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03前往順化》(p72–p80,標題內含「越南共和國軍是什麼?」)是「爸爸」系列(或作者Hà的越南戰爭後遺症記錄系列)中較為內省與「追尋」性質的一篇。故事以作者(一位戰後世代女性,父親或家族與革命一方有關)為主角,講述她試圖接觸越南共和國軍(Việt Nam Cộng Hòa,簡稱共和軍/南越軍/偽軍)舊士兵的個人歷程,時間跨度從2018年夏天的一次意外接觸,到2025年12月的重返計劃。核心不是線性戰爭回憶,而是戰後社會的沉默、禁忌與世代斷層,作者在尋找「另一邊」故事時,面對拒絕、家庭衝突與內心孤獨。
重要情節按敘事結構與時間順序整理
- 2025年12月的出發前猶豫與求助(開頭與計畫部分)
- 作者計劃週五夜搭火車從河內到順化(Huế),週末執行「任務」,週日晚返回,避免影響丈夫與兩個孩子。
- 她無事先聯繫任何人,預感可能空手而歸,內心充滿緊張、空虛與恐懼。
- 向多位友人求介紹共和軍舊人:
- 春台先生(ông Xuân Đài)介紹順化作家,對方拒絕,稱共和軍舊人討厭「越共和」子孫。
- 高中老師Dung(曾買作者書《不要提我的名字》)也無人願意介紹,視為敏感話題。
- 同鄉老師Thanh(清,大學畢業、教書16年)竟問「越南共和國軍是什麼?」,作者知若說「偽軍」(ngụy)她就懂,反映年輕世代對歷史的無知與禁忌。
- 其他回覆顯示家庭分裂:親戚當兵後移民美國,或徹底沉默,甚至提及1968年新春攻勢(Tết Mậu Thân)創傷。
- 作者內心獨白:無明確理由,但一股強烈念頭驅使她,預示這趟旅程將揭示更深意義。
- 2018年夏天意外接觸共和軍老伯(高潮與最關鍵事件)
- 作者帶父母與兩個孩子純旅遊順化,承諾「不打聽事」。
- 在內城(Thành Nội)昔日偽軍眷區(解放後只剩兩戶)的集體宿舍區,她忘記承諾,向摩的司機詢問,獲准拜訪一戶:
- 老伯(前共和軍下士,在廣治服役3.5年,無需勞改)。
- 老伯母與女兒(正在餵奶)。
- 對話極度緊張:作者自稱想見「真實的人」,老伯淡然回憶軍旅,老伯母立刻推她出門,拒收禮物,稱「這裡不是談政治的地方」。
- 作者淚眼擁抱老伯,稱他是「第一個親眼看到的敵人」(giặc),從電影、書報中的抽象轉為近距離人性。
- 孩子們不情願跟隨,事後大兒子憤怒捶母親背,母子在錢場橋(Cầu Trường Tiền)哭泣,孩子說「我們不需要知道」。
- 老伯建議「在茶水攤聊比較方便」,作者反思:若只在茶水攤,就無法體會「那種孤獨」。
- 四個月後的反思與2025年重返計畫(結尾開放)
- 作者回想東巴市場(Chợ Đông Ba)可能的線索:摩的司機(家庭分裂:外公舅舅為偽軍,母親為革命「順化十二少女」之一,生於森林,父親為越共);輪椅賣彩票老伯(自稱「副老百姓」,傷於「鬼年頭」)。
- 內心掙扎加深:質疑為何承擔「沒人需要」的任務,憶丁禮街(phố Đinh Lễ)書店的沉默書籍,擔憂寫第二本書無價值。
- 被問「目的何在」,她支吾「前本沒寫完」,但質疑聲強調:書為誰寫?如何打破戰爭沉默(如1968年戊申事件)?
- 結尾:搭火車至東河站(Ga Đông Hà)下車,遇摩的司機問「姊姊要去哪?」,象徵追尋未完、開放。
總結核心主題與情節意義
- 最關鍵事件:2018年意外接觸共和軍老伯的那一刻——從「敵人」抽象概念轉為人性擁抱,卻換來家庭(孩子)憤怒與社會拒絕,象徵戰後世代的巨大鴻溝。
- 文章不是戰爭回憶錄,而是戰後「尋找另一邊」的孤獨之旅:作者(革命一方後代)試圖記錄共和軍故事,卻面臨沉默、拒絕與世代斷層(年輕人不知「共和軍」)。
- 與系列前篇對照:延續「上舍之夜」的平民困境、「政伯的拇指」的自殘、「慈悲的母親」的犧牲,都指向戰爭分裂如何在和平時期延續為沉默與禁忌。標題「前往順化」既是地理旅程,也是情感/歷史追尋。
- 情感基調:孤獨、悲傷、內疚與堅持,作者質疑寫作意義,但仍被「強烈念頭」驅使。
這篇較前幾篇更偏向作者本人的「元敘事」(meta-narrative),強調記錄本身的不易與必要。如果您想比較系列中「尋找 vs. 沉默」的共通模式,或討論順化作為越戰象徵城市的角色,歡迎繼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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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霞要大老遠跑來?我們村裡家家都有人當兵啊?」
「清啊,我說的是越南共和國軍的人。」
💓「越南共和國軍是什麼?」
大學畢業、當了十六年老師,卻還要問這個詞?
💓「霞,說話輕一點好嗎?我又沒教歷史。」
💓我知道,如果我說「偽軍」(ngụy),清馬上就懂了。
💓「伯伯,您知道嗎?您是我這輩子第一個親眼看到的『敵人』。 以前我只在電影、書、報紙、網路上聽說。今天我看到您了,離您這麼近。」
《前往順化.txt》的完整中文翻譯。我會盡量保留原文的內省式語調、情感張力與敘事節奏。專有名詞(人名、地名、單位名等)採用「中文譯名(原文)」格式標註,首次出現時加註原文。
由於原文較長且情緒連貫,我將分成三個主要部分呈現,方便閱讀。
第一部分:為什麼去順化,以及出發前的猶豫與聯繫
前往順化
為什麼我要去順化?因為它離我計劃要去的所有地方最近。星期五晚上搭夜車,睡一覺就到順化;有星期六、星期日兩天可以做事;星期日晚上再搭夜車,睡一覺回到河內。這樣,這趟個人旅行不會太打擾丈夫和兩個孩子。
我到順化時,事先沒有一個聯絡人,也沒有一個具體地址可以主動聯繫。很可能兩天晃蕩下來,我空手而回。我想像自己出發時的緊張,以及星期日晚上躺在客車上那種悲傷、空虛的感覺。我害怕這趟白跑一趟會讓我喪氣。
是什麼推動我非去不可?沒有任何理由。或者說,那個念頭我還沒能用言語說出來、用文字寫出來。那個強烈的念頭正在支配我。或許等到事情做完,它才會清楚地浮現出名字。
出發前我能找誰幫忙?
我打電話給春台先生(ông Xuân Đài)。他給了我一位順化作家的Facebook。他已經先打電話聯繫過,說那位作家是順化人,曾經當過兵,跟爸爸一樣,會很熱心幫忙。我傳訊給那位伯伯:
💓「我是河內的霞(Hà)。我想拜訪那些曾經是越南共和國軍(Việt Nam Cộng Hòa)的人,一起聊聊天,伯伯能幫我聯繫嗎?」回覆是:「伯伯認識幾個,但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跟共產黨的子孫聊天。現在他們很討厭革命的人。」我回:「我遇過的人不是這樣。」
他又給了我另一位作家的Facebook,說:「這位是當年西貢當兵的作家,你自己找他聊聊。」既然是作家,他或許能寫出自己的故事。
我又傳訊給教高中語文的同市老師阿蓉(Dung)。阿蓉曾買過我的書《不要提我的名字》。她鼓勵我繼續寫第二本,寫另一邊的軍人。我抱著希望傳訊給她:「有沒有人可以介紹給霞?」她回:「我問過了,沒有人願意介紹。對很多人來說,這還是很敏感的事。」
我忽然想起同鄉朋友清(Thanh),她在離順化市二十公里的鎮上教書。
「為什麼霞要大老遠跑來?我們村裡家家都有人當兵啊?」
「清啊,我說的是越南共和國軍的人。」
💓「越南共和國軍是什麼?」
大學畢業、當了十六年老師,卻還要問這個詞?
💓「霞,說話輕一點好嗎?我又沒教歷史。」
💓我知道,如果我說「偽軍」(ngụy),清馬上就懂了。
我繼續問其他朋友:
「問了四五個人,他們都拒絕了,霞啊。」
「我家親戚有好幾位叔伯、表哥當過軍官,改造完都去美國了。順化現在沒人了,我也二十年沒回去了。」
💓最後,一位順化人回覆:「小妹妹想見共和國軍的人是不可能的。我家內外親戚有六個人當過兵。他們什麼都不會說!那痛苦他們壓在心裡,永遠不會說出口,就算說,也只對戰友說,不會對年輕人說!抱歉啊小妹妹!」這位大哥在Facebook上表現得很熱衷歷史、知識淵博又開放。
💓他又補了一句:「小妹妹知道1968年新春攻勢 (Sự kiện Tết Mậu Thân)的事嗎?」
第二部分:2018年夏天那次「不該問」的順化之旅
2018年6月,我帶爸媽和兩個孩子去順化。那是一趟純旅遊。我跟孩子們說:這個夏天你們是主角,想去哪、玩多久、怎麼玩,都你們決定。媽媽保證,這趟不找人、不問任何事。
我們一家四口到了順化。找了一家市中心便宜的旅館,租了一輛摩托車,混進街頭人群。
當腳步開始無精打采,就表示來到一個地方,什麼新鮮事都找不到。交通混亂,工地揚起漫天灰塵。一塊地正在擴建,另一塊剛納入規劃。餐廳的衛生安全指數跟全國一樣。
晃到無聊,我們把車停在皇城(Thành Nội)裡一個集體宿舍巷口的零食攤前。
一位住在集體宿舍的男人走出來,坐下來叫了一杯水。
「你是順化人嗎?」
我忘記了對孩子們的承諾。
💓「這個集體宿舍以前是偽軍(ngụy)的軍眷區。解放後部隊進來住,留下兩戶偽軍家庭。」
「他們還在嗎?」
「還在。第二間從裡面數起的那戶。還有另一戶在角落。」
「我可以進去拜訪那兩戶嗎?大哥你幫我介紹,就說我是你朋友好嗎?」
兩個孩子很不情願地跟著媽媽進去。
推開門,他揮手叫我進去,自己卻走出來。他走出來就走了,我都不知道。他也沒跟屋主說一句話。
屋裡沒有客廳。客廳就是臥室兼飯廳。一位年輕女子躺在薄蓆上餵奶。
舊床掛著蚊帳。伯伯剛從鐵工廠下班回來,鑽進去躺著休息,聽到陌生聲音就出來。穿短褲、舊短袖襯衫,皺巴巴。高瘦,臉頰凹陷,眼神卻很亮。看到他,我立刻想到小時候的鄰居察叔(bác Chắt)。
伯母穿花衣服,一條褲管捲起,另一條掉下來。她比伯伯還瘦小。她正在廚房煮飯,聽到聲音趕緊跑出來,手裡還拿著筷子。
「你是誰?為什麼……」
我也愣住了,不知從何開口。
「伯伯伯母,讓我自我介紹一下好嗎?這樣突然闖進來……我們母子三人來旅遊,聽說伯伯以前是舊政權的軍人。」
「你說什麼?」伯母皺眉,一臉不解。她快步走進廚房,好像要去關火,馬上又回來,手還拿著筷子。
伯伯似乎懂了一點。「那件事很久了,孩子。電視報紙說得還少嗎?」
💓「我的意思是,我想見真實的人,在生活裡見。我想跟您聊聊。」
伯伯臉上閃過情緒。「我三年半在廣治(Quảng Trị),孩子。」
「之後有沒有去學習改造?」 「沒有,我只是下士。」
「那些日子一定很難過吧?」 「沒有,有什麼好難過的。我是軍人,就是這樣。」
💓伯母把我往門外推:「好了好了,你出去吧。這裡不是談政治的地方。」
伯伯大聲對伯母說:「太太,慢慢來嘛。」
我走到蓆子旁,彎腰跟小寶寶打招呼,送了點小禮物。那位女兒全程沒說話,剛才只跟媽媽一起插了幾句尖銳的話。伯母衝過來,拿出一張鈔票硬要塞回給我。「拿回去,不要這樣,不應該這樣。」伯母更激動,把我往外推。
「好了,孩子,給伯伯拿著。」伯伯說,「這種事……在茶水攤聊比較方便,孩子。」
「是的,我太冒失了。」我趕緊說,因為怕伯母再趕人,就沒機會了。
💓「伯伯,您知道嗎?您是我這輩子第一個親眼看到的『敵人』。
以前我只在電影、書、報紙、網路上聽說。今天我看到您了,離您這麼近。」
💓我忍住淚水,努力把話說完整。眼睛濕了。我抱住伯伯道別。伯伯也抱回我。在伯母和女兒驚愕的目光中。
沒等伯母叫出聲,我快速離開。兩個孩子縮在門外,一溜煙跟上媽媽。
走到巷口,看到那位大哥還在等。原來他也尷尬。他問我還要不要去另一戶。兩個孩子異口同聲替我回答:不要。
💓我載兩個孩子回旅館。大兒子坐在後座,生氣地捶我背。「媽媽怎麼可以這樣?為什麼要這樣?媽媽別以為我們需要知道。我們不需要。」在順天橋(cầu Trường Tiền)旁停車。我和孩子淚流滿面。
「這種事……在茶水攤聊比較方便。」
💓但如果只在茶水攤聊,我就不知道那種孤獨。
第三部分:現在的計畫與內心掙扎
那是四個月前的事,那時我的好奇心太強烈。
我為十二月這趟順化行訂了路線。先步行去東巴市場(chợ Đông Ba),找上次載我們去「Vĩ Dạ Xưa」咖啡店的那位摩的司機。那天我請他喝咖啡,他載我們繞順化市。
「大哥認識哪位伯伯、叔叔是另一邊當兵的嗎?」
💓「我外公和兩個舅舅當偽軍。媽媽、一位舅舅和兩個姨是革命的。以前大家見面常聊。有一次外公坐在飛機上喊話招降,舅舅當時據說躲在地道裡等命令打飛機。」
「你爸爸呢?」
💓「爸爸是越共。媽媽在地方活動暴露,被帶進森林,在那裡遇到爸爸,結婚,生了我。我聽過『順化十二少女』的故事吧?我媽媽就是其中之一。我出生在森林裡。75年後爸媽回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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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十二名順化女孩」 "mười hai cô gái Huế"這個詞彙不像「十一名香江女孩」"11 cô gái sông Hương"那樣廣為人知——後者是越南戰爭中一支英勇的游擊小隊,特別是在1968年壬申年春季總攻與起義期間。
1. 香江11少女小隊(英雄) 背景:在1968年壬申年春季總攻與起義期間,這支由11名年輕女子組成的游擊小隊,憑藉對地形的熟稔,在順化負責引路、運送武器並直接參與戰鬥。 戰功:1968年2月11日夜間至12日凌晨,在為主力部隊開路進攻重點目標並出色完成任務長達10天後,該小隊成為了順化女性力量與英勇精神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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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公在興安(Hưng Yên),親戚很多當北越軍,有一位伯伯失蹤。去年才知道他1968年大年初一晚上就在順化犧牲。舅舅偷渡,在海上漂三天,腳被魚咬得潰爛才上岸。你想見舅舅嗎?我給你電話。他現在在平定(Bình Định)。」
我繼續打算。如果在東巴市場沒遇到他,就找另一位摩的司機。或者找上次遇到的那位坐輪椅賣彩票的伯伯。那天他說:「我是副老百姓。那個鬼年頭把我搞成這樣。」
或者我會遇到某個人,讓我覺得可信賴。
故事會從這樣一個新開始嗎?你把故事拿出來說:這是真實的故事?是我從當事人那裡記錄的?我們這些讀者,是基於這樣的轉述嗎?
我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為什麼我要扛起這件事?一件對誰都不必要的任務。
💓我曾在丁禮街(phố Đinh Lễ)一家書店的書架前站著,確信裡面很多書永遠不會被人翻開。在國家圖書館呢?那些沉默的書,是誰逼它們出生?
💓我這樣走,是為了寫一本幾乎沒人需要的書嗎?
💓「你真的要寫這個題材?」
「是的。」
「既然花這麼大力氣,你得投資自己,看看哪裡還弱,就補強,把作品提升。你不能寫得跟上一本一樣。」
再問:「你寫第二本的目的是什麼?」
💓我支吾:「因為我覺得第一本沒寫完,得繼續寫完。」
「為什麼覺得沒寫完?第一本你知道了什麼?第二本你想知道什麼?這本書會給誰需要?」
一連串問題讓我喘不過氣。為什麼我要回答?每個人的心和認知都不一樣。
我搭上火車去順化。
到東河站(ga Đông Hà)我跳下車。
「姊姊要去哪?」那位摩的司機問了第三次。
(全文翻譯完畢)
如果您需要更細部的段落調整、註解補充,或是對這篇與前幾篇的連貫性分析,請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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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這份檔案的完整逐句翻譯,我將文章分為兩個主要階段:
第一階段:決定前往與四處碰壁
為什麼我來到順化 (Huế)?因為這裡比我計畫中想去的任何地方都近。
週五晚上上車,睡一覺就到順化 (Huế),有週六與週日兩天來執行工作;
週日晚上上車,睡一覺就回到河內 (Hà Nội)。
這樣,私人行程就不會對丈夫和兩個孩子造成太多困擾。
我來到順化 (Huế) 時,還沒有任何事先聯繫好的關係,也沒有一個可以讓我主動前往的具體地址。
而且可能在兩天的遊蕩之後,我會空手而歸。
我腦海中浮現出出發時忐忑不安的樣子,以及週日深夜獨自躺在客運車上,那種悲傷與空虛的感覺。
我擔心這趟旅程白費功夫,會讓我喪失志氣。
是什麼原因促使我必須這麼做?沒有任何原因。或者是我的想法,我還無法用言語解讀,還無法用文字敲打出來。
那股強烈的念頭正支配著我。或許等我完成工作後,它會帶著清晰的名稱呼之欲出。
在到達順化 (Huế) 之前,我可以求助於誰?
我打電話給 Xuân Đài 先生。他給了我一位在順化 (Huế) 的作家的 Facebook。
他已經打過電話溝通了,說那位前輩是順化 (Huế) 人,曾經像父親一樣當過兵,會熱情地幫助我。
我傳訊息給那位前輩:我是 Hà,在河內 (Hà Nội)。
我希望能見見那些曾經是越南共和國 (Việt Nam Cộng Hòa) 的士兵並與他們交談,請問您能幫我聯繫嗎?
回覆訊息說:我認識幾個人,但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聽「越共」子孫說話。
因為現在他們非常討厭革命人士。我回傳:我曾遇過的人並非如此。
接著他傳給我另一個人的 Facebook,那是一位作家,「是昔日西貢軍隊出身的,你自己了解一下吧」。
身為作家,他也許能寫出自己的故事。
我傳訊息給 Dung,她是順化 (Huế) 市區的高中語文老師。
Dung 曾買過《別叫我的名字》(Đừng kể tên tôi)這本書。她鼓勵我應該繼續寫關於「另一邊」士兵的第二本書。
我抱著希望傳訊息給 Dung:「我有問過,但沒人可以介紹給 Hà。對很多人來說,這依然是敏感話題。」
我突然想起 Thanh 是我的同鄉好友,正在距離順化 (Huế) 市區 20 公里的鎮上教書。
「為什麼 Hà 要跑大老遠進來這裡?我們老家村子裡哪一戶人家沒人去當過兵?」
「Thanh 呀,我說的是越南共和國 (Việt Nam Cộng Hòa) 的士兵。」
「越南共和國士兵是什麼意思?」擁有大學學歷、當了 16 年老師,Thanh 竟然還要反問這個詞?
「Hà,你能不能客氣點?我又不是教歷史的。」
我知道,如果我用「偽軍」(ngụy) 這個詞,Thanh 就能立刻理解了。
我繼續拜託其他朋友:「我問了四、五個人,但他們都拒絕了,Hà 呀。」
「我親戚裡雖然有當過軍官的叔伯,但勞改回來後都去美國了。」
「現在順化 (Huế) 已經沒人了,我也有 20 年沒回順化 (Huế) 了。」
最後,一位順化 (Huế) 人的訊息回覆:「小妹想見共和士兵的想法是不切實際的。我父系母系親屬中就有六個人當過兵。他們什麼都不會說的!痛苦被他們壓抑在心底,永遠不會說出口,即便要說,也只會對戰友說,絕對不會對年輕人說!抱歉了小妹!」
在 Facebook 上,他表現得對歷史非常盡責、博學且開明。
他還補了一句:「小妹對 1968 戊申 (Mậu Thân 1968) 了解多少?」
第二階段:意外的接觸與家庭衝突
2018 年 6 月,我們母子三人來到順化 (Huế)。那是一次旅遊。
我對孩子們說,這個夏天你們才是中心。
你們決定在哪玩、玩多久、怎麼玩。
我承諾,這趟旅程絕不尋找、不打聽任何事。
我們母子三人來到順化 (Huế),在市中心找了一間價格適中的旅館。
租了一輛摩托車,混入街頭的人群中。
當來到一個城市卻找不到新鮮事時,腳步會變得沉重。
交通亂七八糟,建築工地塵土飛揚。一片空地正準備擴建。
一片剛被列入規劃的土地。餐廳的衛生標準跟全國各地一樣。
逛累了,我們停在城內 (Thành Nội) 集體宿舍區巷口的一家點心攤前。
宿舍區裡的一名男子走了出來,坐在我旁邊點了一碗水。
「您是道地的順化 (Huế) 人嗎?」我忘了對孩子的承諾。
他說這處集體宿舍以前是「偽軍」(ngụy) 的家屬區(「偽」是我保留他的原話)。
解放後部隊搬進來住,有兩戶「偽軍」家庭獲准留下來。
「他們還住在這嗎?」
「還在那,從裡面數來第二間,還有拐角那一間。」
「我想去拜訪那兩家人可以嗎?您介紹我是您的朋友好嗎?」兩個孩子勉強跟著媽媽走。
他推開門,揮手示意我進去,他則走開了。
他徑自離開,我甚至不知道。
我也沒想到,他竟然連一句話都沒跟屋主說。
屋子裡沒有客廳,客廳就是臥室和飯廳。一名年輕女子正躺在草蓆上餵奶。
老舊的床上掛著蚊帳。老伯剛幫鐵工廠畫完焊接圖回來躺著休息,聽到陌生人的聲音便走了出來。
他穿著短褲和舊皺的短袖襯衫。他身材高瘦、臉部削瘦,眼神卻很明亮。
看到他,我立刻聯想到小時候鄰居 Chắt 伯伯的形象。
老奶奶穿著花色衣服,一邊褲管捲著,一邊已經垂了下來。
她比老伯更瘦小,原本在廚房煮飯,聽到聲音趕緊跑出來,手裡還拿著筷子。
「你是誰,為什麼……?」我也傻住了。我該如何開始呢。
「老伯請讓我介紹一下。這樣貿然拜訪……」
「我們母子來這旅遊。我聽說您以前是舊政權的士兵。」
「你說什麼?」老奶奶皺著眉,疑惑地看著我。
她快步跑回廚房,似乎是去關火,然後立刻折返,手裡依舊拿著筷子。
老伯似乎理解了一點:「那件事過去很久了,孩子。廣播報紙說得夠多了。」
「我的意思是,我想在現實生活中見到真人。我想聊一次天。」
老伯臉上流露出情感:「我在廣治 (Quảng Trị) 待了三年半,孩子。」
「在那之後您得去勞改(學習)嗎?」「不,我只是個下士官。」
「那之後的日子,您一定很難過吧?」「不,沒什麼好難過的。我們是士兵。我們是……」
老奶奶把我往門外推:「走走走,妳快離開我家。」
「我家不是談論政治的地方。」
老伯轉頭對老奶奶大聲說:「妳先慢慢來(冷靜點)。」
我走到草蓆上那女孩身邊,彎腰向孩子問好,並送了一點小禮物。
女孩一言不發。剛才她跟母親一起插了幾句尖銳的話。
老奶奶衝過來,堅決地把錢拿回來還我。
「妳收下吧,別這樣,不該這樣。」老奶奶更加激動,把我往門外推。
「好,孩子把錢給我,我幫妳收著。」老伯接著說,「這件事……在茶水攤聊會比這更方便,孩子。」
「好,我這樣突然拜訪真是太糊塗了。」我趕緊說,怕被趕走就沒機會再見面了。
「老伯,您知道嗎?您是我在現實生活中見到的第一個『敵軍』(giặc)。」
「從以前到現在,我只透過電影、書報和網路文章聽說過。」
「今天我見到您了,離您這麼近。」
我克制著讓語音連貫。我眼眶泛淚。我擁抱老伯告別。
老伯也回抱了我。在老奶奶和女兒驚愕的神情中。
不等老奶奶尖叫,我迅速離開了那家。
兩個兒子蜷縮在門口,飛快跟在媽媽後面。
到巷口時,看到剛才那名男子在那等候。原來他也很尷尬。
他問我還想不想去那邊另一位士兵家。
兩個兒子異口同聲地替媽媽回答了。
第三階段:孩子的不解與未來的追尋
我載著孩子回旅館。大兒子坐在後座氣得搥我的背:「媽為什麼要那樣?」
「為什麼要這樣。別以為我們想知道,我們一點都不想。」
車停在錢場橋 (Cầu Trường Tiền) 旁。母子倆都流下了眼淚。
「這件事……在茶水攤聊會更方便。」
但如果是在茶水攤見面,我就不會知道那種深沉的孤獨。
那是四個月前的事,當時我的好奇心太強了。
我計畫在 12 月再次前往順化 (Huế)。
首先走路去東巴市場 (Chợ Đông Ba),找回那位曾載我們去「昔日葦夜」(Vĩ Dạ Xưa) 咖啡館的摩托車司機。
那天我請他喝咖啡,他載著我們母子在城裡繞。
「您認識哪位以前在『那邊』當兵的長輩嗎?」
「我外公和兩位舅舅是『偽軍』。我媽、一位舅舅和兩位阿姨則參加革命。」
「以前見面時大家常聊起。有一次外公在飛機上廣播招降,當時舅舅據說正躺在坑道裡等擊落飛機的命令。」
「那您父親呢?」
「我爸是越共。我媽在地方活動暴露身分後被送進森林,在那遇到我爸並結婚。」
「妳聽過『順化十二少女』的故事嗎?我媽就是其中之一。」
「我在森林裡出生,1975 年後爸媽回到順化 (Huế)。」
「我爸老家在興安 (Hưng Yên),親戚當兵的也很多,有一位伯伯失蹤了。」
「直到去年才知道他在 1968 年大年初一當晚就在順化 (Huế) 犧牲了。」
「我舅舅曾偷渡出海,在海上漂流三天。上岸時腳都腫了,因為被魚咬而潰爛。」
「妳想見舅舅嗎,我給妳電話,他住在平定 (Bình Định)。」
我繼續計畫著。
在東巴市場如果沒遇到他,我就找另一位司機。
或者是一位坐輪椅賣彩券的老伯,像我前幾天遇到並交談過的那位。
那天他說:「我是一介平民。我在那個該死的年份變成了這樣。」
或者我會遇到某個能讓我感到信任的人。
故事會從這樣的一個開端開始嗎?
你把那故事拿出來說,那是真實的故事嗎?
那是我從當事人那裡記錄下來的故事嗎?
而我們這些讀者,就依賴那樣的轉述嗎?
我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為什麼我要給自己背負這份工作。
一份對誰都不重要的工作。
我曾站在 Đinh Lễ 街書店的書架前,確信這裡許多書永遠不會被人觸碰。
在圖書館又如何呢?在國家圖書館也是。
那些沉默的書,是誰逼它們誕生的?
我這樣奔波,是為了寫一本極少人需要的書嗎?
「妳真的打算寫那個題材嗎?」
「是的。」
「既然這麼費功夫,妳需要投入,看哪部分還薄弱就加強,提升作品層次。」
「妳不能像寫前一本那樣。」
接著問:「妳寫這第二本書的目的何在?」
我困窘地回答:「因為我覺得前一本沒寫完,必須繼續寫完。」
「為什麼覺得沒寫完?妳在第一本知道了什麼?妳想在第二本多知道什麼?妳的書是為誰而寫?」
接連的質問讓我窒息。為什麼我非得回答。每個人的內心與認知都是不同的。
我搭火車前往順化 (Huế)。
到了東河 (Đông Hà) 站,我跳下車。
「大姐要去哪?」摩托車司機問了第三遍。
這篇作品不僅是作者對歷史真相的追尋,更觸及了戰爭留給平民家庭難以抹滅的傷痕與沉默。如果您對文中提到的「1968 戊申」或「順化十二少女」感興趣,我可以為您補充相關背景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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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關於作者前往順化(Huế)尋找昔日越南共和國(South Vietnam)士兵進行訪談與寫作的心路歷程。由於全文較長,我將分段為您進行完整翻譯,並保留地名與人名的原文供您參考。
第一部分:前往順化 (Huế) 的動機與起點
前往順化 (Huế)
為什麼我選擇去順化 (Huế)?因為那裡比我計畫中想去的任何地方都近。週五晚上搭上長途汽車,睡一覺就到順化 (Huế),我有週六與週日兩天的時間可以執行工作;週日晚上再搭車,睡一覺就回到河內 (Hà Nội)。這樣一來,我的私人行程就不會對丈夫和兩個孩子造成太多困擾。
我來到順化 (Huế) 時,還沒有任何事先聯繫好的關係,也沒有一個可以讓我主動前往的具體地址。也許在兩天的遊蕩之後,我會空手而歸。我腦海中浮現出出發時忐忑不安的樣子,以及週日深夜獨自躺在客運車上,那種悲傷與空虛的感覺。我擔心這趟旅程白費功夫,會讓我喪失志氣。
是什麼原因促使我必須這麼做?沒有任何原因。或者是說我的想法,我還無法用言語解讀,還無法用文字敲打出來。那股強烈的念頭正支配著我。或許等我完成工作後,它會帶著清晰的名稱呼之欲出。
在到達順化 (Huế) 之前,我可以求助於誰?我打電話給 Xuân Đài 先生。他給了我一位在順化 (Huế) 的作家的 Facebook。他已經打過電話溝通了,說那位前輩是順化 (Huế) 人,曾經像父親一樣當過兵,會熱情地幫助我。
我傳訊息給那位前輩:「我是 Hà,在河內 (Hà Nội)。我希望能見見那些曾經是越南共和國 (Việt Nam Cộng Hòa) 的士兵並與他們交談,請問您能幫我聯繫嗎?」
回覆訊息說:「我認識幾個人,但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聽『越共』子孫說話。因為現在他們非常討厭革命人士。」
我回傳:「我曾遇過的人並非如此。」接著他傳給我另一個人的 Facebook,那是一位作家,「是昔日西貢軍隊出身的,你自己了解一下吧」。身為作家,他也許能寫出自己的故事。
第二部分:尋求協助時的困境與隔閡
我傳訊息給 Dung,她是在順化 (Huế) 市中心任教的高中語文老師。Dung 曾買過《別叫我的名字》(Đừng kể tên tôi)這本書。她鼓勵我應該繼續寫關於「另一邊」士兵的第二本書。
我抱著希望傳訊息給 Dung,得到的答覆卻是:「我有問過,但沒人可以介紹給 Hà。對很多人來說,這依然是敏感話題。」
我突然想起 Thanh,她是我的同鄉好友,正在距離順化 (Huế) 市區 20 公里的鎮上教書。「為什麼 Hà 要跑大老遠進來這裡?我們老家村子裡哪一戶人家沒人去當過兵?」「Thanh 呀,我說的是越南共和國 (Việt Nam Cộng Hòa) 的士兵。」
「越南共和國士兵是什麼意思?」擁有大學學歷、當了 16 年老師,Thanh 竟然還要反問這個詞?「Hà,你能不能客氣點?我又不是教歷史的。」我知道,如果我用「偽軍」(ngụy)這個詞,Thanh 就能立刻理解了。
我繼續拜託其他朋友: 「我問了四、五個人,但他們都拒絕了,Hà 呀。」「我親戚裡雖然有當過軍官的叔伯,但勞改回來後都去美國了。現在順化 (Huế) 已經沒人了,我也有 20 年沒回順化 (Huế) 了。」
最後,一位順化 (Huế) 人的訊息這樣回覆:「小妹想見共和士兵的想法是不切實際的。我父系母系親屬中就有六個人當過兵。他們什麼都不會說的!痛苦被他們壓抑在心底,永遠不會說出口,即便要說,也只會對戰友說,絕對不會對年輕人說!抱歉了小妹!」
在 Facebook 上,這位先生表現得對歷史非常盡責、博學且開明。他還補了一句:「小妹對 1968 戊申 (Mậu Thân 1968) 了解多少?」
(以上為前段內容之翻譯。如果您準備好繼續閱讀後半部分關於作者進入「偽軍家屬區」的經歷,請告訴我,我將為您翻譯剩餘部分。)
這部分描述了作者帶著孩子深入順化 (Huế) 的舊眷村,與一位前越南共和國士兵及其家人面對面接觸的緊張過程。以下為後半部分的完整翻譯:
第三部分:在順化 (Huế) 的意外邂逅與家庭探訪
2018 年 6 月,我帶著兩個孩子來到順化 (Huế),那是一次旅遊 。我對孩子們承諾,這個夏天他們才是中心 ,他們決定在哪玩、玩多久,而我保證這趟旅程絕不打聽任何事 。我們在市中心找了間價格適中的旅館,租了輛摩托車,混入街頭的人群中 。
當來到一個城市卻找不到新鮮事時,腳步會變得沉重 。到處是混亂的交通、建築工地的塵土,以及與全國各地衛生標準一致的餐館 。晃累了,我們停在城內 (Thành Nội) 一處集體宿舍區巷口的點心攤前 。一位住在宿舍區的男子走了出來,坐在我旁邊點了碗水 。我忘了對孩子的承諾,開口問他是否為道地的順化 (Huế) 人 。
他告訴我,這處集體宿舍以前是**「偽軍」(ngụy)** 的家屬區(「偽」是他原話使用的詞)。解放後部隊搬進來住,只有兩戶「偽軍」家庭獲准留下來 。我問他們是否還住在這,他指著屋子說:「還在那,從裡面數來第二間,還有拐角那一間」 。我請求他把我當作朋友介紹給那兩家人,他帶著我與勉強跟隨的孩子們推門而入,隨後便自己離開了 。
第四部分:與「昔日敵人」的面對面
屋子裡沒有客廳,客廳同時也是臥室與飯廳 。一名年輕女子正躺在草蓆上餵奶 。男主人原本在休息,聽到陌生人的聲音便走了出來 。他身材高瘦、臉部削瘦,眼神卻很明亮,穿著破舊的短褲與短袖襯衫 。女主人穿著花色套裝,正忙著煮飯,手裡還拿著筷子 。
她警惕地問:「你是誰,為什麼……?」 我尷尬地介紹自己是來旅遊的,並直言:「我知道老伯以前是舊政權的士兵」 。
女主人:驚訝且困惑地看著我,隨即跑回廚房關火 。
男主人:似乎理解了我的來意,平淡地說:「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廣播報紙說得夠多了」 。
我:解釋我想見見真實的人,想聊聊天 。
男主人:流露出情感說:「我在廣治 (Quảng Trị) 待了三年半。我只是個下士官,所以後來沒去勞改。沒什麼好難過的,我是士兵,我是……」 。
就在這時,女主人憤怒地把我往門外推:「走開!我家不是談論政治的地方!」 儘管男主人試圖勸阻,女主人與女兒仍表現得非常尖銳,甚至拒絕了我給小孩的禮物錢 。
我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在被趕出門前,我對男主人說:「老伯,您知道嗎?您是我這輩子親眼見到的第一個『敵軍』(giặc)。以前我只在課本、電影裡看過,今天我終於近距離看見您了。」 我眼眶泛淚,上前擁抱了老伯,他也回抱了我 。在女主人和女兒驚訝的神情中,我帶著受驚的孩子迅速離開了現場 。
第五部分:反思與後續的尋訪計畫
回到旅館的路上,大兒子氣得搥我的背:「媽為什麼要這樣?我們不需要知道這些!」 我們在錢場橋 (Cầu Trường Tiền) 旁停下,母子倆都流下了眼淚 。
這件事發生在四個月前 。我計畫在 12 月再次前往順化 (Huế) 。這次我打算:
去東巴市場 (Chợ Đông Ba) 找之前的摩托車司機,他的家庭背景極其複雜:外公與舅舅是「偽軍」,母親與另一位舅舅卻是革命軍 。甚至發生過外公在飛機上廣播勸降,而舅舅在地面坑道裡準備擊落飛機的極端情況 。
他的父親甚至是越共 (Việt cộng),母親則是著名的「順化十二少女」之一 。
我也考慮找在街上賣彩券的身障人士或任何能讓我信任的人聊天 。
我反覆自問:為什麼我要承擔這項工作? 這是一項似乎沒人需要的工作 。我寫這本關於「另一邊」士兵的書,究竟是為了誰?
最後,我再次登上了前往順化 (Huế) 的火車,但在東河站 (Ga Đông Hà) 就跳下了車 。當摩托車司機問我要去哪裡時,這趟尋覓真相的旅程仍在繼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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Đến Huế Tại sao tôi đến Huế. Vì gần hơn tất cả những nơi tôi dự tính đi. Tối thứ sáu lên ô tô, ngủ một giấc đến Huế, có hai ngày thứ bảy và chủ nhật để thực hiện công việc; tối chủ nhật lên ô tô, ngủ một giấc về tới Hà Nội. Như thế, chuyến đi cá nhân không làm phiền quá nhiều tới chống và hai con. Tôi đến Huế khi chưa có một mối liên hệ nào trước, chưa có một địa chỉ cụ thể nào cho tôi chủ động. Và có thể sau hai ngày lang thang tôi tay trắng trở về. Tôi hình dung cảnh mình hồi hộp lúc ra đi và một đêm chủ nhật buồn bã, trống rỗng nằm trên xe khách. Tôi e chuyến đi mất công làm tôi nhụt chí. Lý do nào thôi thúc tôi phải vậy. Không có lý do nào hết. Hoặc ý nghĩ của mình, tôi chưa đọc được ra bằng lời, chưa gõ ra được bằng chữ. Ý nghĩ mạnh mẽ đó đang điều khiến tôi. Có lẽ nó sẽ bay ra với tên gọi rõ ràng khi tôi hoàn tất công việc. Mình có thể nhờ cậy ai trước khi đến Huế? Tôi gọi điện cho ông Xuân Đài. Ông cho tôi Facebook của một nhà văn ở Huế. Ông đã gọi điện nói chuyện, bác ấy là người Huế, từng là lính như cha con, sẽ nhiệt tình giúp con. Tôi nhắn tin cho người người bác đó: Cháu là Hà, ở Hà Nội. Cháu đang muốn được gặp gỡ, trò chuyện với những người từng là lính Việt Nam Cộng Hòa, bác có thể giúp cháu kết nối được không ạ? Tin nhắn trả lời: Bác có quen mấy người, nhưng không biết họ có chịu nghe con cháu Việt cộng không. Vì bây giờ họ ghét người cách mạng lắm. Tôi nhắn lại: Những người cháu từng gặp thì không phải vậy. Và bác nhắn cho tôi Facebook của một người, là nhà văn, “là người đi lính Sài Gòn xưa, tìm hiểu nhé". Là nhà văn, anh ấy có thể viết câu chuyện của chính mình. Tôi nhắn cho Dung, là giáo viên dạy văn cấp ba gắn thành phố Huế. Dung từng mua cuốn sách Đừng kể tên tôi. Dung khuyến khích tôi nên viết tiếp cuốn thứ hai về những người lính phía bên kia. Tôi nhắn tin cho Dung với một hy vọng. “Mình có hỏi, mà không có ai để giới thiệu cho Hà. Với nhiều người đây vẫn là chuyện nhạy cảm”. Tôi chợt nhớ đến Thanh là bạn cùng quê, đang dạy học ở một thị trấn cách thành phố Huế hai mươi cây số. Sao Hà phải vào tận trong này, ngoài làng mình nhà nào cũng có người đi lính mà? Thanh ơi, tớ đang nói là người lính Việt Nam Cộng Hòa. Lính Việt Nam Cộng Hòa là sao? Trình độ đại học, làm giáo viên đã mười sáu năm, mà danh từ đó Thanh còn phải hỏi lại? Hà nhẹ lời chút được không. Tớ đâu có dạy môn Lịch sử. Tôi biết, nếu dùng từ “ngụy” thì Thanh đã hiểu ngay. Tôi nhờ tiếp những người bạn khác: Mình hỏi bốn, năm người nhưng họ từ chối Hà ơi. Họ hàng chị có các bác, các cậu sĩ quan, đi cải tạo về sang Mỹ cả rồi. Ở Huế giờ không còn ai, hai mươi năm rồi chị chưa về Huế. Và cuối cùng, tin nhắn trả lời của một người Huế: “Việc bé muốn gặp những người lính cộng hòa là không tưởng. Họ bên nội bên ngoại tôi có sáu người đi lính. Họ không kể gì đâu! Nỗi đau họ nén lại và không bao giờ họ nói ra, nếu có nói, họ chỉ nói với đồng đội chứ không bao giờ nói với người trẻ! Xin lỗi bé nhé!”. Trên Facebook anh thể hiện là một người tận tâm với lịch sử, am hiểu và cởi mở. Anh nói thêm: Bé đã biết gì về Mậu Thân 1968! Tháng sáu năm 2018 ba mẹ con tôi đến Huế. Đó là một chuyến du lịch. Tôi nói với các con, mùa hè này hai con là trung tâm. Các con chơi ở đâu, bao lâu, như thế nào các con quyết định. Mẹ hứa, chuyến đi này không tìm, không hỏi bất cứ ai về chuyện gì. Ba mẹ con tôi đến Huế. Tìm một khách sạn vừa tiến ở trung tâm thành phố. Thuê một chiếc xe máy. Lẫn vào người trên phố. Bước chân bải hoải là khi đến một tỉnh thành không tìm được điều gì mới mẻ. Giao thông loạn xạ. Bụi mù mịt từ các công trường đang xây dựng. Một khu đất mở rộng. Một khu đất vừa đưa vào quy hoạch. Những quán ăn có cùng chỉ số vệ sinh an toàn với cả nước. Lang thang chán, chúng tôi dừng xe trước một quán quà vặt đầu ngõ khu tập thể trong Thành Nội. Người đàn ông trong khu tập thể đi ra, anh ngồi xuống bên cạnh, gọi một chén nước. Anh là người gốc Huế à? Tôi quên mất lời hứa với các con. Khu tập thể này trước là khu gia binh của ngụy (Ngụy - tôi giữ nguyên lời anh). Sau giải phóng bộ đội vào ở, có hai gia đình ngụy được ở lại. Họ vẫn ở đây chứ ạ. Vẫn ở đó, cái nhà thứ hai từ trong ra. Còn nhà nữa góc kia. Em muốn vào thăm hai gia đình đó được không, anh giới thiệu em là bạn anh nhé? Hai đứa con miễn cưỡng đi cùng mẹ. Đẩy cửa, vẫy tôi đi vào, anh đi ra. Anh đi ra và đi luôn mà tôi không biết. Tôi cũng không biết là anh chưa nói một câu gì với người chủ ngôi nhà. Ngôi nhà không có phòng khách. Phòng khách chính là phòng ngủ và phòng ăn. Một cô gái đang nằm cho con bú trên chiếu mỏng trải giữa phòng. Chiếc giường cũ buông màn. Bác trai đi làm hàn xì cho một xưởng sắt vừa vẽ, chui vào nằm nghỉ, nghe tiếng người lạ bác đi ra. Quần đùi, áo sơ mi cộc tay cũ nhàu. Dáng bác cao, gầy, khuôn mặt xương xẩu, ánh mắt sáng. Nhìn bác, tôi liên tưởng ngay đến hình ảnh bác Chắt hàng xóm của tôi ngày nhỏ. Bác gái mặc bộ quần áo hoa, một ống quần xắn, một ống đã bị tuột ra. Bác bé nhỏ và gầy hơn cả bác trai. Bác đang nấu ăn trong bếp nghe tiếng người lạ vội chạy ra, tay vẫn cầm đôi đũa. Cô là ai, tại sao... Tôi cũng nghệt mặt ra. Tôi biết bắt đầu thế nào đây. Bác cho cháu giới thiệu một chút được không ạ. Đường đột thế này. Mẹ con cháu đi du lịch qua đây. Cháu được biết trước đây bác là người lính chế độ cũ. Cô nói sao? Bác gái nhăn mặt nhìn tôi khó hiểu. Bác bước nhanh vào bếp hình như là để tắt bếp và quay lại ngay, tay vẫn cầm đôi đũa. Bác trai có vẻ đã hiểu chút nào. Chuyện đó qua lâu rồi cháu. Đài báo nói thiếu gì. Ý cháu là, cháu muốn gặp người thật ở ngoài đời. Cháu muốn được một lăn trò chuyện. Nét mặt bác biểu lộ cảm xúc. Bác ba năm rưỡi ở Quảng Trị cháu ạ. Sau đó bác có phải đi học tập? Không, bác là hạ sĩ quan mà. Những ngày sau đó chắc bác buồn lắm? Không, có gì đâu phải buồn. Mình là lính. Mình là. Bác gái đẩy tôi ra cửa: Thôi thôi cô đi ra khỏi nhà tôi. Nhà tôi không phải là nơi nói chuyện chính trị. Bác trai quay sang nói tiếng to với bác gái. Bà cứ từ từ đã nào. Tôi lại chỗ cô gái đang nằm trên chiếu, cúi xuống chào cháu bé, tặng cháu chút quà. Cô gái không nói gì. Nãy giờ cô cùng với mẹ xen vào vài ba câu gay gắt. Bác gái vùng lại, lấy tờ tiền lên quyết liệt trả lại. Bà nhận đi, đừng như thế, không nên như thế. Bác gái càng giảy lên, đẩy tôi ra cửa. Thôi cháu đưa đây bác cầm cho. Bác trai nói tiếp, chuyện này... gặp nhau ở quán nước nói tiện hơn cháu ạ. Vâng, cháu hồ đồ khi đột nhiên thế này. Tôi nói nhanh vì sợ bác gái đuổi đi và không còn cơ hội cho hai bác cháu nữa. Bác ơi bác có biết không, bác là tên giặc đầu tiên cháu được nhìn thấy ngoài đời. Từ trước tới nay cháu chỉ biết qua phim, sách, báo, các bài viết trên mạng, nghe nói trên mạng. Hôm nay cháu đã nhìn thấy bác, gần sát bác thế này. Tôi kiểm chế để nói được mạch lạc hết câu. Mắt tôi mọng nước. Tôi ôm bác chào từ biệt. Bác cũng ôm lại tôi. Trước sự sửng sốt của bác gái và cô con gái. Không để cho bác gái kịp la lên, tôi nhanh chóng ra khỏi nhà bác. Hai thằng con khép nép ngoài cánh cửa chạy vụt theo sau mẹ. Ra tới đầu ngõ thì nhìn thấy người đàn ông lúc này đứng chờ. Hóa ra anh cũng ngại. Anh hỏi tôi còn muốn sang nhà người lính đằng kia nữa không. Hai thằng con đồng thanh trả lời thay mẹ. Tôi chở hai con lên xe về khách sạn. Con trai lớn ngồi sau xe tức giận đấm lưng mẹ. Sao mẹ lại như thế. Tại sao mẹ phải thế. Mẹ đừng nghĩ bọn con cần phải biết. Bọn con không cần. Dừng xe bên cầu Trường Tiền. Mẹ và con giàn giụa nước mắt. Chuyện này... gặp nhau ở quán nước nói tiện hơn. Nhưng nếu gặp ở quán nước, cháu không biết đến một nỗi cô đơn. . Đó là câu chuyện của bốn tháng trước, khi mà nỗi tò mò trong tôi quá lớn. Tôi đặt ra lộ trình cho tháng 12 này đến Huế. Đầu tiên đi bộ ra chợ Đông Ba, tìm lại anh xe ôm đã chở ba mẹ con tôi đi quán cà phê Vĩ Dạ Xưa. Hôm đó tôi mời anh cà phê và anh chở ba mẹ con đi vòng vòng thành phố. Anh có quen bác hay chú nào đi lính cho phía bên tê? Ông ngoại và hai cậu đi lính ngụy. Mẹ, một cậu và hai dì theo cách mạng. Ngày trước gặp nhau mọi người hay kể lắm. Có lần ông ngoại ngồi trên máy bay kêu gọi chiêu hồi, cậu khi đó nghe nói đang nằm dưới hầm chờ lệnh bắn máy bay. Bố anh thì sao? Bố anh là Việt cộng. Mẹ anh hoạt động ở địa phương bị lộ, được đưa vào rừng, vào đó gặp bố rồi cưới nhau. Em đã từng nghe chuyện mười hai cô gái Huế chưa, mẹ anh là một trong mười hai cô gái Huế đó. Anh được sinh ra ở trong rừng. Sau năm bảy lăm bố mẹ về Huế. Quê nội anh ở Hưng Yên, họ hàng đi bộ đội cũng nhiều, một bác mất tích. Mãi tới năm ngoái mới biết bác hy sinh đêm mùng một năm sáu tám ngay ở Huế. Cậu anh vượt biên trôi dạt ngoài biến ba ngày mới về được. Khi lên bờ chân cậu anh bị phù, lở loét vì bị cá ria. Em muốn gặp cậu không anh cho điện thoại. Cậu sống ở Bình Định. Tôi tính tiếp. Lang thang chợ Đông Ba nếu không gặp anh tôi sẽ tìm một ông xe ôm khác. Hoặc một bác ngồi xe lăn bán vé số như hôm trước tôi đã gặp và nói chuyện với bác. Hôm đó bác nói, tôi là phó thường dân. Tôi bị thế này vào cái năm quỷ quái đó. Hoặc là tôi sẽ gặp một người nào đó cho tôi cảm giác tin cậy. Và câu chuyện sẽ bắt đầu bởi một sự bắt mới như thế? Bạn mang câu chuyện đó ra và nói, đó là câu chuyện có thật? Là câu chuyện tôi ghi chép được từ người trong cuộc? Và chúng tôi, những người đọc dựa vào sự kế lại đó? Tôi phải giải quyết câu hỏi này thế nào? Tại sao tôi mang vác vào mình công việc này. Một công việc chẳng cần thiết cho ai. Tôi từng đứng trước một giá sách trong nhà sách trên phố Đinh Lễ, tin chắc nhiều trong số sách xếp tại đây không bao giờ được bàn tay người chạm tới. Trong thư viện thì sao. Trong thư viện Quốc gia nữa. Những cuốn sách im lặng, ai bắt phải ra đời. Tôi đi như thế này để viết một cuốn sách rất ít người cần đến sao? Em định viết về đề tài đó thật à? Vâng ạ. Đã mất công như thế, em cần phải đầu tư, xem mình còn yếu ở mặt nào thì bồi đắp để nâng tầm tác phẩm. Em không thể viết như cuốn trước. Hỏi tiếp: Mục đích em viết cuốn thứ hai này để làm gì? Tôi lúng túng trả lời: Vì em cảm thấy cuốn trước mình viết chưa xong, phải viết tiếp cho xong. Sao em cảm thấy chưa xong? Em đã biết được điều gì ở cuốn thứ nhất? Em muốn biết thêm điều gì ở cuốn thứ hai? Cuốn sách em viết sẽ cần cho ai? Những câu hỏi dồn dập khiến tôi ngợp. Tại sao tôi phải trả lời. Trái tim và nhận thức của mỗi người khác nhau. Tôi lên tàu đi Huế. Đến ga Đông Hà tôi nhảy xuống. Chị về đâu. Cậu xe ôm hỏi tới lần thứ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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