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總理效法布希時代的保守派,希望透過戰爭打造「一個全新的中東」。以下是
德裔埃及問題專家阿西姆·埃爾·迪弗拉維的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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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48小時,中東局勢似乎正經歷歷史性的加速發展。儘管資訊有限且事件發展零散,但給人的感覺是我們正在進入一個新世界。事實果真如此嗎?
我們生活在內塔尼亞胡的世界。這位以色列總理正在貫徹美國新保守主義者的老生常談:打造一個「新中東」。這項雄心壯誌曾由美國在喬治·W·布希總統任期內提出,但最終卻以「無休止的戰爭」而告終。
2月28日星期六,以色列總理取得了歷史性的政治成就,他迫使唐納德·川普捲入了美國政府不願承擔的干預行動,而這一行動已經對美國造成了致命的後果,美國已經損失了幾名士兵。
內塔尼亞胡迄今為止最大的戰略勝利並非發生在德黑蘭,而是發生在華盛頓。
什麼意義上的?
唐納德·川普將結束「無休止的戰爭」作為其政治承諾的一部分,其核心理念是避免重蹈阿富汗和伊拉克的覆轍。回想約翰·萬斯在競選副總統時對參議院的演講:這正是他競選綱領的關鍵所在,而他作為前軍人的資歷也為其加分不少。再看看他最近在利雅德的演講,川普在演講中抨擊了新保守主義者和“國家重建”。然而,白宮發現自己捲入了一場結果充滿結構性不確定性且可能十分危險的行動:如果伊朗在沒有有序的權力交接下崩潰,衝突不會結束——它只會蔓延、持續,並變得越來越難以控制。
因為美國或許有自己的計畫;川普或許有他自己的政權更迭理論──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一種殘酷的奴役形式。但如何在遙遠且政治和地理環境極其複雜的地區實施這些計劃,仍有待觀察。伊朗並非一個同質化的群體:它是一個多民族國家,波斯人佔多數,但也包括阿塞拜疆人和庫德人。如果中央機構崩潰,可能會開啟漫長的分裂和內部衝突循環。而伊朗的反應已經開始表明,隨之而來的將是持久的地區動盪。
然而,他們卻始終沒有真正面對這場戰爭的真正目標:也就是摧毀核子計畫。
很明顯,核能已不再是主要問題。
在阿曼斡旋下,談判在空襲發生前似乎進展順利,但兩次軍事行動後,談判自然徹底破裂。對川普和內塔尼亞胡而言,傳遞的訊息非常明確:現在的目標是政權更迭。
2月28日襲擊發生後,哈梅內伊的死訊公佈,一切發生得非常迅速,內塔尼亞胡面臨的問題也隨之改變:由於他需要發動戰爭才能在政治上生存下去,因此核心問題不再是“如何打擊伊朗?”,而是“接下來打擊什麼?”
內塔尼亞胡最大的戰略勝利發生在華盛頓。
阿西姆·埃爾·迪弗拉維
這實際上引發了一系列問題:伊斯蘭共和國的替代方案是什麼?過渡時期會是什麼樣子?誰控制安全機構?
沒有組織嚴密的反對派能夠勝任執政。末代沙阿的兒子也身處國外。最重要的是:唯一擁有全國性強制和行政能力的勢力是現政權,而其核心則是革命衛隊-一個國中之國。
即使有地面部隊,恢復禮薩·巴列維的統治也極為複雜。卡爾札伊在阿富汗頗受歡迎,最初也受到美國和英國的庇護,但這最終未能阻止塔利班的勝利。當沙拉在敘利亞奪取政權時,他擁有兩萬名訓練有素的士兵,並在伊德利卜推行了一套治理理論。換句話說,即便有華盛頓的支持,要奪取政權也絕非易事。
因此,可能會出現一種遵循所謂「委內瑞拉式」邏輯的情景:對川普而言,這並非真正推翻伊朗的深層國家,而是透過在特定條件下(例如停止核能、停止獲取石油、停止資助某些代理人……)與部分安全機構打交道來重塑其表面形象,以此換取伊朗的內部生存。
川普週日告訴《大西洋月刊》,伊朗方面“準備對話”,他也同意參與對話。這顯然是一個積極的信號:過渡時期指定的接班人阿里·拉里賈尼,實際上可能在伊朗扮演德爾西·羅德里格斯在委內瑞拉扮演的角色。
在現階段,這樣的交易對川普來說是最理性、成本最低的選擇——但內塔尼亞胡可能會想辦法破壞它。
為了什麼 ?
內塔尼亞胡可以「容忍」這種混亂局面;川普則不能。或者至少,他無法長期容忍。
儘管內塔尼亞胡在與伊朗的這場戰爭中承擔的直接風險較小,但川普面臨著一個更為嚴峻的問題:如果這場衝擊演變成一場源於海灣地區的全球經濟危機,如果市場持續下跌,如果油價飆升勢不可擋,或者如果長期動盪威脅到美國公民在該地區的安全,那麼隨著中期選舉的臨近,這場戰爭將在選舉中產生極其不利的影響。人們常說,這是他無法承受的選舉風險,但事實是他仍然一意孤行;因此,他極有可能繼續——甚至加劇——這場戰爭。
還有另一個因素需要考慮。海灣君主國十分脆弱:它們的經濟模式依賴穩定、貿易、吸引力和旅遊業。空襲、無人機攻擊以及杜拜、阿布達比和利雅德發生的爆炸畫面對它們來說無異於毒藥。
如果海灣國家因為川普在伊朗的冒險行動而在政治上反對他,沙烏地阿拉伯、卡達和阿聯酋可能會開始利用一切可用的金融壓力手段對華盛頓施壓。
川普可能會試圖讓伊朗接受「委內瑞拉」的思維模式。
阿西姆·埃爾·迪弗拉維
根據《華盛頓郵報》報道,沙烏地阿拉伯向川普施壓,要求介入。這似乎自相矛盾…
事實上,沙烏地阿拉伯的直接利益難以捉摸。自從利雅德和德黑蘭恢復外交關係以來,尤其是在中國的斡旋下,其公開目標一直是穩定局勢。
另一方面,從長遠來看,這對利雅德來說可能是一個好處:一個被永久削弱的伊朗將無法再資助和武裝胡塞武裝,使其作為代理人破壞沙烏地阿拉伯在也門的模式,進而破壞海灣地區的經濟穩定模式。
但這卻是一場危險的遊戲,因為削弱自身也可能導致崩潰。這無異於用可控的競爭換取無法控制的混亂。如果穆罕默德·本·薩勒曼真的孤注一擲,那麼利雅德在接下來的鬥爭中將如何應對,將會非常有趣。
從衝突爆發之初,戰場範圍就迅速擴大,將民用和商業基礎設施納入其中——從無人機襲擊海灣地區的摩天大樓到霍爾木茲海峽的武器化——這是這場戰爭最引人注目的方面之一。您認為還有哪些威脅最令人擔憂?
伊朗方面應對措施的研究尤其有趣。
它最明顯的威脅在於,伊朗政權中最頑固、最激進的勢力可能會採取不惜一切代價求生的策略,這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升級行動。伊朗權力菁英也可能利用內塔尼亞胡和川普利益的結構性差異:對以色列總理而言,採取極端策略合情合理;但對美國總統而言,這可能是一個嚴重的陷阱,因為他這次攻擊是一場豪賭。
讓我們設想最糟糕的情況:如果伊朗政權決定在國內以更暴力的手段鎮壓抗議者,會發生什麼事?美國的軍事投入並非無限,如果伊朗政權對伊朗民眾進行曠日持久的血腥屠殺,對川普在這場戰爭中的形象將是災難性的。無論如何,華盛頓在現階段已經深陷其中,除非派遣地面部隊,否則很難徹底改變其戰略。
另一種可能性更大(雖然預測無法做到)的情況是:我們必須做好準備,應對該政權在越來越出人意料的地點襲擊各種目標——該地區的美國企業或遊客顯然都可能位列其中。如果這種情況真的發生,除了川普已經實施的攻擊之外,他還能做些什麼?
伊朗和該地區剛開始的衝突,加上美國的介入,可能會演變成中東地區一場新的、無止盡的戰爭。
阿西姆·埃爾·迪弗拉維
這是川普和內塔尼亞胡之間的另一個區別,而「永恆之戰」的視角對於理解以色列領導人的行為很有意義:他成功地除掉了最高領袖,之後他還能做什麼呢?
這就是我所說的「內塔尼亞胡治下的和平」的核心:一種依靠軍事魅力的 領導 模式——因此也需要不斷發動戰爭。
但伊朗和該地區剛開始的衝突,加上美國的介入——這才是真正的關鍵所在——很可能演變成一場新的、無止盡的中東戰爭。對穆罕默德·本·薩勒曼和其他海灣國家而言,這將是災難性的。對川普來說,情況可能很快就會如此。而內塔尼亞胡則從中獲益匪淺。
從短期來看,伊朗戰爭非常符合其自身利益:它將人們的注意力從加薩轉移開來,分散了人們對西岸定居點的關注,製造了一種緊迫感,從而鞏固了一些支持,甚至可以將其包裝成「歷史性的勝利」。
但從長遠來看,這樣做是有代價的:以色列在世界上的形象會惡化,巴勒斯坦問題會反覆出現,而且如果海灣國家指責以色列嚴重破壞了其周邊地區的穩定,那麼像《亞伯拉罕協議》那樣的和解或與利雅德關係正常化就會變得更加困難。
內塔尼亞胡如何擺脫這種困境?
就像他以往每一次戰術上的成功一樣,他已經開始實施下一步行動了。
川普和內塔尼亞胡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非常擅長從溝通的角度處理自己引發的危機,以維護自己的公眾輿論;他們能夠掌控新聞週期;而且他們都隨時準備升級事態或製造轉移視線的事件,以克服失敗、法律麻煩——甚至對川普來說,還有愛潑斯坦事件。
雖然伊朗局勢佔據了全球媒體的頭條,但關注其他方面也很有趣:以色列政府可能正在西岸採取既成事實的措施:擴大定居點,並最終吞併西岸。
2月28日伊朗發生的一系列事件現在讓內塔尼亞胡可以考慮下一步了。
阿西姆·埃爾·迪弗拉維
因為川普和內塔尼亞胡還有另一個共同點:他們似乎都認為,他們如今的歷史遺產取決於擴大各自國家邊界的承諾…
絕對是如此。而且,內塔尼亞胡在下一場戰爭——或許也是最後一場戰爭——中的目標很可能會更明確地指向領土吞併,以擴張以色列的版圖。
我們顯然無法做出任何預測,但我們知道,在國家最高層面上,以色列人已經在考慮解決方案了。
你在想什麼?
去年年底,以色列外交部副部長沙倫·哈斯克爾向我提出了幾個巴勒斯坦人「替代性」參與西岸管理的方案。
在這些計劃中,以色列將吞併大片領土,例如,讓巴勒斯坦人繼續控制某些地方議會。因此,這在當前的思維模式中是一個重要因素,而始於2月28日的一系列事件,使得內塔尼亞胡將此視為下一步行動。
在靠近黎巴嫩邊境的地方,真主黨殘餘勢力——以色列在襲擊前夕也曾以他們的隧道為目標——也恢復了襲擊;以色列北方司令部司令警告說,以色列將在黎巴嫩全境加強反擊。
在戰火紛飛的中東,內塔尼亞胡正籌劃下一步。從地中海到海灣,整個地區都可能陷入混亂。但除了伊朗之外,未來幾週,加薩和約旦河西岸的局勢也需要密切關注。因為內塔尼亞胡或許會選擇在那裡加快行動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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