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新帝國時代來臨
發佈時間：2026年1月13日 01:01
報紙專欄：評論版
作者： 約瑟夫·E·斯蒂格利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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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川普因其在委內瑞拉的所作所為、違反國際法、蔑視長期準則以及對其他國家（尤其是丹麥和加拿大等盟友）的威脅而招致鋪天蓋地的批評。世界各地瀰漫著一種明顯的焦慮和不祥的預感。但顯而易見，無論對美國或對世界其他國家而言，事態都不會有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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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許多左翼人士來說，這一切並不令人意外。我們仍然記得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在二戰後對軍工複合體的告別警告。一個軍費開支與世界其他國家軍費總和相當的國家，最終必然會利用其武力試圖支配其他國家。
誠然，在美國於越南、伊拉克、阿富汗等地的軍事冒險之後，軍事幹預越來越不得人心。但川普先生從未真正關心過美國人民的意願。自從他踏入政壇（無疑更早之前），他就自認為凌駕於法律之上，甚至吹噓說，就算他在紐約第五大道上開槍殺人也不會失去選票。 2021年1月6日在美國國會大廈發生的騷亂——我們剛剛「慶祝」了它的周年紀念日——證明了他的說法是正確的。 2024年的選舉進一步鞏固了川普先生對共和黨的控制，確保共和黨不會對他採取任何行動。
逮捕委內瑞拉獨裁者尼古拉斯馬杜羅的行為公然非法且違憲。作為一項軍事幹預，它至少需要國會批准，並向國會通報。即便有人認為這是一起「執法」事件，國際法仍要求此類行動必須透過引渡程序進行。一個國家不能侵犯他國主權，也不能從其本國抓捕外國公民──更遑論國家元首。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俄羅斯總統普丁等人曾因戰爭罪被起訴，但沒有人提議派遣軍隊去抓他們，無論他們身在何處。
川普先生隨後的言論更加肆無忌憚。他聲稱，他的政府將「控制」委內瑞拉並奪取其石油，暗示該國將不被允許向最高出價者出售石油。鑑於這些圖謀，一個新帝國主義時代似乎已經來臨。強權即公理，其他一切都無關緊要。諸如在沒有任何正當程序的情況下殺害數十名涉嫌毒品走私者是否合乎道德——以及法治——都被拋諸腦後，而那些曾經引以為傲地宣揚美國「價值觀」的共和黨人卻幾乎鴉雀無聲。
許多評論員已經探討了這對全球和平與穩定的影響。如果美國聲稱西半球是其勢力範圍（「唐羅主義」），並禁止中國取得委內瑞拉石油，那麼中國為何不能宣稱對東亞擁有主權，並禁止美國取得台灣晶片呢？這樣做並不需要中國「統治」台灣，而只需要控制台灣的政策，特別是那些允許對美出口的政策。
值得注意的是，19世紀的帝國強國英國在20世紀的境遇並不好。如果大多數其他國家能夠像它們應該做的那樣，攜手應對美國的新帝國主義，那麼美國的長期前景可能會更加糟糕。畢竟，英國至少嘗試向其殖民地輸出有益的治理原則，引入了一定程度的法治和其他「良好」的製度。
相較之下，川普式的帝國主義缺乏任何連貫的意識形態，公然毫無原則──它只是貪婪和權力意志的體現。它會吸引美國社會所能湧現的最貪婪、最虛偽的惡棍。這些人不會創造財富。他們將精力投入在尋租中：透過行使市場權力、欺騙或赤裸裸的剝削來掠奪他人。被尋租者主導的國家或許會造就少數富人，但最終卻無法實現繁榮。
繁榮離不開法治。沒有法治，就永遠充滿不確定性。政府會沒收我的資產嗎？官員會要求賄賂以掩蓋一些小過失嗎？經濟環境會公平競爭嗎？還是掌權者總是會偏袒他們的親信？
阿克頓勳爵曾說過一句名言：「權力使人腐敗，絕對權力使人絕對腐敗。」但川普先生已經證明，無需絕對權力也能進行前所未有的腐敗。一旦權力製衡體系開始瓦解──就如美國的情況──掌權者便可逍遙法外。而最終的代價將由社會其他成員承擔，因為腐敗對經濟始終有害。
人們或許希望「川普時代」已經達到頂峰，希望這種庸人獨裁的反烏托邦時代能隨著2026年和2028年的選舉而終結。但歐洲、中國以及世界其他國家不能只依賴希望。他們應該制定應急計劃，認識到世界並不需要美國。
美國究竟提供了哪些世界不可或缺的東西？我們可以想像一個沒有矽谷巨頭的世界，因為它們提供的基礎技術如今已廣泛普及。其他公司會蜂擁而至，而且很可能會建立起更嚴格的保障措施。我們也可以想像一個沒有美國大學和科學領導地位的世界，因為川普先生已經竭盡所能地確保這些機構難以維持世界一流水準。我們也可以想像一個其他國家不再依賴美國市場的世界。貿易帶來益處，但如果一個帝國主義強權試圖攫取不成比例的份額，那麼貿易的益處就會大打折扣。對世界其他國家而言，填補美國持續貿易逆差造成的「需求缺口」比美國應對供應的挑戰容易得多。
濫權、霸凌他國的霸權國家必須被孤立。抵制這種新帝國主義對於其他所有人的和平與繁榮至關重要。世界其他國家固然應抱持最好的希望，但也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而做好最壞的打算，或許除了經濟和社會排斥之外別無選擇——除了遏制政策別無他法。 ©2026 Project Syndicate
約瑟夫·E·史蒂格利茨是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曾任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美國總統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哥倫比亞大學大學教授，著有《通往自由之路：經濟學與美好社會》（WW Norton & Company, Allen Lane,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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