亞領土。儘管亞美尼亞提出請求,但俄羅斯主導的集體安全條約組織(集安組織)拒絕介入,導致埃里溫方面宣布自2024年2月起凍結其在集安組織的參與。

2023 年,俄羅斯維和部隊未能阻止阿塞拜疆封鎖並隨後接管納戈爾諾-卡拉巴赫,導致該地區投降,隨後超過 10 萬亞美尼亞人大規模外流。

因此,帕希尼揚的新外交政策方針透過各種協議加深了與不同國家的關係,包括與美國、法國、英國和中國等國簽署戰略夥伴關係協議,同時也與伊朗舉行了類似的談判。

另一方面,包括由領跑者、亞美尼亞裔俄羅斯富豪薩姆維爾·卡拉佩坦、前總統羅伯特·科恰良領導的亞美尼亞聯盟以及商人加吉克·察魯基揚領導的繁榮亞美尼亞黨在內的反對派,被普遍認為持親俄立場。事實上,他們都已宣布希望俄羅斯(以及其他一些國家)以擔保人的身分重新加入亞美尼亞-阿塞拜疆和平進程。

亞美尼亞2026年國會選舉有哪些候選人?

然而,自 2017 年以來首次定期舉行的議會投票,真的可以用西方與俄羅斯這種非黑即白的對立視角來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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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丁對卡拉佩特揚的默許

在四月與帕希尼揚的會晤中,俄羅斯總統普丁公開提及亞美尼亞「親俄」政治勢力,並表示希望這些政黨「能夠在選舉期間參與國內政治工作」。這番言論被廣泛解讀為俄羅斯在選舉前支持反對派的訊號,且似乎直接指向卡拉佩蒂揚。

2022年7月,總理尼科爾·帕希尼揚(右)與薩姆維爾·卡拉佩蒂揚(左)握手,兩人會面討論塔希爾集團的投資項目進度。官方照片。

俄羅斯方面否認了有關其在亞美尼亞大選期間利用亞美尼亞與歐盟關係的指控。然而,自五月以來一系列疑似洩漏的文件進一步加劇了人們對俄羅斯干預的擔憂。這些文件似乎概述了透過以卡拉佩特揚為中心的行動推翻帕希尼揚政權,以及將「數萬名俄羅斯裔亞美尼亞人」運送至亞美尼亞以影響選舉結果的計劃。

另有洩漏資料顯示,前人權捍衛者阿爾曼·塔托揚(Arman Tatoyan)與俄羅斯網路有關聯,他正代表新成立的亞美尼亞之翼黨參加選舉。

5月初亞美尼亞議會選舉活動拉開序幕之際,俄羅斯日益表達了對埃里溫與西方關係日益密切的不滿。同時,儘管緊張局勢不斷升級,亞美尼亞方面仍堅稱兩國關係維持積極態勢。

兩國關係最近一次下滑始於帕希尼揚和普丁4月1日的會晤之後。儘管此後出現了一些緊張局勢,帕希尼揚仍然雙邊關係描述為正在經歷“建設性轉變”,並表示他對“這一進程持積極態度”。

2026年4月1日,亞美尼亞總理尼可·帕希尼揚和俄羅斯總統普丁在莫斯科會晤期間握手。官方照片。

此後,俄羅斯官員幾乎每天都就亞美尼亞的歐洲一體化願望發出警告,同時莫斯科也對亞美尼亞施加了經濟壓力。

據報道,警告中包括一封官方信函,信中指出,如果亞美尼亞繼續推進加入歐盟的進程,俄羅斯可能會停止向其免稅供應天然氣、石油產品和未切割鑽石。另一份警告稱,加入歐盟可能會使亞美尼亞損失「約佔其國內生產總值23%的資金」。

隨後,5月29日,俄羅斯、白俄羅斯、哈薩克和吉爾吉斯斯坦領導人在歐亞經濟聯盟(EAEU)會議上發表聯合聲明,呼籲亞美尼亞「盡快」舉行全民公投,決定是否加入歐盟或留在俄羅斯主導的歐盟。該聲明與普丁5月初發表的類似聲明遙相呼應。不久之後,莫斯科召回了駐亞美尼亞大使謝爾蓋·科佩爾金,就亞美尼亞與歐盟的關係進行磋商。

帕希尼揚則拒絕了立即舉行公投的呼籲,認為現在做出這樣的選擇還為時過早。

帕希尼揚表示,「在亞美尼亞正式申請加入歐盟或即將獲得候選國地位之前,舉行任何全民公投都是不合理的。」他還補充說,亞美尼亞將繼續留在歐亞經濟聯盟框架內,「直到必須在歐盟和歐亞經濟聯盟之間做出選擇為止」。

6月1日,帕希尼揚與普丁通電話,慶祝帕希尼揚生日,雙方也討論了此事。根據亞美尼亞方面發布的消息,帕希尼揚感謝普丁「在一些引發疑慮的問題上保持了平衡的立場,並感謝他友好的語氣和支持」。

俄羅斯擾亂了亞美尼亞市場

除了政治壓力外,俄羅斯也越來越依賴經濟手段來對付嚴重依賴俄羅斯市場的亞美尼亞。

今年4月,俄羅斯當局暫停銷售多家亞美尼亞生產商生產的酒精飲料,理由是這些飲料「不符合強制性要求」。莫斯科方面也維持了對亞美尼亞傑爾穆克礦泉水的禁令,加強了對亞美尼亞商品的檢查,並對水果、蔬菜、鮮花和魚類的進口實施了限制。

俄羅斯禁止進口亞美尼亞魚類和水果

儘管採取了這些措施,亞美尼亞官員基本上避免了緊張局勢升級,他們辯稱類似的貿易爭端過去曾多次發生。政府代表也指責反對派加劇了局勢。同時,埃里溫方面警告不要因俄羅斯可能施加的經濟壓力而退出俄羅斯主導的經濟和安全集團,並指出其成員資格對各方都有利。

與此同時,帕希尼揚的幾位主要反對者警告說,他的連任可能引發與俄羅斯的「經濟戰」。事實上,卡拉佩特揚在4月就警告說,如果帕希尼揚繼續掌權,這種對抗最快可能在7月爆發。

該聲明似乎與帕希尼揚一再提出的說法相呼應——反對派在即將到來的議會選舉中獲勝可能會導致9月與阿塞拜疆再次爆發戰爭。

亞美尼亞總理尼科爾·帕希尼揚(左)和阿塞拜疆總統伊利哈姆·阿利耶夫(右)在阿布達比舉行會晤。官方照片。

但政治學家納雷克·蘇基亞相認為,這些策略並非只是為了影響選舉結果。

蘇基亞相表示:“已實施的製裁和混合策略或許會對結果產生一定影響,但我認為這也反映出人們意識到帕希尼揚重返政府的可能性遠非渺茫。在這種情況下,莫斯科仍然需要建立有效的溝通管道。”

他認為,選舉結束後,目前的緊張局勢可能會緩和,並引用6月1日普丁與帕希尼揚通話的文字記錄作為「這一趨勢的標誌」。

他還表示,俄羅斯「在這些選舉中投入了政治資源,但它並沒有動用全部的影響力——也沒有以最大的強度」。

亞美尼亞當局也曾推測,選舉結束後,亞美尼亞對俄羅斯出口的限制將逐步解除。 6月2日,隨著限制措施的加強,帕希尼揚宣布,原本運往俄羅斯的產品已被轉運至其他國家。

西方對帕希尼揚的明確支持

另一方面,西方——更具體地說是美國和歐盟,以及個別歐洲領導人——也在選舉前採取了一些被廣泛認為是支持帕希尼揚的措施。

5月28日,距離大選僅剩10天,美國總統川普在Truth Social上發文公開支持帕希尼揚,表示「完全徹底地支持」帕希尼揚的競選。

2025年8月,亞美尼亞總理尼科爾·帕希尼揚和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在華盛頓。官方照片。

蘇基亞相表示,川普的支持「直接反映了他對『川普國際和平與繁榮路線』(TRIPP)的興趣」 ——這條路線是一條途經亞美尼亞南部、連接阿塞拜疆及其飛地阿塞拜疆的過境通道。蘇基亞相說,這「與美國幫助促成該路線所秉持的交易性、商業導向的做法是一致的」。

「簡而言之,你需要與你談判的伙伴,」他說。 “這一點與川普引以為傲的(與阿塞拜疆於2025年8月簽署的)草擬和平協議相輔相成。”

川普的背書緊接在美國國務卿馬可·盧比歐對埃里溫的短暫訪問之後。盧比奧的訪問期間簽署了幾項協議,這本身也被視為對帕希尼揚政府的支持。

2026年5月26日,美國國務卿馬可·盧比奧和亞美尼亞外交部長阿拉拉特·米爾佐揚在埃里溫。官方照片。

美國副總統 JD Vance 於2 月對亞美尼亞進行了歷史性的訪問——這是自亞美尼亞獨立以來美國領導人的最高級別訪問——這也起到了美國官方認可的作用。

「如果我的支持有任何意義的話,帕希尼揚肯定得到了我的支持,」萬斯當時說道。

在歐盟方面,大約在投票前一個月,埃里溫舉辦了兩場史無前例的高級別會議:第八屆歐洲政治共同體(EPC)峰會和首次亞美尼亞-歐盟峰會。後者以發表聯合聲明和簽署多項協議而告終。近50位世界領導人齊聚埃里溫參加峰會,其中法國總統馬克宏的訪問——名義上與歐洲政治共同體峰會相關,但也作為一次單獨的國事訪問——尤其引人注目。

在亞美尼亞,馬克宏被廣泛視為對該國友好的領導人。這次訪問期間,他刻意營造了一個不尋常的親民形象:清晨在埃里溫慢跑,傍晚與帕希尼揚散步,甚至還與他一起唱歌。在訪問期間,馬克宏似乎也對帕希尼揚表示支持,他指出需要區分「試圖操縱民主生活的外國幹預」(指的是俄羅斯干預亞美尼亞選舉,包括操縱選舉和散佈虛假資訊)和「公開表明的政治立場」。

「我承諾支持他。我支持我這位信任了八年的同事……我完全支持這項捍衛歐洲的決定,」馬克宏說。

馬克宏在埃里溫訪問期間,與帕希尼揚一同向路人飛吻。官方照片。

事實上,亞美尼亞官員稱亞美尼亞與歐盟的關係正處於歷史最高水平,帕希尼揚也多次表示,亞美尼亞願意「盡可能地與歐盟走得更近」。

雙方自2024年9月起就簽證自由化問題展開對話。 2025年3月,亞美尼亞當局通過一項法案,呼籲政府推動歐盟一體化進程,儘管正式的入盟程序尚未啟動。此外,雙方還就安全和防務問題啟動了磋商,並簽署了戰略夥伴關係議程。

在亞美尼亞大選前夕,布魯塞爾方面也透過監測和快速反應機制擴大了在該國的影響力。同時,歐盟和亞美尼亞方面不斷指責俄羅斯干預亞美尼亞選舉並進行混合影響行動。 6月初,歐盟宣布,鑑於“俄羅斯日益增長的經濟脅迫”,歐盟正在“研究短期內加強對亞美尼亞支持的途徑”。

蘇基亞相表示,歐盟傾向「以摩爾多瓦的視角」看待亞美尼亞選舉,將帕希尼揚描繪成「堅定對抗俄羅斯壓力」的民主人士。

蘇基亞相強調:“雖然這種解讀並非毫無根據,但過於簡單化忽略了局勢的重要細微差別,尤其是在本屆政府的民主記錄以及對俄羅斯更為微妙的立場方面。”

他認為,國際媒體的報導和亞美尼亞國內兩極分化的辯論「傾向於將該國的外交政策簡化為與俄羅斯決裂、與歐盟趨同的簡單敘事」。

「實際上——正如帕希尼揚自己所說——亞美尼亞不會採取與俄羅斯利益相悖的行動。執政黨的官方綱領談到『平衡與兼顧』的外交政策,其中歐洲一體化是首選的長期方向,但不會過早推進,」蘇基亞相指出,並補充說,雖然這總體上是遵循的路線,但「它會不時受到影響的反對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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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16年起從事新聞工作以來,阿爾沙盧伊斯專注於事實查核和開源調查,尤其關注納戈爾諾-卡拉巴赫衝突、政治以及社會和性別問題。她也是媒體素養的積極倡導者,並密切關注亞美尼亞的媒體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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