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儘管安全問題依然是核心,但其迫切性有所降低,同時,持續不斷的政治紛擾加劇了選民的冷漠情緒。
這正是亞美尼亞近年政治的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國家安全仍然是最重要的議題,但它不再像 2020~2023 年那樣具有立即性的危機感;相反地,長期處於危機政治之中,反而讓部分選民產生疲乏與冷漠。
可以從幾個角度理解:
1. 最大的創傷已經發生,危機感轉為疲勞感
2020 年第二次納卡戰爭、2023 年納戈爾諾-卡拉巴赫失守,對亞美尼亞社會而言是一連串巨大的衝擊。
當時社會普遍感受到:
國家可能立即面臨生存危機;
邊境隨時可能爆發新戰爭;
「下一個失去的會不會是亞美尼亞本土?」
然而,隨著戰後局勢逐漸穩定:
沒有再次出現大規模戰爭;
和平談判持續進行;
社會逐漸適應新的現實。
於是:
安全焦慮並未消失,但從「迫在眉睫」變成「長期存在」。
2. 選民逐漸接受「沒有完美答案」
經歷連續失敗後,許多選民開始意識到:
不論支持哪一方,都無法恢復過去;
沒有政黨能夠重新奪回納卡;
俄羅斯不可靠;
西方也不會替亞美尼亞作戰。
因此不少人產生一種心態:
「反正沒有真正的好選項。」
這種「有限選擇」感容易導致:
投票熱情下降;
對政治失去期待;
認為政黨之間差異有限。
3. 長期政治對立消耗社會能量
自 2018 年「天鵝絨革命」以來,亞美尼亞政治幾乎一直處於高度動員狀態:
革命;
戰爭;
戰敗;
抗議;
倒閣要求;
親俄與親西方爭論;
「賣國」與「復仇」的相互指責。
久而久之,部分民眾開始出現:
「政治疲勞(political fatigue)」
他們既不完全支持執政黨,也不相信反對派。
於是產生:
「每天都在談國家存亡,但我的生活還是要繼續。」
4. 經濟與日常生活重新回到視野
雖然安全議題仍居首位,但戰後幾年:
通貨膨脹;
房價;
就業;
移民外流;
青年未來;
重新成為民眾關心的問題。
許多人開始思考:
「除了戰爭,我們還能談些別的嗎?」
因此安全議題的重要性雖然沒有下降,但它已不再壟斷所有公共討論。
5. 「狼來了效應」
如果每一次選舉都被描述成:
「最後一戰」;
「亡國危機」;
「民族生死存亡」;
久而久之,一部分選民可能出現:
「你們每次都這樣說。」
當危機語言持續使用,反而會削弱它的動員效果。
總結
因此,亞美尼亞出現一種看似矛盾的現象:
安全問題仍是核心,但不再具有壓倒性的緊迫感;而長期危機政治則逐漸培養出選民的疲勞與冷漠。
換句話說:
2020 年的亞美尼亞選民問的是:
「我們會不會輸掉戰爭?」
2026 年的亞美尼亞選民更可能問:
「戰爭之外,我們還能過正常生活嗎?」
這也反映出「有限選擇政治」的另一個副作用:
當所有政黨都圍繞同一個生存議題競爭時,民主雖然仍在運作,但人民對政治的期待可能逐漸下降,最終產生冷漠與倦怠。
某種程度上,亞美尼亞已從「戰爭恐慌」進入「戰後疲勞」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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