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3: 《不要說出我的名字》——一本關於戰後痛苦的書
《不要說出我的名字》——一本關於戰後痛苦的書
《不要說出我的名字》——一本關於戰後痛苦的書
作者潘翠霞記錄了退伍軍人們真實的故事,講述他們在戰爭結束後,身體與心靈的傷痕。
潘翠霞屬於70年代末出生的一代,在和平年代長大。她是越南文壇的新面孔,雖然之前已發表過一些短篇小說與文章,但直到《不要說出我的名字》這本書出版後,讀者才開始廣泛認識她。
為了寫這本書,這位女作家花費大量時間走遍全國,尋訪並記錄那些幸運從戰爭中生還的人們。戰爭雖然已遠去,但留在這些曾經參戰者身上的身體傷痕,以及內心的創傷,痛苦依然存在。他們還要默默承受另一場戰爭——那些因橙劑遺毒導致的後遺症,以及他們的孩子出生時身體不完整。
書封《不要說出我的名字》 (原文提及的書封圖像;由於無法直接顯示,此處描述:常見版本為簡約風格,書名醒目,背景可能帶有象徵戰爭或傷痕的元素,如士兵身影或抽象線條。)
《不要說出我的名字》講述了21個人、21個命運,由他們親口敘述的故事,樸實卻令人心痛。其中有當年的一位士兵,遇到天氣變化就發作癲癇,大喊「衝鋒!」在村裡到處奔跑,讓家人追得筋疲力盡。不幸的是,他的兒子也遺傳了同樣的病。還有那些二十歲出頭就嫁給士兵的女孩,日夜思念丈夫歸來。然而在戰線上,有些年輕士兵不是死於炮火,而是餓死、死於瘧疾,甚至被野獸吃掉。潘翠霞筆下的人物向她講述自己的人生,只提出一個簡單要求:「請不要說出我的名字,因為比起那些十八、二十歲就犧牲的戰友,我能活到今天、有子孫延續,已是極大的幸運了。」
潘翠霞以緊貼真實的方式,為越南戰後文學增添了一本重要作品。透過這本書,作者想傳達給當事人與讀者一個訊息:「沒有人、沒有任何事物會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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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出我的名字》——潘翠霞
以下是文學評論家范春原(Phạm Xuân Nguyên)對這本以戰後為主題的書《不要說出我的名字》以及作者潘翠霞的分享。
他們是村裡的青年男子,參軍打仗,幸運活著回來,卻帶著對戰友死亡的陰影、身體上的傷痕、心靈的痛苦,以及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煎熬與自責。
他們是村裡的女孩,參加青年突擊隊、奔赴前線、擔任救護,幸運活著回來,卻無法獲得安寧與平靜的命運。
他們是農村婦女,丈夫死在戰場,兒子死在後方,苦苦等待那個滿身傷病歸來的人,卻只能日漸憔悴。
他們是我們每個鄉村的大多數人,「國家有難時全力以赴」(阮維語)。
他們是大多數被遺忘的傷殘軍人、退伍軍人,因為「證件全丟了」,在今天冷漠的官僚機器面前,甚至無法為自己辦妥「活著的人所需的手續」。
他們是每天與身上傷口搏鬥、與因橙劑中毒而出生的殘缺孩子相依為命、與貧困艱難生活掙扎的大多數人。
他們是沉默的大多數,不願說出自己的名字。
然而,他們的人生、他們在戰爭時期的故事,卻被一位出生在和平年代的女孩聽見、記錄下來。她來自河靜省香溪縣的一個鄉村,並將這些故事印成一本書,書名就像鄉下人最真實的口頭禪——《不要說出我的名字》。這位女孩就是潘翠霞。讀完這本書,我們會感覺彷彿是命運親自選擇了她,讓她喚醒那些平凡人以為會連同自己的榮耀與痛苦一同帶進遺忘之中的那段悲壯而傷痛的記憶。
這本書寫的是戰後的痛苦——《不要說出我的名字》
翠霞原本在婦女出版社擔任文學編輯,後來辭職回鄉,彷彿受到某種心靈與道德的召喚,她開始走訪村裡的叔伯、阿姨、嬸嬸,引導他們講述戰爭的故事,然後傾聽、記錄、寫作。她的寫法樸實、赤裸,像真相本身;雜亂如剛翻過的田土,極力剋制任何華麗的修辭,讓每個人的生命以本來的樣子呈現。正因為這樣的寫法,讀者被迫活在每一個故事裡,淚水流下,心臟絞痛。《不要說出我的名字》——我們已經忘記他們了。
潘翠霞簡單而溫暖的瞬間:將書贈給書中人物
白俄羅斯作家斯維特蘭娜·阿列克謝耶維奇(Svetlana Alexievich),2015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她以非虛構方式記錄戰爭倖存者的證言,在領獎演說中說道:
「我關注的是小人物。小人物卻偉大,我想這麼說,因為痛苦讓他們變得偉大。在我的書裡,他們講述自己的小故事(歷史),同時也講述大故事(歷史)。那些已經發生、正在發生、卻尚未被好好思考的事,需要被說出來。首先要說出來。我們如果害怕,就永遠無法清算自己的過去。在杜斯妥耶夫斯基的小說《群魔》中,沙托夫對斯塔夫羅金說,在兩人開始對話時:『我們是兩個在無始無終之境相遇的生物……這是我們在這世上最後一次。留下你的聲音,用人的聲音說話!哪怕只一次,用人的聲音說話。』」
「我與書中人物的對話,也是這樣開始的。當然,人們從自己的時代說話,他不可能從虛空中說話。但要觸及人的靈魂很難,因為它已被世紀的瘋狂、偏見與謊言淹沒,被電視與報紙所污染。」
感謝潘翠霞默默地做這件事,不打著任何響亮的旗號,用自己的錢印了兩千本書,自己發行。
今天,2022年12月22日,最實際、最有意義的致敬那些士兵的方式,就是閱讀這本書——《不要說出我的名字》。也請大家支持潘翠霞,讓她繼續這項工作,因為她說還有數千頁筆記與錄音等待被寫成文字。
「在這裡,叔想說的是,一種極其痛苦的死亡,與那些抱著炸藥包、高舉槍管、英勇倒下的形象完全不同。戰爭中有許多死亡是不按規律來的。如果把在激烈戰鬥中英勇犧牲的形象與前面說的那種死亡相比較,那種死亡算勇敢嗎?有哪本書記載過那樣悲慘死亡的樣子嗎?你們這些拿筆的年輕人,請幫助叔伯們更客觀地看待,好讓我們更清楚、更理解戰爭的悲劇。」
(一位退伍軍人寫給潘翠霞的信,作者以此作為全書結語,見第333頁)
范春原 Phạm Xuân Nguyê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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