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 戰與和不能並存,談判與軍購卻能雙軌並行——川習會前,台灣應留戰略決策空間
戰與和不能並存,談判與軍購卻能雙軌並行——川習會前,台灣應留戰略決策空間
從鄭麗文訪中看「死的和平」與「活的和平」的距離
這正是「拒絕面對現實的衝突」——把「和平」當成最高修辭,卻不願或不敢把最刺痛的現實(武力威脅、民主差異、一國兩制的陷阱)拉到明處激烈辯論。
活的和平需要明確的「界限」:什麼絕不妥協?什麼是底線?什麼時候會打破和平? 這趟行程高規格接待、中共釋出「十項措施」(經濟利誘)、鄭習會握手言歡,看似營造善意,但缺乏公開、強硬地重申「中華民國主權」「台灣人民決定自己未來」「拒絕一國兩制」等實質界限。反而出現「不敢提中華民國」「成為習近平復讀機」的批評聲音。這讓和平變成一種表象的、語言的和平——好聽的口號、儀式性的交流,卻沒有為台灣的安全與尊嚴建立可捍衛的厚度。
死的和平的特徵是「不困擾任何人,因為它什麼也沒說」。這趟「和平之旅」被包裝成「帶著善意」「證明和平沒那麼難」「提供台灣人民和平與繁榮的選擇」,試圖緩解台灣內部的焦慮與國際的擔憂。但它迴避了根本問題:在中共不放棄武力犯台、持續壓縮台灣國際空間的前提下,這種「單方面釋善意」能否真正帶來活的和平?還是只是暫時的麻醉,讓台灣社會繼續在「要和平還是備戰」的假二元對立中自我消耗?
活的和平允許衝突產生思考,讓不同立場在公開辯論中逼近真相。這趟行程卻加劇藍綠對立:藍營視為「和平突破」、綠營視為「統戰工具」或「催命符」。真正的衝突(兩岸體制差異、台灣主體意識)沒有被深化討論,反而被「大家和氣一點」「不要製造對立」的道德壓力所掩蓋。 當然,從國民黨角度,這是「活的努力」——在野黨主動開啟對話管道、避免台海擦槍走火、為台灣爭取經濟空間。但以我們定義的「活的和平」標準(必須有傷痕、有記憶、有界限、敢於承受真實對抗),它仍缺乏那種「在衝突中看清現實、捍衛底線後達成的脆弱共存」。它更像是一種柔性的、姿態性的和平,追求短期的氛圍緩和,卻可能犧牲長期的思想深度與防衛意志。
查理三世與川普的歷史互懟:活的和平最高境界
英美「特殊關係」(Special Relationship)裡這種互懟幽默,不是空洞的微笑與「大家和氣一點」,而是帶著歷史傷痕、權力張力、甚至曾經真刀真槍打過的真實關係,卻能在公開場合用尖銳但優雅的玩笑互相「教做事」,笑完之後依然握手、繼續做盟友。這才是有厚度、有記憶、有界限的和平。
這不是迴避現實,而是把最不舒服的歷史事實拉到檯面上,用幽默包裹後公開調侃。死的和平會假裝這些事從未發生,或要求大家「不要提過去」;活的和平則允許把傷疤掀開抖一抖,還能笑出來。
當然玩笑再狠,雙方都知道底線在哪:英國不會真的挑戰美國的領導地位,美國也不會真的把英國當成可有可無的小弟。他們用「互懟」測試對方、提醒對方「我們也有貢獻、也有歷史」,卻不會讓關係破裂。這正是活的和平需要的張力中的平衡——衝突被語言化、被戲劇化、被耗盡,而不是壓抑或爆炸。
這種英式幽默背後,是對歷史複雜性的共同認知:英美曾是敵人(獨立戰爭、1812年戰爭),也曾是救贖者(二戰)。透過這些玩笑,兩國精英與公眾都在被提醒:今天的聯盟不是天真的「和諧」,而是從無數衝突、背叛、犧牲中勉強走過來的脆弱共存。這比任何空洞的「和平宣言」都更有實質。
相比之下,鄭麗文那趟「和平之旅」更接近死的和平:它傾向於單方面釋出善意、接受對方框架、淡化根本矛盾(主權、武力威脅、體制差異),追求表面氛圍的緩和,卻較少敢於公開、尖銳地點出對岸的現實壓力。結果往往是「什麼也沒說」的語言和平。
而英美這場晚宴,則示範了活的和平該有的樣子: 即使是盟友,也可以用歷史的刀互相輕輕刮一下;即使權力不對等,也能用智慧與幽默維持尊嚴;即使有分歧,也能在笑聲中把最難聽的話說完,然後繼續合作。
這才是真和平——不是沒有衝突,而是衝突被誠實地、幽默地、文明地處理之後,所剩下的那種帶著血跡卻依然堅韌的信任。
在「舊有秩序失能」的時代,重塑兩岸和平與軍購的生存辯證
中美關係上,美國長期以來(特別是自克林頓政府以來)的對華政策基於一種假設,即中國經濟發展會培育出龐大中產階級,從而推動政治改革甚至民主革命。然而,這種被許多西方智庫視為「養虎遺患」的觀點已被普遍認為是一種戰略誤判。
這種誤判同樣也出現在國內經濟發展上,例如,不論是陷入低增長停滯的英國,還是經濟展現驚人活力的美國,都無法擺脫深層的「政治功能失調」(political dysfunction)的民粹主義,經濟繁榮未必能換來理性的政治回歸,反而可能誘發「無成本的叛逆---任性」——當生活因經濟增長而無虞時,選民更敢於投身極端的政治冒險,而無須擔心生計。
這種「增長的徒勞」不僅存在於西方民主國家,更是觀照當前兩岸困境的一面鏡子。台灣股市雖衝上四萬點高峰,社會經濟實力顯著增強,但兩岸之間的認同鴻溝與安全威脅並未隨之彌平,反而陷入了某種「安全的徒勞」:即便經濟數據再亮眼,民意在統獨與抗衡間的「任性」與集體焦慮依然並存。這證實了兩岸問題從來不是單純的經濟變數,而是高度複雜的政治與安全賽局。
在這樣的變局中,我們必須重新釐清「戰、和、談、備」的邏輯順位。戰爭與和平作為一種狀態,具有絕對的互斥性,兩者絕不能同時成立——一旦槍響,和平即刻崩塌,雙輸的零和遊戲便沒有「並行」的空間。
然而,「談判交流」與「軍購預備」卻可以、也必須同時成立。兩者並非對立,而是服務於不同的戰略目的:和平之旅與各層級的交流談判,是為了建立溝通機制、降低誤判風險,避免「功能失調」的政治情緒失控;而軍事採購與防衛體系的強化,則是提供「成本高昂的嚇阻」,確保談判桌上的尊嚴與對等。唯有實行「以實力求和平」(Peace through Strength)的雙軌策略,台灣才能在美中大國角力的政治馬戲團中,避免淪為「增長徒勞」下的犧牲品,進而開創實質的生存空間。
為何「戰與和」是零和,但「談判交流與軍購」卻可以並行?
戰爭的本質是絕對的零和遊戲。一旦兩岸進入熱戰狀態,談判空間將徹底崩潰,所有溝通管道中斷,經濟繁榮、政治穩定與社會秩序都將付出爆炸性的代價。歷史上多次國際衝突顯示,戰爭不僅帶來直接的破壞,更會在戰後長期引發嚴重的政治後遺症。越南戰爭與伊拉克戰爭時,即便美國經濟當時相對強勁,戰爭仍大幅加劇國內政治極化與民粹反彈,最終加深了社會撕裂。這提醒我們:戰爭一旦開打,就沒有「並行」或「退路」的空間,輸贏雙方都將承受難以承受的後果。
相較之下,談判交流與軍購卻可以同時存在、甚至相互補強。
談判交流的功能在於建立制度化的溝通機制、降低戰略誤判,並為兩岸創造必要的「喘息思考空間」。經濟增長有時能創造讓人敢於冒險的空間;同理,和平對話也能創造戰略喘息期,讓衝突不至於立即失控。鄭麗文率團的和平之旅與川習會,正是希望在兩岸之間種下「兩岸中華民族和平共存」的種子,尋求非軍事手段化解分歧的途徑,避免把所有問題都推向軍事對抗的死胡同。
而軍購的功能,則不在於主動求戰,而是提高開戰的門檻,發揮有效的嚇阻作用。缺乏一定防衛能力的談判,極易淪為「乞和」或「投降式和平」,不僅無法保障台灣的安全與尊嚴,更可能讓對方低估動武的成本與風險。這正是「無成本叛逆」的任性:如果台灣完全沒有軍事準備,對方就可能認為可以低成本達成目標,進而輕易採取脅迫或灰色地帶行動。
兩者並行的最大優勢,在於形成「以實力為後盾的和平對話」。當談判擁有實力支撐時,台灣將擁有更堅實的談判籌碼,而非處於弱勢;同時,當軍購伴隨著對話管道存在時,也能有效避免軍備競賽失控,降低擦槍走火的風險。歷史上,冷戰時期的美蘇兩大陣營正是典型的例子——雙方在核武競賽的同時,仍持續進行戰略武器談判與高層會晤,最終避免了直接熱戰的發生。
因此,「戰與和不能同時成立」,但「談判交流與軍購可以同時成立」。這不是矛盾,而是兩岸面對複雜安全困境時,最務實、也最負責任的雙軌策略。
單一途徑的徒勞:純軍購與純談判的風險
我們要有個確切認知,無論經濟是低增長停滯,還是高增長繁榮,最終都無法解決深層的政治功能失調,反而可能加劇民粹與極化。這一「增長的徒勞」現象,同樣適用於兩岸安全策略。如果我們把所有希望寄託在單一途徑上,同樣會陷入另一種「徒勞」。
純粹依賴軍購路線,看似強硬,實則隱藏重大風險。高額軍購若成為國內政治的主要操作,往往會加劇「政治功能失調」。在經濟相對安全、股市高點的氛圍下,部分政治人物與選民容易進行「無成本的抗中表演」,把軍購當成選舉符號與政治姿態,卻忽略了長期和平機制的建構,一旦砲響,股市將伊於胡底。結果是:軍購預算不斷升高,兩岸緊張關係卻未真正緩解,國內反而淪為統獨對立的「馬戲團」,加深社會撕裂,卻無法真正提升台灣的安全係數。這正是「無成本叛逆」在兩岸版的體現——經濟條件允許時,人們敢於選擇看似勇敢、實際上卻缺乏整體戰略思考的政策。
反過來,若採取純談判路線,徹底放鬆或「躺平」軍購,同樣危險。缺乏實力支撐的和平對話,極易讓對方誤判台灣的底線,認為可以透過低成本的脅迫或灰色地帶手段達成目標。此時,「增長的徒勞」邏輯同樣適用:沒有足夠防衛能力作為後盾的和平,容易淪為脆弱的幻覺。一旦對方認定「台灣不會抵抗」或「抵抗成本很低」,任何談判都將失去意義,最終可能在壓力下被迫接受不利的條件。由此可見,無論是過度軍事化還是過度理想化的單純對話,都無法真正解決兩岸複雜的安全困境。
因此,最務實也最有效的策略,應是尋找「最優組合」。也就是談判交流與適度軍購同時並行:透過持續的和平對話降低戰爭發生的概率,同時以必要的軍事準備提高戰爭的成本,讓兩岸衝突維持在可控範圍內。只有雙軌並進,才能同時降低戰爭風險與整體代價,避免落入「戰爭徒勞」或「和平徒勞」的陷阱。
戰略定力與川習會變數:軍購時機、決策空間與三層次國防準備
戰與和不能同時成立,但談判與軍備必須同時存在。然而,這並不意味著所有手段可以在任何時刻同步推進。軍購作為最強烈的戰略訊號,其意義不僅在於內容,更在於時機——時間本身,就是政策的一部分。錯誤的時機,足以讓正確的手段變成錯誤的訊號。
在可能出現重大權力協調的美中領導人川習會晤之前,台灣更需要的是節奏管理,而非動作堆疊。若在關鍵談判窗口前倉促推動大型軍購,不僅可能重蹈過去關稅談判中付出慘痛代價的覆轍:
2026年2月20日,美國聯邦最高法院裁定川普政府援引《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對全球徵收的對等關稅違法,推翻約70%的關稅政策。但2月12日台美宣布達成協議,美國對台進口關稅自20%降至15%,台積電在亞利桑那州將再投資興建至少5座半導體廠,總投資金額5000億美元。難怪前行政院副院長施俊吉會質疑,如果川普關稅違法,台灣何需現在與美國達成談判協議,拿5座晶圓廠換5%的關稅減讓?當美中仍在重新計算彼此關係時,台灣過早亮出底牌,失去再談的空間,而且付出更慘痛的代價。
因此,軍購協商應保留調整彈性,為台灣留下一個可以觀察局勢、重新定價自身安全的喘息空間。在川普與習近平可能進行權力再協調的情境下,任何過早鎖定的安全承諾,都可能在新秩序形成時變成束縛,而非保障。真正成熟的戰略,不是押注某一種結果,而是保留面對多種結果的能力。
然而,延緩軍購節奏不等於放棄準備,節奏調整更不是戰略空窗。真正負責任的安全政策,必須同時在三個層次上運作:
第一,是持續推動兩岸交流與和平路徑,維持制度化對話與危機管控機制,讓衝突有出口;
第二,是建立應對封鎖與灰色地帶衝突的具體能力,使壓力無法在低成本下奏效;
第三,是發展長期抗戰與持久防衛的社會與地形準備,包括基礎設施韌性、分散化體系與戰時生存能力,確保最壞情境下仍具自我維持的能力。
這三個層次並非彼此替代,而是構成一個完整的安全結構:對話讓衝突不爆發,嚇阻讓對手不輕啟,韌性讓國家不崩潰。缺一不可,也不可偏廢。
這正是為何在野力量不應只停留在批評或支持單一政策,而應提出一套完整的國防白皮書——不是在和平與戰爭之間選邊站,而是說清楚如何在兩者之間長期生存,如何在不確定中維持選擇權,如何在壓力下不被迫做出單一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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