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廷琰被推翻,越南陷入殘酷的戰爭,這都是由於美越雙方一些目光短淺之人的無知造成的。
吳廷琰總統為何遇刺身亡？
1963年11月1日的政變是越南歷史上的轉捩點。吳廷琰總統及其兄吳廷瑈，以及參與政變的將領們的死因至今仍是個謎。然而，隨著革命塵埃落定，屠殺背後的兇手開始被揭露，歷史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
Mac Lam訪問了裴建清先生，他是一位歷史見證人、朋友，也是吳廷琰總統的顧問，從吳廷琰從美國返回越南掌權之初到後來的一系列事件發生，他一直陪伴在吳廷琰身邊。
麥克林： 裴建清先生，感謝您接受我們的訪問。對於任何關注越南當代歷史的人來說，每年的11月1日大概都會被銘記，因為這一天不僅推翻了吳廷琰政府，而且吳廷琰和他的兄弟也在1963年的西貢被政變殺害。先生，您對這個歷史性的日子有何感想？
裴建清：或許今天也是我們應該回顧第一共和國政權的成功與失敗、優點與缺點，以便從中學習的日子。
Mac Lam： 是的，在更詳細地談談之前，您能否先談談您與吳廷琰總統的關係？
裴建清： 1952年至1954年我在哥倫比亞大學就讀期間，愛國者吳廷琰在新澤西州。每個週末他都會來紐約探望我和另一位朋友裴公雲，裴公雲是美國之音的記者。每個星期六晚上他都會過來，我們徹夜長談，直到星期天早上，然後他去教堂，做完禮拜後，我們還會繼續聊一整天，直到星期天下午他返回瑪利諾修道院。
在迪姆返回法國並後來成為總理之前，我們在紐約像親密的朋友一樣一起生活了近兩年，經常交流想法。
1954年7月7日，吳廷琰就任總理後，立即致電紐約和華盛頓，請我返回越南協助他。 8月23日，我們六位曾在美國大學就讀的學生返回越南，幫助吳廷琰度過極為艱難的時期。當時，吳廷琰沒有警察和軍隊的支持，只有27名軍官隨行。
當時整個國家都處於法國統治之下，因此在那個時期重新獲得自由、自治和獨立極為困難。所以，我們必須高度讚賞吳廷琰穩定局勢、安全撤出法國軍隊並建立第一共和國的能力。透過研究歷史並了解那個時代的精神，我們不僅認識到吳廷琰，還認識到支持他的人——包括南方、中部和北方的知識分子——都在第一共和國的建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令人遺憾的是，之後我們未能採取必要的措施，最終導致了第一共和國的崩潰。
麥克林： 先生，您與吳廷琰總理關係密切時，您和總理邀請的其他人員為協助當時的新政府承擔了哪些具體任務？
裴建成：我整天都陪在吳廷琰身邊！ 8月23日我回到嘉隆宮後，與吳廷琰以及幾位部長和將軍共進午餐，包括範維謙、裴建信、阮文洲等越南知名人士……我們都非常渴望盡一切努力穩定局勢。我在宮裡日夜待了一段時間，之後才離開。重新安排好一切後，我又日夜進宮，與時任總理兼國家主席吳廷琰一起工作。
首先，在嘉隆宮，後來搬到獨立宮後，我與吳廷琰的關係也十分密切，他是我特別的伙伴。這源自於我們自幼的親密關係，那時我才十五六歲。那時，我家與吳廷琰關係非常密切。日軍試圖抓捕吳廷琰時，我的祖父曾藏匿他。後來，祖父不再涉足政壇後，仍擔任總統的私人醫生，直到吳廷琰遇刺身亡。這種密切的關係使我們關係極為密切。
😁😁1954年8月、9月至12月期間，所有秘密和棘手的問題實際上都只在嘉隆宮的四個人之間討論：
😁😁吳廷琰、吳廷瑈、裴建信醫生和裴建成。我們討論需要做的事情：
😁😁如何控制軍隊，如何對抗平川軍，如何解放西貢，以及如何建立一個人民支持的政府。
😁我的具體職責是協助當時的總統（時任總理）處理與美國派來的特別使團的關係。
😁而不是與美國駐西貢大使館的關係。
美國駐西貢大使館與法國關係密切；美國大使唐納德·希思與法國關係密切，後來的勞頓·柯林斯也與法國高級專員保羅·埃利關係密切。我和吳廷瑈的工作是透過這些美國特別使團，包括奧丹尼爾中將、蘭斯代爾上校（後來的蘭斯代爾將軍）和保羅·哈德伍德（中央情報局局長），建立與華盛頓美國政府的直接聯繫。當時我們只有四個人，工作極為艱鉅。
創辦《自由報》對我來說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我告訴總理，我們需要一個自由的喉舌。這份報紙獲得了時任新聞部長裴建信博士的許可。我召集了北越的知名人士，包括譚郎、丁雄、麥度、麥秋、如峰、武克寬……組成編輯委員會，以便《自由報》在如此艱難的時期能夠自由發聲。
😁😁正是在那時，《自由報》真正聲名鵲起，因為它在如此充滿挑戰的環境下擁有自由的聲音，
😁😁並對抗西貢的親法或親政權報紙，
😁😁以及那些站在軍方一邊、不斷批評吳廷琰的西貢電台。
😁😁我受命建立「民族團結之聲」電台，這是一個專門報道我們組成獨立政府期間局勢的電台——這是吳廷琰總理交給我的任務。
😁😁麥克林： 您能否詳細說明一下，為什麼他即便身為首相，仍然會像您剛才提到的那樣，遭受軍方電台的公開攻擊和侮辱？在那些早期階段，是否有其他勢力公開反對首相？
😁😁裴建清：當時的吳廷琰總理沒有軍隊，對吧？
一個無法掌控警察和安全部隊的總理。
警察掌握在平川幫手中，那是一群流氓強盜。法國人讓他們經營大世橋和金鐘賭場……他無法控制警察，
而軍隊則由阮文興中將掌控。阮文興中將親法，是阮文潭先生的兒子，並非吳廷琰政府的支持者。
因此，當吳廷琰擔任總理時，他雖然坐在宮殿裡，但電台卻屬於別人。
😁😁國家廣播電台和軍方廣播電台都由法國人或親法人士控制，他們每天都對吳廷琰進行侮辱，說這說那……坐在宮裡，他們無法解決這個問題，所以他們不得不不斷擴充兵力來應對。
😁😁🥰為了壯大自己的力量，吳廷琰招募了全國最有才華的人才來支持他。同時，他也需要透過「國家團結之聲」廣播電台和《自由報》來發出自己的聲音。
當時，這兩家機構在向民眾傳播吳廷琰的思想、抱負和政策方面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極為重要，因此，在吳廷琰掌權後最黑暗的時期，特別是從1954年8月和9月到1955年初平定結束這段時間，我受命負責組織這兩項活動。在這兩個機構中，「民族團結之聲」廣播電台停止了運營，但《自由報》仍然運作良好。 《自由報》在當時越南的第一共和國時期，是民意的重要來源。
🥰🥰Mac Lam： 國際媒體和軍方領導人普遍認為，吳廷琰政府垮台的原因是吳廷瑈發表的言論激起了國內外的憤怒，以及政府對佛教的鎮壓。您對此有何看法？
裴建清：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事實上，吳廷琰政權的垮台源自於許多更根本的問題。
吳廷琰本人是一位非常愛國且公正的人，但他缺乏組織經驗。
而吳廷琰本人則學識淵博，尤其擅長圖書館管理和研究，但他缺乏組織政治力量的能力。
沒有組織，如何治理國家？
因此，吳廷琰領導的勞動黨缺乏有效的組織，而鄭國恩博士創立的「民族革命運動」也僅僅是一場運動而已。運動過後，便銷聲匿跡了。
🥰🥰國家的政治權力掌握在黨內，由於勞動黨組織渙散，吳廷琰政權最終因缺乏核心政治組織而走向滅亡。
此外，
🥰🥰還有混淆兩件事的錯誤：
🥰管理國家事務是行政管理，
🥰而建立以政黨為國家支柱的核心組織則是另一回事。
🥰🥰由於混淆了政治領導和行政領導，
吳廷琰政權更加重視行政事務，
而忽略了政治領導和核心組織的建設，也就是贏得人民的支持和確保黨在人民中的支持…
🥰🥰吳廷琰政府未能建立一個真正屬於人民、由人民組成、為人民服務的政黨，因此無法穩固政權。
所以，吳廷琰政權的垮台並非如吳廷琰夫人所言是小事。誠然，它的確產生了影響，但這與能否建立一個強大的政黨相比，只是次要問題，而吳廷琰政府恰恰在這方面失敗了。
🥰🥰Mac Lam： 所以，是不是因為吳廷琰被認為是民族主義者，所以美國人才害怕他，因為他沒有聽從他們的指揮，尤其是在美國想要向越南派兵的時候？
🥰🥰裴建清： 1962年美國想要入侵越南時，吳廷琰告訴美國人，他們應該記住，在我國四千年的歷史中，任何依附外國軍隊的政權都無法獲得人民的支持。
🥰🥰因此，美軍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天，就意味著我們失去了統治的合法性；而一旦失去了合法性，你們就贏不了，我們也輸不了。
🥰🥰所以，美軍登陸這片土地的那一天，就如同越南失去了統治的合法性，我們絕不能接受。
🥰🥰美國人不接受吳廷琰的意識形態，所以他們試圖推翻他；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而不是因為吳廷琰夫人的行為。吳廷琰夫人製造了許多醜聞，但她並非導致吳廷琰政府垮台的主要因素。
麥克林： 先生，有一個問題至今仍是個秘密，由於您與吳廷琰總統關係密切，您可能知道部分答案：
🥰🥰是誰下令刺殺吳廷琰總統及其兄弟，以及為什麼他們在控制了整個軍隊並已被俘虜的情況下還要被殺害？
裴建清：我沒有關於此事的確切信息，但根據阮正氏之前策劃的政變來看，
🥰🥰吳廷琰通過重組軍隊重新掌權，楊文明及其追隨者認為吳廷琰和吳如有能力並得到剩餘部隊的支持，可以重新建立勢力，這將使政變策劃者面臨極大的困難。
因此，為了避免這種風險，他們不接受吳廷琰和吳如繼續存在。
🥰🥰我不知道是誰下令刺殺吳廷琰兄弟，
🥰🥰但我確信政變派系，特別是美國人，看到了吳廷琰重新掌權的危險，因此不讓他活命。
🥰🥰這是鬥爭中的一個戰略性政治決定；是誰做的，是誰下的命令，並不重要。關鍵是要除掉吳廷琰兄弟，以防止吳廷琰反政變發生。
麥克拉姆： 1963年11月1日政變當天你在做什麼？你是否以任何方式關注或參與了政變？
裴建成：那天我在外面工作，聽到有騷亂的傳言。我打電話回總統府，跟總統的保鑣安先生說了這件事。我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說我聽到外面很吵。安先生回答說：“沒事，成先生，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隻是個主觀的初步評估，因為那天早上如先生製定了幾項平息騷亂的策略和戰術，但由於他自己的主觀判斷，這些策略和戰術都無法實施。我告訴安先生：「小心點，如果需要什麼，我馬上進宮幫你。」安先生說：「沒事的，清先生。」於是我回家吃了午飯，一直等到下午兩三點，但什麼也沒發生。下午三四點左右，我又打了個電話，情況已經完全僵住了，我什麼都做不了了。
那天我在西貢，我想做點什麼來幫助恢復秩序和安全，
🥰🥰但或許是命運的安排，當時的情況讓我無能為力。
🥰🥰當幕後主使──美國人──的力量在我們將軍背後時，我又能做什麼呢？
🥰🥰他們的力量太強大了；我們根本無能為力。
🥰🥰推翻吳廷琰的政變並非楊文明所為；楊文明不過是一枚棋子，陳文都等人亦然。
🥰🥰策劃所有戰術和戰略的指揮官是一位美國人。這位美國人的代表是科寧上校，他常駐總參謀部，負責控制其他將領。
🥰🥰結果，當時整個參謀部都聽命於一位美國特工上校。你能想像他們當時的處境嗎？
🥰🥰麥克拉姆： 您認為當時的將軍們為什麼會聽從美國人的話？是什麼樣的權力承諾或政治陰謀促使他們這樣做？
裴建清：
🥰🥰因為那些將軍們不了解國家情勢，不理解理想，不懂得什麼是正義，他們聽從外國的建議刺殺總統，以為這樣就能有所作為，但最終他們只是向共產黨投降了。他們得到了什麼？
🥰🥰那些發動政變推翻吳廷琰的人的罪過在於他們對世界經濟、政治和戰略情勢的無知。他們犯下了自取滅亡的罪行，最終導致十年後向共產黨投降。
🥰🥰這是你的罪行，導致眾多南越士兵喪生；這是你的罪行，因為你不懂政治，你勇敢卻缺乏戰略，將國家引向毀滅。
🥰🥰如果我們有機會，南北雙方本來可以進行談判，就像西德和東德之間本來可以進行談判一樣。我們必須擁有內部實力和談判能力，而不是將國家拱手讓給外國勢力，讓給美國，然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走向滅亡。
🥰🥰這就是那些自視高人一等之人的罪行。任何國家都不能透過追隨砲轟村莊的外國軍隊來維護自身的正義。看不到這一點，就是喪失正義。
🥰🥰當你們拿起武器，跟隨美國人進入自己的村莊，槍殺自己的同胞時，你們的腦中究竟在想些什麼？這是不可接受的。因為你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你們傷害了一整代人，傷害了一個國家。
🥰🥰麥克林： 許多歷史文獻表明，吳廷琰政府曾打算與北越進行對話。您對此有何看法？
裴建清：
🥰🥰吳廷琰政府意識到美軍登陸越南後無法撤離的危險，戰爭就會蔓延。
🥰🥰一旦戰爭蔓延，即使美軍直接進攻河內，我們也會失敗，因為中國軍隊會介入，他們不會允許我們越過他們的邊界。因此，北越會戰鬥到最後一刻，阻止美國軍隊佔領越南，防止中國軍隊南下。
因此，
🥰🥰從戰略角度來看，吳廷琰和吳廷瑈都清楚地看到了戰爭對南北雙方的有害後果。
🥰🥰河內也擁有許多睿智的人物，他們體認到戰爭蔓延的危險。
🥰🥰各方在精神上達成共識，認為必須化解戰爭，以免國家遭受毀滅性打擊。必須互相理解，找到避免南北越之間開戰的辦法。
🥰🥰要實現這一點，越南必須強大；沒有實力，就無法進行任何談判。
🥰透過印度駐停戰委員會大使和法國大使的斡旋……以及吳廷瑈先生沿著邊境的狩獵之旅，雙方進行了資訊交流，雖然未必是談判，但確實建立了聯繫。
🥰🥰美國人得知此事後，聲稱吳廷琰政府背叛了國家，並將此事告知越南將軍們，指控吳廷琰和吳廷瑈將國家出賣給共產黨。因此，他們說必須推翻吳廷瑈和吳廷琰才能“拯救國家”，否則他們就會倒向共產黨，背叛國家…
🥰🥰那些愚蠢、勇敢但頭腦簡單的將軍們聽到這話，誤以為自己是愛國者，推翻吳廷琰是為了拯救國家免於共產主義威脅。
我建議你讀一讀
🥰🥰小阿瑟·施萊辛格的《羅伯特·肯尼迪和他的時代》一書，其中有一章專門講述了越南局勢。 (*)
這一章描述了裴建清的言論、吳廷琰的言論以及甘迺迪總統的決定。不幸的是，這位美國總統未能執行他的決定。
🥰🥰1963年9月，甘迺迪總統決定從越南撤軍，但由於1964年的總統選舉，他未能如願。
🥰他等到選舉之後才採取行動，但悲劇的是，美國和越南都遭受了不幸：
🥰🥰肯尼迪遇刺身亡，吳廷琰被推翻，而由於美越雙方一些目光短淺之人的無知，越南陷入了一場殘酷的戰爭。
麥克林： 謝謝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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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甘迺迪與他的時代 - 第 718 頁 - 谷歌圖書搜尋結果
https://books.google.com/books?isbn=0544080076 Arthur M. Schlesinger - 2012 - 傳記與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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