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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民主的樂趣

昨天匈牙利令人振奮的選舉結果對歐洲來說是件好事，對烏克蘭來說是件好事，對俄羅斯來說是件壞事，對川普來說是件壞事，對全世界的極右勢力來說也是件壞事。

加勒特‧格拉夫
2026年4月13日 • 閱讀時間：7分鐘

歡迎來到「末日情境」專欄，這裡定期更新，內容涵蓋國家安全、地緣政治、歷史，以及——很遺憾——川普時代民主之戰。感謝過去一周所有付費訂閱本專欄的讀者——你們的支持將幫助我創作一些有趣的內容（希望對你們來說也很有趣）。如果您尚未訂閱，請點擊此處訂閱－本專欄內容始終免費：

對JD Vance來說，這週末糟透了，但對民主而言，至少對歐洲來說，卻是個好週末。當然，Vance的這個週末堪稱世界級失敗者中最糟糕的周末之一——相比之下，內維爾·張伯倫都顯得像邱吉爾一樣英勇。他高調卻徒勞地為匈牙利獨裁者的連任拉票，這種幹預外國選舉的行為令人震驚且極其不妥。而這場拉票活動本身也糟糕透頂，以至於當他試圖在台上炫耀並打電話給唐納德·川普時，電話竟然轉到了語音信箱。

然後他前往巴基斯坦，在那裡與伊朗就一項可能避免唐納德·特朗普選擇的戰爭進一步加劇地緣政治局勢的和平協議進行了一天的談判後，萬斯宣布談判失敗並飛回了家。

在正式進入今天專欄的正題之前，值得一提的是，范斯作為談判者和外交官是多麼的不稱職。令我震驚的是，他們甚至連在談判桌上待兩天都做不到，但話說回來，派范斯去，就意味著派不出最強人選。正如賈梅爾·布伊週末指出的那樣，“派JD·范斯去進行敏感的外交談判，最可笑的地方在於他根本沒有任何經驗。真的，一點經驗都沒有。他甚至連立法或行政方面的相關經驗都沒有。我認為人們已經忘記了，范斯很可能是美國歷史上經驗最少的副總統。”

好了，言歸正傳──進入今天的專欄。如果你仔細閱讀，你會發現這是我連續第二篇充滿希望的專欄文章，這或許是自2025年1月以來前所未有的紀錄。 （附註：關於週六那篇關於“純粹的喜悅”的專欄文章，請觀看阿爾忒彌斯號宇航員任務匯報的視頻，他們在視頻中專門談到了喜悅在團隊和任務中所扮演的角色。正如我周六所寫，這個教訓非常重要：讓喜悅成為你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今天，我們所希望的緣由就在於此：

昨晚，執政16年的匈牙利總理維克托·歐爾班——這位歐洲潛在的獨裁者——在彼得·馬扎爾及其反對黨蒂薩黨的壓倒性勝利中落敗。這個在21世紀穩步滑向專制的民主國家，奮起反抗，並且——至少目前看來——選擇了另一條路。這是自柏林圍牆倒塌以來，歐洲民主的巨大成就，足以與烏克蘭的橙色革命或2014年導致維克托·亞努科維奇下台的邁丹廣場抗議活動相提並論。

昨晚，彼得·馬扎爾在匈牙利布達佩斯慶祝他所在的政黨成功推翻了獨裁者、川普的寵兒維克托·歐爾班。 （圖片來源：Janos Kummer／Getty Images）

蒂薩黨這次選舉獲得的授權如此巨大，以至於它獲得了絕對多數席位，如果它能兌現競選承諾，就可以修改國家憲法，禁止任何未來的奧爾班式人物（甚至奧爾班本人）再次出現。或許最重要的是，馬札爾在勝選演講中表示，他和他的政黨將追究所有助紂為虐的“奧爾班主義者”的責任，要求安插在政府各部門的親信立即辭職，並承諾“絕不讓國家再次逍遙法外！”作為回應，慶祝之夜的人群高呼警告所有為奧爾班平道路的腐敗走狗和自監獄！

「匈牙利人展現瞭如何在不公平的選舉中取得巨大勝利：組織起來，抗議，投票，並要求深刻的變革，」蒂莫西·斯奈德昨晚發帖說。

要了解匈牙利的發展軌跡和麵臨的壓力，就必須了解它對美國的重要性。

但首先需要了解一些背景資訊：

2011年我出版了第一本關於FBI的書之後，大約花了一年時間往返布達佩斯，試圖研究並撰寫一本關於俄羅斯組織犯罪崛起的後續著作。我尤其對謝苗·莫吉列維奇的故事著迷，他是俄羅斯黑手黨的重要頭目，也是當時FBI十大通緝犯名單上唯一的國際人物，與奧薩馬·本·拉登並列。這個在2000年代崛起，犯罪程度堪比賓拉登的人，我之前竟然從未聽過，他究竟是誰？

匈牙利代表東西方之間、俄羅斯勢力範圍與歐洲西方民主國家之間那令人著迷的交界地帶。後共產主義時代的布達佩斯在20世紀90年代成為了俄羅斯黑手黨的中心，因為它堪稱歐洲大陸“最西端的東方城市”，在這裡，人們既能享受西方的一切便利，又能體驗東方薄弱的製度和腐敗，而這些恰恰為犯罪提供了溫床。 （今日書單推薦：你可能不知道，但你真的應該讀讀這本講述匈牙利最著名銀行劫匪的20年前的故事—— 《威士忌劫匪之歌》。）

這座城市一度充斥著俄羅斯黑手黨和暴力；聯邦調查局特工走在街上，會指出某家夜總會曾經發生爆炸，或者某家餐館曾被手榴彈扔進門裡。

莫吉列維奇本人在布達佩斯建立了自己的據點多年，直到聯邦調查局進駐匈牙利，成立了其首個針對海外俄羅斯犯罪集團的特別工作組——這支史無前例的半聯邦調查局半匈牙利團隊，成為羅伯特·穆勒設想的聯邦調查局如何打擊日益龐大且複雜的海外犯罪集團威脅的新模式。 （以下摘自我2011年出版的《威脅矩陣》一書，現在看來頗具預見性：「聯邦調查局拍到了至少一名莫吉列維奇的助手在德克薩斯州參加共和黨籌款活動的照片。」）

最終，我既沒有寫出那本非虛構類書籍，也沒有完成我試圖將其改編成的那部 200 頁左右的小說，但從那時起，我一直對俄羅斯有組織犯罪的興起和匈牙利在過去 15 年裡的發展軌跡很感興趣，這兩個主題都比我們任何人希望的都更加重要。

• 題外話：我曾在2018年寫過一篇關於俄羅斯組織犯罪的長文（連結在此），如果您對此感興趣，可以閱讀一下——其中也包括它與川普的關聯。有趣的是，俄羅斯的“教父”被稱為“vory v zakone ”，也就是所謂的“法律大盜”，也就是能夠左右法律的竊賊。在美國，這類人只被抓過寥寥幾例，不到六個。第一個抵達美國的“教父”直接搬進了特朗普大廈；第二個“教父”在特朗普大廈63A單元經營著一家被檢方稱為“主要服務於居住在俄羅斯、烏克蘭以及世界各地的俄羅斯寡頭的國際體育博彩公司”，並在被聯邦起訴幾個月後出現在特朗普在莫斯科舉辦的環球小姐選美大賽上。

在1990年代和21世紀初，匈牙利──如同許多東歐國家一樣──在努力擺脫東方歷史和政治傳統的陰影的同時，艱難地向民主和西方靠攏。隨後，歐爾班上台。在他的統治下——歐爾班既是總理，也是其基督教民族主義極右翼政黨「青民盟」（Fidesz）的領導人——匈牙利經歷了巨大的倒退。他完全遵循了準獨裁者的套路——攻擊新聞自由，懲罰政治反對派，並與普丁結盟，成為這位俄羅斯獨裁者在歐洲的傀儡——並將匈牙利變成了政治學家所說的“競爭性威權國家”，也就是說，“自由選舉”仍在繼續，但卻是在日益不公平的條件下進行的。

奧爾班對匈牙利所做的一切，在許多方面都與唐納德·川普在共和黨的全力支持下自去年1月以來一直試圖對美國所做的一切如出一轍。

這種做法讓歐爾班及其親信們中了財，但對匈牙利乃至整個歐洲卻弊大於利——隨著歐爾班鞏固權力，匈牙利人民的生活水平急劇下降，腐敗現像日益嚴重，這對商業環境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多年來，歐爾班也一直是歐洲的眼中釘——他阻撓對烏克蘭的援助，並利用歐盟內部的談判權和否決權來推進弗拉基米爾·普丁的議程，而不是為民主歐洲的進步做出貢獻。 （歐爾班似乎也得到了來自謝苗·莫吉列維奇的重要幫助，你猜對了。）

在這個過程中，匈牙利逐漸成為美國極右派的集結號和焦點，成為他們在川普主義下於美國所能取得的成就和建設（以及破壞）的典範。塔克·卡爾森擁抱了歐爾班。極右翼政治會議保守派政治行動會議（CPAC）也開始舉辦布達佩斯版的會議。川普和歐爾班之間發展出了川普與任何外國領導人都難以匹敵的「友誼」 ，而且——就在最近——川普還派遣了JD·萬斯試圖影響匈牙利大選，這意味著普丁和川普在同一陣線上進行外國幹預，這真是一個令人震驚的結論。

但現在，關於匈牙利——以及在川普主義時代我們自己——我們有了不同的故事要講。

在《大西洋月刊》上，偉大的安妮·阿普爾鮑姆（Anne Applebaum）——或許是世界上最敏銳的東歐觀察家——寫道：「最終，匈牙利獨裁總理維克托·歐爾班的失敗，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競選活動或新的宣傳策略，而是一場廣泛、多元且充滿愛國情懷的草根社會運動的構建。正是通過構建這樣的運動，匈牙利的反對派改變了世界政政治格局。

當然，歷史的最終評判至今仍未定論；或許有一天，歷史會告訴我們，匈牙利這個週末的局勢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或許就像喬·拜登在2020年贏得大選一樣——之後奧爾班本人或其政權就會捲土重來，徹底鞏固權力。或許，匈牙利人民和反對派並非他們自詡的那樣，是民主的捍衛者。

但就目前而言，匈牙利有機會重新開始。

至少此刻，布達佩斯充滿了令人欣喜的喜悅。這也提醒我們所有人：未來尚未書寫，我們可以改變它。 （圖片來源：Sean Gallup／Getty Images）

從短期和中期來看，如果馬札爾兌現他的承諾，這對歐洲來說是件好事，對烏克蘭來說是好事，對俄羅斯來說是壞事，對全球極右勢力來說也是壞事——在我看來，所有這些都是世界正義力量的勝利。

但拋開地緣政治層面，正如阿普爾鮑姆所說，這對我們美國人來說意義更為重大。專制政權遠比他們想讓我們相信的更脆弱。我們有機會重建並捍衛民主。歷史的走向瞬息萬變。

川普和「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共和黨運動的每一步舉動，都意在表明抵抗是徒勞的，他們所設想的白人基督教民族主義獨裁統治勢在必行。但我們有大量證據與之相反——從明尼阿波利斯的街頭到法院，再到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的「藍色浪潮」選舉——而且川普主義的發展程度甚至遠不及匈牙利的歐爾班主義，後者執政16年，鞏固了權力並壓制了反對派。

簡而言之，正如蒂莫西·史奈德提醒我們的那樣，「不要提前讓步」。

然而，如何效仿匈牙利反對派的模式本身就是美國民主黨人和親民主反對派的一個重要案例研究；《金融時報》的埃德·盧斯曾提出一個重要的觀察：「人們將密切關注匈牙利反對派如何在這樣一個親執政黨的體制下取得勝利。值得注意的是，他們的主題是腐敗。民主黨人需要更好地揭露川普的腐敗行為。」

在我看來，「絕不讓一個國家逍遙法外！」是我們此刻所能擁有的最好的組織原則。

我們必須始終牢記一點：我們今天仍然是書寫明天歷史的人。

GM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