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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
川普正在摧毀全球秩序。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事？
17 位專家探討世界如何擺脫對美國的影響。
"中等強國的選擇是有限的。"
"建立其常規軍事能力"
"歐洲作為一個地緣政治實體，迫切需要一個連貫一致的前進戰略。"
"響應卡尼的號召，讓中等強國團結起來"
"西方應該解決其內部文化戰爭。"
Jacques Boissinot / 加拿大通訊社 via AP；Hesham Elsherif/Getty Images
POLITICO雜誌
2026年1月27日 上午5:00（美國東部時間）
格陵蘭島目前安全。但毫不誇張地說，即便在唐納德·川普總統放棄了吞併該領土的威脅之後，世界其他國家對美國的看法也發生了改變。
上週在達沃斯，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就舊有的基於規則的體系的「斷裂」發表了最為明確的講話，並向其他世界領導人提出了一項任務。他認為，現在是「中等強國」聯合起來建立新的世界秩序的時候了。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也補充道，歐洲必須停止"迷失"，開始獨立於美國發展軍事能力。
那麼，隨著川普不斷破壞跨大西洋聯盟，並使北約的未來充滿不確定性，「中等強國」該怎麼做？如果你是美國、中國或俄羅斯以外的國家，現在該怎麼想，怎麼做？
我們向來自加拿大、烏克蘭、印度、土耳其等眾多國家的政治分析家、外交官和學者徵求了他們的解決方案。
以下是他們的說法。
"歐洲各國，無論單獨還是集體，都必須學會自力更生。"
作者：艾莉歐娜‧赫利夫科
Aliona Hlivco 是聖詹姆斯外交政策集團的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也是前烏克蘭政治家。
一個歐洲各國在應對新世界秩序的形成方面，仍缺乏實際的框架。作為一個地緣政治實體，歐洲迫切需要一套連貫一致的前進戰略。與其對曾經最可靠盟友的不可預測性感到擔憂，不如採取實際措施，在經濟、安全和能源領域實現戰略自主，並增強整體韌性。歐洲各國，無論單獨或集體，都必須學會獨立自主，尤其是在安全領域。
這也要求我們避免將西方聯盟的瓦解完全歸咎於美國或其現任領導階層。雖然我常常——尤其身為烏克蘭人——不同意美國現任政府的某些做法及其後果，但如果我們想要在塑造新秩序中真正擁有話語權，就必須了解背後的結構性驅動因素。幾十年來，隨著優先事項轉向和平紅利，歐洲的國防開支不斷下降，而美國一再呼籲歐洲加大責任分擔力度，卻大多被置之不理。同時，華盛頓卻以巨大的代價維持全球安全保護傘。
歐洲經歷了一場動盪的總統任期後才開始調整航向。如今，歐洲人必須冷靜、務實、不反應過度地展現自身的力量所在。避免過度依賴美國是明智之舉，但絕不能以犧牲二戰後維繫西方民主國家的共同自由價值觀——自由、人權和法治——為代價。無論當下世界秩序多麼混亂，這些價值都必須再次成為其基石。
"幾乎沒有理由指望中等強國之間會有很多合作。"
作者：賈斯汀洛根
賈斯汀·洛根是卡托研究所國防與外交政策研究主任。
T中等強國的選擇有限。舉例來說，加拿大不能與美國關係過於緊張，否則就有可能真正體會到門羅主義的涵義。其他中等強國——例如波蘭、日本或巴西——由於地理位置和經濟狀況的不同，其利益也存在根本差異。早在高盛分析師提出「金磚國家」概念之前，試圖將這些國家整合為一個統一的集團就注定徒勞無功。正如大國一樣，這些中等強國的利益和能力也各不相同，它們的行為方式也各有差異。
如今，中等強國一如既往地應該考慮自身的實力地位和地理位置賦予它們的靈活性，以及需要防範的威脅。這可能意味著與大國結盟，也可能意味著不結盟。 （印度就是後者的例子。）中國堅持「隱藏實力，伺機而動」的策略，使其躍居國際政治舞台的頂端。但對任何國家而言，要實現這種飛躍都絕非易事。
中等強國希望探討自身可選擇的方案，這不足為奇。但國際政治的殘酷現實是，幾乎沒有理由指望中等強國之間會開展多少合作，而且有很多理由可以預見，它們的選擇仍將受到與大國關係的嚴重限制。
"為了眼前的利益而放棄更高的戰略利益，就是擁抱川普主義。"
作者：丹尼爾‧弗里德
丹尼爾·弗里德曾任美國助理國務卿（主管歐洲事務）、美國駐波蘭大使，並曾擔任比爾·柯林頓總統和喬治·W·布希總統的特別助理。
P加拿大外交部長馬克‧卡尼在達沃斯的演講鏗鏘有力，字裡行間流露出他對唐納德·川普總統外交政策走向的失望之情。他向包括加拿大、歐洲和亞洲主要民主國家在內的中等強國發出挑戰，敦促它們挺身而出，這一點我完全同意。歐洲（以及加拿大）不僅需要提升軍事實力，更需要從戰略層面思考問題，而不是僅僅對美國的所作所為做出反應（並抱怨）。
然而，卡尼近期對華示好並非此類行動的最佳範例。加拿大是否會變得唯利是圖，只顧從與專製或掠奪性大國（包括中國，或許不久後還會包括俄羅斯）的交往中謀取短期利益？對於中等強國而言，為了眼前的利益而放棄更高層次的戰略利益，無異於擁抱川普主義，而非其替代方案。
更好的做法是，民主中等強國堅持它們所宣稱的原則，並在必要時反擊美國，就像它們在格陵蘭島上所做的那樣，直到美國從目前的頹勢中回歸其建國原則的那一天，而這種情況很可能會發生。
自1945年起擁護自由世界秩序（1989年後擴大）的國家，應繼續恪守這項秩序。但這並不意味著要對川普總統關於不情願的盟友或吞併要求的言論不加抵抗。格陵蘭事件表明，對咄咄逼人的美國施加反制壓力是有效的。川普之所以迅速緩和格陵蘭局勢，是因為他與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舉行了會晤。呂特與川普關係密切，並在達沃斯論壇上充分利用了這種關係。事實證明，反制壓力加上對外溝通是有效的策略。
更廣泛地說，民主中等強國應盡可能繼續與美國合作，或至少嘗試與美國合作，並在必要時反擊。美國對烏克蘭的政策搖擺不定，理應受到批評，但川普結束戰爭的方案——實現停火併保障烏克蘭安全——仍是一個有益的藍圖。現在需要的是敲定烏克蘭安全問題，並轉而向俄羅斯施壓，包括扣押俄羅斯的幽靈油輪。
"拓展外交職責範圍"
作者：史都華‧派崔克
史都華‧派崔克是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全球秩序與制度計畫的高級研究員兼主任。
W儘管馬克·卡尼在達沃斯的演講或許無法與溫斯頓·邱吉爾1946年的「鐵幕」演說相提並論，但它同樣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它標誌著幻想的破滅，預示著全球政治新時代的來臨。我們曾經熟知的世界秩序已經不復存在，而川普政府既是它的劊子手，也是它的收割者。就連美國的長期盟友也開始正視這樣一個現實：美國已經淪為一個掠奪性的霸權國家。它不再致力於維護世界秩序，而是一心一意顛覆它，利用其強制力為自身謀利，損害他國利益。
對於個別中等強國——這個涵蓋範圍很廣的類別幾乎囊括了除美國和中國以外的所有二十國集團成員國——而言，美國的帝國主義轉向既帶來了困境，也帶來了機會。個別中等強國無法單槍匹馬對抗美國，但它們也不願讓中國取代美國的霸權。正如卡尼所言，它們唯一現實的戰略選擇是聯合起來捍衛國際法、維護國家主權並引領國際合作。它們不僅要在聯合國等主要國際機構中這樣做，還要在靈活的、臨時性的聯盟中這樣做，這些聯盟是為特定目標而設計的，例如貿易自由化、氣候行動和能源安全。
建立中等強國多邊主義並不容易──中等強國情況各異，在氣候融資、國際金融機構改革、聯盟結構甚至民主承諾等議題上常常存在分歧。
然而，中等強國並非從零開始。自2016年11月唐納德·川普首次當選以來，南北雙方國家都開始尋求對沖策略。如同市場投資者一般，它們開始分散外交資源，進行其他方面的博弈，並採取自我保險措施，以降低自身面臨的波動性和風險。隨著川普第二個任期進入第二年，這些努力正在加速。
然而，這些都需要時間才能最終實現。川普引發了一場地緣政治地震，但最強烈的震盪或許還沒到來。隨著長期存在的製度根基動搖，中等強國必須就保留多少舊秩序以及在哪些方面應該徹底清除瓦礫、重新開始達成共識。
早在2019年，川普第一任期內，法國和德國政府就宣布成立一個向所有其他國家開放的「多邊主義聯盟」。該聯盟旨在重申《聯合國憲章》，並作為一個靈活的平台，用於就具體議題進行政策協調。然而，由於它被視為一個「北方」項目，潛在成員擔心會激怒美國，因此最終未能實現。如今，我們可以設想一個類似的、但更具包容性的組織。不妨稱之為"多邊主義夥伴關係"，由全球北方和南方的中等強國組成，這些國家仍然致力於遵守國際法，並願意在共同的全球利益上開展務實合作。
"最緊迫的任務……是降低它們受掠奪性大國脅迫的可能性。"
作者：羅蘭‧帕里斯
羅蘭·帕里斯是渥太華大學國際事務教授，曾任加拿大總理賈斯汀·杜魯道的外交政策高級顧問。
T對於加拿大這樣的中等強國而言，最迫切的任務是降低自身受掠奪性大國（包括美國和中國，這兩個國家都日益將經濟政策武器化）脅迫的脆弱性，同時謹慎管理這些關係，以限制破壞穩定的對抗。
該策略應建立在三大支柱之上。首先，作為美國主導的自由秩序的「孤兒」——加拿大、歐盟和英國，以及亞洲和大洋洲的關鍵夥伴——應採取對沖戰略，旨在實現貿易關係和供應鏈多元化，包括深化彼此經濟的交叉投資。其次，它們必須進行持續的長期投資，以增強自身的軍事能力，尤其是在情報、監視和偵察等專業領域——這些領域對美國的依賴仍然十分嚴重。第三，它們必須養成協調政策、分擔風險和採取集體行動的長期習慣，以抵禦對其主權以及至關重要的經濟和安全利益的威脅。
這些都是艱鉅的任務，需要多年的政治意願、資源和耐心。但它們已不再是可選項。在一個大國利用經濟和軍事影響力進行脅迫的世界裡，未能採取集體行動的中等強國將發現自己越來越容易受到威脅和恐嚇——甚至更糟。
「西方絕對強權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作者：阿提拉‧德姆科
阿提拉·德姆科是一位居住在匈牙利的安全政策分析師和作家。
T北約的未來以及更廣泛的跨大西洋關係毋庸置疑。至少不比2003年更令人擔憂，當時大多數歐洲盟國都反對美國入侵伊拉克，這場入侵徹底顛覆了基於規則的全球秩序，其影響遠超過唐納德·川普迄今為止的任何舉措。法國和美國之間的衝突尤其激烈：當時，炸薯條被重新命名為「自由薯條」——如今又有誰記得這件事？的確，如今存在著更深層的衝突，一場西方內部的文化戰爭。但這發生在歐洲和美國內部，而不僅僅是歐洲和美國之間。
真正的問題在於，西方絕對強權的時代已經結束。光是中國一國的工業品產量就超過了所有北約成員國的總和。這意味著他們也能生產更多的武器。所以，歐洲人和加拿大人確實應該增強實力，但這並非因為川普，而是因為這個事實。他們不應該自欺欺人；這需要很長時間。重整軍備並非在達沃斯論壇上發表17分鐘的演講就能完成。加拿大或許擁有軟實力，但就其國土面積而言，硬實力卻十分薄弱：如今，加拿大陸軍只有74輛主戰坦克、微不足道的火砲以及22500名現役人員。這與匈牙利陸軍的規模大致相當，而加拿大的裝備更少，而且在許多情況下還更加陳舊。同時，美國花了幾十年的時間才累積起如今的實力和經驗。即便聯合起來，北約中等規模的國家也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趕上美國。如果真能趕上的話。
正如我們在達沃斯所見，川普雖然言辭激烈，但並非不理智：格陵蘭島問題可以透過妥協解決。我們可以解決所有跨大西洋爭端，所以請停止砲制「北約即將解體」之類的聳人聽聞的標題。西方應該化解內部文化衝突，團結一致。否則，我們將分崩離析。
"印度或許能為試圖保護自身利益的中等強國提供借鏡。"
作者：C·拉賈·莫漢
C. Raja Mohan 是韓國基金會亞洲地緣政治教席教授，任職於德里戰略與國防研究委員會，同時也是紐約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的非常駐傑出研究員。
P英國首相馬克·卡尼呼籲中等強國"攜手行動"，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因為與美國及其擴張性力量達成妥協的壓力很可能超過建立中等強國聯盟的必要性。去年，當唐納德·川普推翻世界貿易組織的規則時，大多數中等強國尋求與美國達成雙邊協議，而不是聯合起來挽救貿易秩序。許多中等強國，如印尼、沙烏地阿拉伯、土耳其和越南，都加入了川普的"和平委員會"，這是美國總統公然削弱聯合國安理會作為全球和平與安全維護者作用的舉措之一。
這並不意味著在由美國和中國主導的不斷變化的全球商業秩序中，中等強國別無選擇。它們無需與華盛頓和北京對抗，即可透過彼此間拓展商業夥伴關係來降低日益增長的經濟脆弱性。在安全方面，鑑於美國越來越不願意擴大其核子保護傘，一些中等強國，例如韓國，將尋求發展自身的核子威懾能力。由於美國要求其盟友和夥伴在其各自地區承擔更大的安全責任，中等強國必然需要著眼於增強自身的常規軍事能力。隨著新科技改變現代戰爭，中等強國也有強烈的動機發展非對稱防禦戰略，以因應俄羅斯和中國在歐亞大陸的軍事優勢。
在經濟和軍事領域，中等強國有充分的理由不將自身的戰略多元化視為與美國對抗，而是將其視為對川普呼籲更大程度分擔責任的回應。即便在整合自身資源的同時，中等強國也已意識到在維繫歐亞大陸力量平衡的同時，保持與美國的互動至關重要：印度在很大程度上遵循了這一戰略，在與美國保持貿易和安全對話的同時，深化與加拿大、英國、歐洲、海灣國家、澳大利亞、東盟、韓國和澳大利亞的經濟夥伴關係。新德里也努力穩定與中國的關係，中國是印度經濟和安全政策面臨的最大挑戰。如果這項策略得以實施，印度或許能為那些試圖在不激怒世界超級大國的情況下維護自身利益的中等強國提供一個範例。
"著力建構區域秩序"
作者：里扎爾·蘇克馬
里扎爾·蘇克馬是雅加達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高級研究員。此前，他曾擔任印尼駐英國大使。
一個隨著美國不斷瓦解現有的、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中等強國別無選擇，只能開始對話並努力建立新的秩序。問題在於，中等強國的利益和能力差異過大。事實上，「中等強國」這個概念本身也帶有主觀性，且界線模糊。所有國家，無論其規模和政治地位如何，都與國際秩序息息相關。在此背景下，很難想像在現有聯合國框架之外，國際秩序還能以何種形式存在，畢竟聯合國本身存在著許多缺陷和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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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利斯參議員：「把業餘人士趕出橢圓形辦公室」 | The Conversation
因此，中等強國，或者說除美國以外的所有強國，應該做兩件事。首先，它們應該努力在聯合國系統內組建一個倡導者聯盟，以推進一項良好且至關重要的全球議程，該議程涵蓋教育、衛生、糧食安全、災害應對和管理以及氣候變遷等共同關注的問題。其次，同時，它們也可以致力於建構區域秩序。在亞太地區，東協已與中國、澳洲、日本、韓國和紐西蘭等夥伴國共同啟動了這項工作。
"美國和歐洲攜手會更好"
作者：凱·貝利·哈奇森
凱·貝利·哈奇森曾任美國駐北約大使和德克薩斯州參議員。
C加拿大總理卡尼在達沃斯的演講表明，唐納德·特朗普總統正在繼續顛覆以規則為基礎的舊全球秩序。但我認為，以規則為基礎的秩序旨在確保自由公平的貿易——而近年來，包括歐盟在內的許多貿易夥伴並沒有與許多美國公司實行自由公平的貿易。例如，在現任川普政府上台之前，美國祇對最大的科技公司徵收附加稅，而對歐洲甚至中國的競爭對手則不徵收。因此，儘管可以說川普總統破壞了貿易談判中的禮儀，但他所宣稱的目標是與貿易夥伴實現互惠。
我對「中等強國」的建議是，他們應該努力放下對川普總統策略的不滿，創造性地思考如何與彼此以及美國建立夥伴關係，從而發揮各自的優勢，為整體利益服務。最近幾週，由於川普總統大膽暗示美國將不惜一切代價佔領格陵蘭島，甚至可能採取軍事入侵，歐盟和加拿大的領導人對此反應強烈，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透過與中國接觸來加強貿易關係進行報復是否明智？考慮到北約已將中國列為未來十年潛在的重要對手，這樣做是否符合他們的最佳利益？
北約現任和前任領導人延斯·斯托爾滕貝格和馬克·呂特在應對川普總統的一些言論時展現了領導力。他們都將聯盟的利益置於首位，並與川普總統保持著良好的關係。他們採納了美國提出的改革要求，並取得了使聯盟更加強大的成果。事實上，美國和歐洲攜手合作會更強大。
簡單來說，美國將安全放在第一位，而歐洲則將經濟放在第一位。因此，歐洲人可以預期，美國會率先評估對我們所有人構成戰略安全風險的事件，並開始著手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衝突。美國也可以預期，歐洲人在同意評估後，會參與制定計劃，並為潛在的任務提供部隊和裝備。美國始終會投入最多，但歐洲人也會做出重要且寶貴的貢獻。
儘管美國和歐洲之間存在嚴重分歧，但當今的大部分緊張局勢都是策略性因素造成的。然而，縱觀歷史，展望未來，當我們團結一致捍衛共同價值觀——自由和民主——時，我們的共同利益才能得到最大的維護。
"長遠之計在於增強韌性"
作者：伊恩·布雷默
伊恩·布雷默是歐亞集團的總裁兼創辦人。
G總的來說，奉行的是「先防禦，後對沖」的原則。美國遠超其他國家的經濟和軍事實力，加上川普總統的不可預測性，意味著如果可以避免，誰都不想捲入一場大規模衝突。因此，大多數領導人都在竭盡所能避免激怒美國總統。這也是他們默許不對稱貿易協定結果，並「研究」和平委員會的原因。
但從長遠來看，關鍵在於增強自身韌性，避免因盟友突然變得不可靠甚至敵對而陷入如此脆弱的境地。這意味著要拓展並加強與其他國家的關係——例如貿易協定、供應鏈和國防一體化——並透過提升競爭力、增加國防開支等方式來增強國內韌性。
"降低風險而非脫離美歐關係"
作者：坦維‧馬丹
Tanvi Madan 是布魯金斯學會亞洲政策研究中心的高級研究員。
S印度對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的演講反應不一，大多是「歡迎加入我們」和「我們早就說過」之類的。長期以來，印度一直對卡尼所提出的關於基於規則的秩序的言辭與現實脫節、一體化被武器化以及夥伴不可靠的問題感到擔憂。而且，印度的外交政策長期以來也包含渥太華逐漸意識到至關重要的諸多建議：發展獨立能力——對印度而言，這包括發展自身的核武計畫——以及建立多元化的伙伴關係和基於特定議題的聯盟，以確保一定程度的戰略自主性。
暫且不論印度是否屬於中等強國（國內許多人認為它是主要強國，儘管不及美國和中國），印度將繼續推行這一總體戰略，同時調整自身以應對當前面臨的挑戰。近期發生的事件提醒印度，必須提升自身的軍事、經濟和技術能力，並加倍推動多元化戰略——其他一些同樣尋求多元化的國家也為此提供了便利。這體現在印度深化與歐盟和阿聯酋等各方的夥伴關係、加強與全球南方國家的關係、修復與加拿大破裂的關係以及維持與俄羅斯的夥伴關係等方面。儘管中印兩國結構性競爭依然存在，但新德里也一直在努力穩定與中國的關係。
但印度不會因噎廢食。這意味著印度將降低與美國關係的風險，而不是徹底脫鉤，因為對印度而言，美印關係仍然至關重要。正因如此，印度仍在繼續與美國合作，包括在國防、經濟和技術領域，尤其是在印太地區。這意味著，即便新德里希望參與建構正在演變的新秩序，印度仍將努力維護那些曾經使印度受益的舊國際秩序的關鍵要素。
"公開拒絕大國影響的呼籲"
作者：梅根·L·奧沙利文
梅根·L·奧沙利文曾任美國國家安全副顧問（負責伊拉克和阿富汗事務），現任哈佛大學貝爾弗科學與國際事務中心主任，該中心於去年啟動了"中等強國項目" 。
F多年來，中等強國一直在默默地努力，試圖在日益動蕩的世界中鞏固自身地位，但2026年卻以一種引人注目——或許也令人不安——的方式將它們推到了風口浪尖。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呼籲這些國家採取「可變幾何」策略，建構靈活的聯盟。這並非新鮮事。多年來，中等強國一直在運用靈活的外交手段，在大國競爭日益加劇的背景下保護和推進自身利益；許多國家長期以來都試圖同時從華盛頓和北京獲得利益。真正新穎且未經檢驗的是三點：首先，對「中等強國」的定義涵蓋了美國最親密的歷史盟友；其次，世界觀認為美中兩國的實力同樣具有破壞性和掠奪性；最後，呼籲公開拒絕大國的影響，而不是繞過或與之合作。
在某些領域，例如貿易和投資，中等強國可以透過合作而非各自為政來保護自身直接利益，因為後者在權力政治體系中弊大於利。但中等強國能否在全球性議題上發揮集體影響力，而這些問題似乎已被大國所忽視，目前尚不明朗。在近期舉行的國際氣候會議上，我們看到了此類努力的萌芽，但能否持續尚不明朗。鑑於美國和中國在人工智慧和其他前沿領域的近乎主導地位，科技領域或許最難受到中等強國的影響。在氣候和科技領域，中等強國不僅要致力於保護自身利益，還要努力改變美中關係的走向，使其從競爭走向合作。這是一項艱鉅的任務，但對於這些新近覺醒的中等強國而言，這是一項崇高而必要的任務。問題在於，中等強國能否從戰術協調轉向戰略影響，利用其集體力量不僅在大國競爭中生存下來，也重塑大國競爭格局。
"由有意願且有能力的人組成的基於利益的聯盟"
作者：索爾斯滕‧本納
Thorsten Benner 是柏林全球公共政策研究所的共同創辦人兼主任。
我在達沃斯論壇的演講中，馬克‧卡尼承諾：「我們可以從這次分裂中建立一個更好、更強大、更公平的體系。」 當然，我們需要一些烏托邦式的思考來避免變得憤世嫉俗。但是，激勵人心的雄心壯志和基於幻想的救世主主義之間只有一線之隔。從加拿大和歐洲的角度來看，在大國肆意妄為、濫用權力的陰影下，建立一個「更好、更強大」的國際秩序將十分困難。當務之急是，我們需要付出大量艱辛的努力，減少對大國的依賴，降低自身在脅迫和勒索方面的脆弱性。對德國和歐洲而言，這意味著我們必須竭盡全力，爭取在沒有外部援助的情況下保衛歐洲，同時大幅減少對中國在供應鏈和關鍵原料方面的依賴。
德國和歐洲應該響應卡尼的呼籲，團結中等強國。但這說來容易做來難，尤其是當北京和華盛頓更巧妙地運用分而治之的策略時。卡尼的呼籲最終意味著，當個別成員國受到大國脅迫措施的影響時，中等強國應該結成反脅迫團結聯盟。這仍然是一項正在進行的工作：例如，鑑於日本首相就台灣問題發表聲明後北京持續採取脅迫措施，歐洲和加拿大本應展現出與日本明確且切實的團結。
卡尼倡導由有意願且有能力的各方組成靈活的、基於利益的聯盟，這是正確的。這些聯盟可以在現有國際組織之外運作。但在聯合國體系內部，加拿大和歐洲也必須與志同道合的夥伴合作，進行實際的重組。許多活動和組織需要重組，以便在財務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盡可能有效率地運作。例如，在人道主義體系中，這需要有勇氣設定優先事項並進行重組，以防止資源枯竭和停滯不前。
這一切都值得高貴之士付出汗水，即便其道德面貌未必總是完美無瑕。最終，這或許能為加拿大和歐洲的外交政策——尤其是在西方以外的地區——贏得更大的信譽。
世界比五大得多
作者：西南烏爾根
錫南·烏爾根是總部位於伊斯坦堡的 EDAM 智庫的主任，也是卡內基歐洲的高級研究員。
F從土耳其的角度來看，馬克·卡尼在達沃斯發表的演講引發的全球辯論意義重大：它與土耳其領導層的外交政策願景在很大程度上不謀而合，即強調戰略自主的價值以及中等強國在全球事務中承擔更多責任的必要性。雷傑普·塔伊普·艾爾多安總統廣為流傳的口號「世界不只五個」——這裡的「五個」指的是聯合國安理會五個常任理事國：中國、法國、俄羅斯、英國和美國——正是這一意圖的體現。
然而，儘管官方如此表態，但鑑於擬議中的中等強國協調機制的影響仍主要停留在願景層面，這種重新調整對安卡拉而言是否真的會帶來積極影響，目前還遠不明朗。首先，土耳其面臨雙重挑戰：既要在美國主導的北約框架中鞏固自身安全，又要將經濟置於歐盟主導的集團框架中。跨大西洋關係的瓦解將使土耳其面臨兩難：要麼更緊密地與美國結盟，要麼更加緊密地與歐盟結盟，而這將對其安全保障或經濟根基產生不利影響。如果歐盟在繼續邊緣化土耳其的同時，主張在歐洲大陸安全領域發揮更大的作用，那麼這項挑戰將更加嚴峻。然而，鑑於美國安全承諾的削弱已基本不可逆轉，安卡拉目前除了與歐盟結盟以維持其地位和影響力之外，別無其他現實選擇。
因此，從理論上講，卡尼的言論可能會吸引土耳其的決策者，但實際上，從全球強權影響的時代向更民主化的全球秩序的轉變充滿了困難，可能會危及這些中等強國的雄心壯志。
"在歐盟框架下建立一支統一的軍隊"
作者：蘇曼特拉‧邁特拉
Sumantra Maitra 是英國皇家歷史學會的選任會員，也是 Clio Strategic Consulting 的創辦人。
G列強正為爭奪關鍵戰略資源而展開激烈的帝國主義爭奪。這種競爭自然會引發安全螺旋式上升和報復性措施，例如經濟脅迫、激進投資、集團組建、勢力範圍劃分、軍備競賽，甚至在某些情況下，還會演變為直接的領土征服。這種情況只會愈演愈烈。此外，主要強國與其他國家之間的技術和軍事差距正在擴大，而由於不穩定的移民潮，全球民粹主義運動也不斷加劇。
簡言之，像加拿大、英國等國面臨兩大問題。一方面，它們面臨國內民粹主義帶來的不穩定，另一方面，它們也要承受來自掠奪性大國的經濟脅迫和戰爭威脅。此外，它們也受到地理限制、人力和資源匱乏的限制。歷史上，一個簡單的解決方案是與其他中等強國結盟，要麼發展壯大，要麼走向衰落。例如，擬議中的加拿大、澳洲、紐西蘭和英國聯盟（CANZUK）就是一個巧妙的新概念，它重現了昔日帝國的核心力量，並將這些國家凝聚成一個鬆散的聯邦聯盟；它能立即使海軍實力提升三倍，打造一個國際化且流動性強的精英階層，並將各成員國的GDP合併，從而賦予其足夠的經濟實力，並在必要時提供一個集團的軍事力量。建立歐盟統一軍隊、中央警察部隊、實現技術獨立也是目前正在討論的方案。這些方案能否最終落實，取決於政治意願。
"格陵蘭島事件的教訓是，最終，沒有哪個美國的盟友是安全的。"
作者：羅裡·梅德卡夫
羅裡·梅德卡夫是澳洲國立大學國家安全學院的院長。
一個澳洲與格陵蘭島相距甚遠，但假裝川普引發的跨大西洋安全危機與我們無關，將是一個嚴重的錯誤。面對澳洲政府長期以來所倡導的「基於規則的秩序」所面臨的明顯威脅，總理安東尼·阿爾巴尼斯公開回應的僅僅是格陵蘭島是主權國家的一部分，其未來「是格陵蘭人民和丹麥人民的事」。隨著歐洲列強和加拿大紛紛站出來維護中小國的主權權利，印太地區一個關鍵民主國家採取如此低調的外交姿態是不可持續的。
畢竟，澳洲自身也日益迫切地需要建構最廣泛的團結網絡，以對抗近在咫尺的大國脅迫。中國的挑戰絲毫沒有減弱。事實上，北京仍在不斷擴大在印太地區的影響力，從台灣海峽到日本週邊海域，再到澳洲鄰近的東南亞和太平洋島嶼。
澳洲是一個相對孤立的民主國家，擁有廣闊的領土、豐富的資源、稀少的人口以及自身防禦能力的不足，在正被中國試圖主導的海洋超級區域中顯得孤立無援。當然，這正是為什麼堪培拉如此謹慎地批評川普第二屆政府對待丹麥、加拿大和烏克蘭等民主國家（我們本應與之保持最深厚的友好關係）的粗暴的利己主義和破壞性的反复無常。澳洲需要美國的力量，這種戰略依賴隨著華盛頓制衡和遏制北京的意願而日益加深。坎培拉那些自詡為目光敏銳的戰略家的人會感到些許欣慰，因為新的美國國防戰略強調優先遏制中國，以防止其主導印太地區。但如果這確實使澳洲成為美國在這個世界關鍵地區不可或缺的盟友，那麼我們就可以在加強與歐洲那些受到威脅的民主國家的實際聯繫方面更加坦率和富有創造性，並宣布與它們建立更緊密的聯繫。如果格陵蘭島事件的教訓是，最終沒有哪個美國的盟友是安全的，那麼澳洲就需要更加認真地對待合作夥伴多元化問題，並適當地投資於自身的韌性。
"日本承擔不起的風險"
作者：米雷婭·索利斯
米雷亞·索利斯是布魯金斯學會亞洲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兼菲利普·奈特日本研究主席。
P達沃斯論壇後，跨大西洋關係日漸脆弱：不受約束的「美國優先」外交政策正在太平洋彼岸引發震盪，令日本等關鍵盟友感到不安。美日雙邊議程變得更加緊張，東京承諾投入高達5,500億美元的投資基金（相當於日本GDP的12%）以「換取」關稅減讓。此外，美國近期發布的戰略文件，承諾在第一島鏈對中國實施威懾，也未能讓東京感到安心。
唐納德·川普幻想建立一個G2世界，並將與北京的接觸放在首位，對習近平主席因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就其可能介入台灣問題發表的言論而對其進行的懲罰，他並未提出任何異議。日本和美國正逐漸成為一對奇特的組合：前者是自由國際秩序的堅定支持者，後者卻是自由國際秩序的強烈反對者，其所採取的行動損害了日本在維護法治和開放貿易體系方面的利益。
日本遠非中等強國，它擁有世界第四大經濟體的實力、先進的技術、強大的軍事能力（儘管在海外使用武力受到限制），以及在塑造區域安全和經濟格局方面的領導地位。鑑於日本與中國的地理位置接近，以及只有美國受條約約束有義務保衛日本，維護同盟關係對日本至關重要。
因此，馬克·卡尼公開呼籲中等強國遏制美國的過度行為，對日本而言是無法承受的風險。東京將採取溫和但積極主動的方式，加強自身國家能力，鞏固同盟關係，並建立多元化的聯盟以增強韌性。安全改革——加速實現國防開支佔GDP 2%的目標、建立國家情報機構以及放寬軍事裝備出口限制——使日本能夠證明其作為美國可靠盟友的價值，同時建立一套自力更生的體系。同樣的理念也驅動日本的經濟安全轉型。日本政府正在對包括國防工業基礎在內的關鍵領域進行創紀錄的投資，以增強韌性並實現戰略不可或缺性。作為唯一一個在重稀土領域建立非中國供應鏈的國家，日本是應對資源脆弱性方面備受青睞的合作夥伴。東京正在探索新的途徑，透過在《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CPTPP）、歐盟和東協之間建立合作關係，擴大基於規則的貿易。
在一位反覆無常的美國總統的政策影響下，既要維繫同盟關係又要規避風險，這並非易事。東京正在尋求在日漸式微的「A計畫」（可靠的同盟）和政治上令人反感的「B計畫」（發展核武）之間做出選擇。務實主義只能在某種程度上奏效，因為正如卡尼所言，如果不對美國違反國際法的行為進行譴責，就有可能使其行為正常化。美國撤出對外援助和許多國際組織，意味著日本在調動經濟和外交資源以避免將優勢拱手讓給中國方面將捉襟見肘。隨著川普與習近平在北京會晤的臨近，該地區正嚴陣以待，擔心夥伴利益可能會因大國共識而被邊緣化。高市政府為將日本打造為科技強國而大力投入財政，其對本已捉襟見肘的公共財政的影響引發了市場動盪。最終，國內政治將決定最終的選擇。幾天后，在2月8日的大選中，日本選民將決定是否支持政府提出的戰略路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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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正在摧毀全球秩序。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事？
17 位專家探討世界如何擺脫對美國的影響。
"中等強國的選擇是有限的。"
"建立其常規軍事能力"
"歐洲作為一個地緣政治實體，迫切需要一個連貫一致的前進戰略。"
"響應卡尼的號召，讓中等強國團結起來"
"西方應該解決其內部文化戰爭。"
Jacques Boissinot / 加拿大通訊社 via AP；Hesham Elsherif/Getty Images
POLITICO雜誌
2026年1月27日 上午5:00（美國東部時間）
格陵蘭島目前安全。但毫不誇張地說，即便在唐納德·川普總統放棄了吞併該領土的威脅之後，世界其他國家對美國的看法也發生了改變。
上週在達沃斯，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就舊有的基於規則的體系的「斷裂」發表了最為明確的講話，並向其他世界領導人提出了一項任務。他認為，現在是「中等強國」聯合起來建立新的世界秩序的時候了。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也補充道，歐洲必須停止"迷失"，開始獨立於美國發展軍事能力。
那麼，隨著川普不斷破壞跨大西洋聯盟，並使北約的未來充滿不確定性，「中等強國」該怎麼做？如果你是美國、中國或俄羅斯以外的國家，現在該怎麼想，怎麼做？
我們向來自加拿大、烏克蘭、印度、土耳其等眾多國家的政治分析家、外交官和學者徵求了他們的解決方案。
以下是他們的說法。
"歐洲各國，無論單獨還是集體，都必須學會自力更生。"
作者：艾莉歐娜‧赫利夫科
Aliona Hlivco 是聖詹姆斯外交政策集團的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也是前烏克蘭政治家。
一個歐洲各國在應對新世界秩序的形成方面，仍缺乏實際的框架。作為一個地緣政治實體，歐洲迫切需要一套連貫一致的前進戰略。與其對曾經最可靠盟友的不可預測性感到擔憂，不如採取實際措施，在經濟、安全和能源領域實現戰略自主，並增強整體韌性。歐洲各國，無論單獨或集體，都必須學會獨立自主，尤其是在安全領域。
這也要求我們避免將西方聯盟的瓦解完全歸咎於美國或其現任領導階層。雖然我常常——尤其身為烏克蘭人——不同意美國現任政府的某些做法及其後果，但如果我們想要在塑造新秩序中真正擁有話語權，就必須了解背後的結構性驅動因素。幾十年來，隨著優先事項轉向和平紅利，歐洲的國防開支不斷下降，而美國一再呼籲歐洲加大責任分擔力度，卻大多被置之不理。同時，華盛頓卻以巨大的代價維持全球安全保護傘。
歐洲經歷了一場動盪的總統任期後才開始調整航向。如今，歐洲人必須冷靜、務實、不反應過度地展現自身的力量所在。避免過度依賴美國是明智之舉，但絕不能以犧牲二戰後維繫西方民主國家的共同自由價值觀——自由、人權和法治——為代價。無論當下世界秩序多麼混亂，這些價值都必須再次成為其基石。
"幾乎沒有理由指望中等強國之間會有很多合作。"
作者：賈斯汀洛根
賈斯汀·洛根是卡托研究所國防與外交政策研究主任。
T中等強國的選擇有限。舉例來說，加拿大不能與美國關係過於緊張，否則就有可能真正體會到門羅主義的涵義。其他中等強國——例如波蘭、日本或巴西——由於地理位置和經濟狀況的不同，其利益也存在根本差異。早在高盛分析師提出「金磚國家」概念之前，試圖將這些國家整合為一個統一的集團就注定徒勞無功。正如大國一樣，這些中等強國的利益和能力也各不相同，它們的行為方式也各有差異。
如今，中等強國一如既往地應該考慮自身的實力地位和地理位置賦予它們的靈活性，以及需要防範的威脅。這可能意味著與大國結盟，也可能意味著不結盟。 （印度就是後者的例子。）中國堅持「隱藏實力，伺機而動」的策略，使其躍居國際政治舞台的頂端。但對任何國家而言，要實現這種飛躍都絕非易事。
中等強國希望探討自身可選擇的方案，這不足為奇。但國際政治的殘酷現實是，幾乎沒有理由指望中等強國之間會開展多少合作，而且有很多理由可以預見，它們的選擇仍將受到與大國關係的嚴重限制。
"為了眼前的利益而放棄更高的戰略利益，就是擁抱川普主義。"
作者：丹尼爾‧弗里德
丹尼爾·弗里德曾任美國助理國務卿（主管歐洲事務）、美國駐波蘭大使，並曾擔任比爾·柯林頓總統和喬治·W·布希總統的特別助理。
P加拿大外交部長馬克‧卡尼在達沃斯的演講鏗鏘有力，字裡行間流露出他對唐納德·川普總統外交政策走向的失望之情。他向包括加拿大、歐洲和亞洲主要民主國家在內的中等強國發出挑戰，敦促它們挺身而出，這一點我完全同意。歐洲（以及加拿大）不僅需要提升軍事實力，更需要從戰略層面思考問題，而不是僅僅對美國的所作所為做出反應（並抱怨）。
然而，卡尼近期對華示好並非此類行動的最佳範例。加拿大是否會變得唯利是圖，只顧從與專製或掠奪性大國（包括中國，或許不久後還會包括俄羅斯）的交往中謀取短期利益？對於中等強國而言，為了眼前的利益而放棄更高層次的戰略利益，無異於擁抱川普主義，而非其替代方案。
更好的做法是，民主中等強國堅持它們所宣稱的原則，並在必要時反擊美國，就像它們在格陵蘭島上所做的那樣，直到美國從目前的頹勢中回歸其建國原則的那一天，而這種情況很可能會發生。
自1945年起擁護自由世界秩序（1989年後擴大）的國家，應繼續恪守這項秩序。但這並不意味著要對川普總統關於不情願的盟友或吞併要求的言論不加抵抗。格陵蘭事件表明，對咄咄逼人的美國施加反制壓力是有效的。川普之所以迅速緩和格陵蘭局勢，是因為他與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舉行了會晤。呂特與川普關係密切，並在達沃斯論壇上充分利用了這種關係。事實證明，反制壓力加上對外溝通是有效的策略。
更廣泛地說，民主中等強國應盡可能繼續與美國合作，或至少嘗試與美國合作，並在必要時反擊。美國對烏克蘭的政策搖擺不定，理應受到批評，但川普結束戰爭的方案——實現停火併保障烏克蘭安全——仍是一個有益的藍圖。現在需要的是敲定烏克蘭安全問題，並轉而向俄羅斯施壓，包括扣押俄羅斯的幽靈油輪。
"拓展外交職責範圍"
作者：史都華‧派崔克
史都華‧派崔克是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全球秩序與制度計畫的高級研究員兼主任。
W儘管馬克·卡尼在達沃斯的演講或許無法與溫斯頓·邱吉爾1946年的「鐵幕」演說相提並論，但它同樣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它標誌著幻想的破滅，預示著全球政治新時代的來臨。我們曾經熟知的世界秩序已經不復存在，而川普政府既是它的劊子手，也是它的收割者。就連美國的長期盟友也開始正視這樣一個現實：美國已經淪為一個掠奪性的霸權國家。它不再致力於維護世界秩序，而是一心一意顛覆它，利用其強制力為自身謀利，損害他國利益。
對於個別中等強國——這個涵蓋範圍很廣的類別幾乎囊括了除美國和中國以外的所有二十國集團成員國——而言，美國的帝國主義轉向既帶來了困境，也帶來了機會。個別中等強國無法單槍匹馬對抗美國，但它們也不願讓中國取代美國的霸權。正如卡尼所言，它們唯一現實的戰略選擇是聯合起來捍衛國際法、維護國家主權並引領國際合作。它們不僅要在聯合國等主要國際機構中這樣做，還要在靈活的、臨時性的聯盟中這樣做，這些聯盟是為特定目標而設計的，例如貿易自由化、氣候行動和能源安全。
建立中等強國多邊主義並不容易──中等強國情況各異，在氣候融資、國際金融機構改革、聯盟結構甚至民主承諾等議題上常常存在分歧。
然而，中等強國並非從零開始。自2016年11月唐納德·川普首次當選以來，南北雙方國家都開始尋求對沖策略。如同市場投資者一般，它們開始分散外交資源，進行其他方面的博弈，並採取自我保險措施，以降低自身面臨的波動性和風險。隨著川普第二個任期進入第二年，這些努力正在加速。
然而，這些都需要時間才能最終實現。川普引發了一場地緣政治地震，但最強烈的震盪或許還沒到來。隨著長期存在的製度根基動搖，中等強國必須就保留多少舊秩序以及在哪些方面應該徹底清除瓦礫、重新開始達成共識。
早在2019年，川普第一任期內，法國和德國政府就宣布成立一個向所有其他國家開放的「多邊主義聯盟」。該聯盟旨在重申《聯合國憲章》，並作為一個靈活的平台，用於就具體議題進行政策協調。然而，由於它被視為一個「北方」項目，潛在成員擔心會激怒美國，因此最終未能實現。如今，我們可以設想一個類似的、但更具包容性的組織。不妨稱之為"多邊主義夥伴關係"，由全球北方和南方的中等強國組成，這些國家仍然致力於遵守國際法，並願意在共同的全球利益上開展務實合作。
"最緊迫的任務……是降低它們受掠奪性大國脅迫的可能性。"
作者：羅蘭‧帕里斯
羅蘭·帕里斯是渥太華大學國際事務教授，曾任加拿大總理賈斯汀·杜魯道的外交政策高級顧問。
T對於加拿大這樣的中等強國而言，最迫切的任務是降低自身受掠奪性大國（包括美國和中國，這兩個國家都日益將經濟政策武器化）脅迫的脆弱性，同時謹慎管理這些關係，以限制破壞穩定的對抗。
該策略應建立在三大支柱之上。首先，作為美國主導的自由秩序的「孤兒」——加拿大、歐盟和英國，以及亞洲和大洋洲的關鍵夥伴——應採取對沖戰略，旨在實現貿易關係和供應鏈多元化，包括深化彼此經濟的交叉投資。其次，它們必須進行持續的長期投資，以增強自身的軍事能力，尤其是在情報、監視和偵察等專業領域——這些領域對美國的依賴仍然十分嚴重。第三，它們必須養成協調政策、分擔風險和採取集體行動的長期習慣，以抵禦對其主權以及至關重要的經濟和安全利益的威脅。
這些都是艱鉅的任務，需要多年的政治意願、資源和耐心。但它們已不再是可選項。在一個大國利用經濟和軍事影響力進行脅迫的世界裡，未能採取集體行動的中等強國將發現自己越來越容易受到威脅和恐嚇——甚至更糟。
「西方絕對強權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作者：阿提拉‧德姆科
阿提拉·德姆科是一位居住在匈牙利的安全政策分析師和作家。
T北約的未來以及更廣泛的跨大西洋關係毋庸置疑。至少不比2003年更令人擔憂，當時大多數歐洲盟國都反對美國入侵伊拉克，這場入侵徹底顛覆了基於規則的全球秩序，其影響遠超過唐納德·川普迄今為止的任何舉措。法國和美國之間的衝突尤其激烈：當時，炸薯條被重新命名為「自由薯條」——如今又有誰記得這件事？的確，如今存在著更深層的衝突，一場西方內部的文化戰爭。但這發生在歐洲和美國內部，而不僅僅是歐洲和美國之間。
真正的問題在於，西方絕對強權的時代已經結束。光是中國一國的工業品產量就超過了所有北約成員國的總和。這意味著他們也能生產更多的武器。所以，歐洲人和加拿大人確實應該增強實力，但這並非因為川普，而是因為這個事實。他們不應該自欺欺人；這需要很長時間。重整軍備並非在達沃斯論壇上發表17分鐘的演講就能完成。加拿大或許擁有軟實力，但就其國土面積而言，硬實力卻十分薄弱：如今，加拿大陸軍只有74輛主戰坦克、微不足道的火砲以及22500名現役人員。這與匈牙利陸軍的規模大致相當，而加拿大的裝備更少，而且在許多情況下還更加陳舊。同時，美國花了幾十年的時間才累積起如今的實力和經驗。即便聯合起來，北約中等規模的國家也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趕上美國。如果真能趕上的話。
正如我們在達沃斯所見，川普雖然言辭激烈，但並非不理智：格陵蘭島問題可以透過妥協解決。我們可以解決所有跨大西洋爭端，所以請停止砲制「北約即將解體」之類的聳人聽聞的標題。西方應該化解內部文化衝突，團結一致。否則，我們將分崩離析。
"印度或許能為試圖保護自身利益的中等強國提供借鏡。"
作者：C·拉賈·莫漢
C. Raja Mohan 是韓國基金會亞洲地緣政治教席教授，任職於德里戰略與國防研究委員會，同時也是紐約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的非常駐傑出研究員。
P英國首相馬克·卡尼呼籲中等強國"攜手行動"，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因為與美國及其擴張性力量達成妥協的壓力很可能超過建立中等強國聯盟的必要性。去年，當唐納德·川普推翻世界貿易組織的規則時，大多數中等強國尋求與美國達成雙邊協議，而不是聯合起來挽救貿易秩序。許多中等強國，如印尼、沙烏地阿拉伯、土耳其和越南，都加入了川普的"和平委員會"，這是美國總統公然削弱聯合國安理會作為全球和平與安全維護者作用的舉措之一。
這並不意味著在由美國和中國主導的不斷變化的全球商業秩序中，中等強國別無選擇。它們無需與華盛頓和北京對抗，即可透過彼此間拓展商業夥伴關係來降低日益增長的經濟脆弱性。在安全方面，鑑於美國越來越不願意擴大其核子保護傘，一些中等強國，例如韓國，將尋求發展自身的核子威懾能力。由於美國要求其盟友和夥伴在其各自地區承擔更大的安全責任，中等強國必然需要著眼於增強自身的常規軍事能力。隨著新科技改變現代戰爭，中等強國也有強烈的動機發展非對稱防禦戰略，以因應俄羅斯和中國在歐亞大陸的軍事優勢。
在經濟和軍事領域，中等強國有充分的理由不將自身的戰略多元化視為與美國對抗，而是將其視為對川普呼籲更大程度分擔責任的回應。即便在整合自身資源的同時，中等強國也已意識到在維繫歐亞大陸力量平衡的同時，保持與美國的互動至關重要：印度在很大程度上遵循了這一戰略，在與美國保持貿易和安全對話的同時，深化與加拿大、英國、歐洲、海灣國家、澳大利亞、東盟、韓國和澳大利亞的經濟夥伴關係。新德里也努力穩定與中國的關係，中國是印度經濟和安全政策面臨的最大挑戰。如果這項策略得以實施，印度或許能為那些試圖在不激怒世界超級大國的情況下維護自身利益的中等強國提供一個範例。
"著力建構區域秩序"
作者：里扎爾·蘇克馬
里扎爾·蘇克馬是雅加達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高級研究員。此前，他曾擔任印尼駐英國大使。
一個隨著美國不斷瓦解現有的、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中等強國別無選擇，只能開始對話並努力建立新的秩序。問題在於，中等強國的利益和能力差異過大。事實上，「中等強國」這個概念本身也帶有主觀性，且界線模糊。所有國家，無論其規模和政治地位如何，都與國際秩序息息相關。在此背景下，很難想像在現有聯合國框架之外，國際秩序還能以何種形式存在，畢竟聯合國本身存在著許多缺陷和問題。
觀看：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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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利斯參議員：「把業餘人士趕出橢圓形辦公室」 | The Conversation
因此，中等強國，或者說除美國以外的所有強國，應該做兩件事。首先，它們應該努力在聯合國系統內組建一個倡導者聯盟，以推進一項良好且至關重要的全球議程，該議程涵蓋教育、衛生、糧食安全、災害應對和管理以及氣候變遷等共同關注的問題。其次，同時，它們也可以致力於建構區域秩序。在亞太地區，東協已與中國、澳洲、日本、韓國和紐西蘭等夥伴國共同啟動了這項工作。
"美國和歐洲攜手會更好"
作者：凱·貝利·哈奇森
凱·貝利·哈奇森曾任美國駐北約大使和德克薩斯州參議員。
C加拿大總理卡尼在達沃斯的演講表明，唐納德·特朗普總統正在繼續顛覆以規則為基礎的舊全球秩序。但我認為，以規則為基礎的秩序旨在確保自由公平的貿易——而近年來，包括歐盟在內的許多貿易夥伴並沒有與許多美國公司實行自由公平的貿易。例如，在現任川普政府上台之前，美國祇對最大的科技公司徵收附加稅，而對歐洲甚至中國的競爭對手則不徵收。因此，儘管可以說川普總統破壞了貿易談判中的禮儀，但他所宣稱的目標是與貿易夥伴實現互惠。
我對「中等強國」的建議是，他們應該努力放下對川普總統策略的不滿，創造性地思考如何與彼此以及美國建立夥伴關係，從而發揮各自的優勢，為整體利益服務。最近幾週，由於川普總統大膽暗示美國將不惜一切代價佔領格陵蘭島，甚至可能採取軍事入侵，歐盟和加拿大的領導人對此反應強烈，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透過與中國接觸來加強貿易關係進行報復是否明智？考慮到北約已將中國列為未來十年潛在的重要對手，這樣做是否符合他們的最佳利益？
北約現任和前任領導人延斯·斯托爾滕貝格和馬克·呂特在應對川普總統的一些言論時展現了領導力。他們都將聯盟的利益置於首位，並與川普總統保持著良好的關係。他們採納了美國提出的改革要求，並取得了使聯盟更加強大的成果。事實上，美國和歐洲攜手合作會更強大。
簡單來說，美國將安全放在第一位，而歐洲則將經濟放在第一位。因此，歐洲人可以預期，美國會率先評估對我們所有人構成戰略安全風險的事件，並開始著手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衝突。美國也可以預期，歐洲人在同意評估後，會參與制定計劃，並為潛在的任務提供部隊和裝備。美國始終會投入最多，但歐洲人也會做出重要且寶貴的貢獻。
儘管美國和歐洲之間存在嚴重分歧，但當今的大部分緊張局勢都是策略性因素造成的。然而，縱觀歷史，展望未來，當我們團結一致捍衛共同價值觀——自由和民主——時，我們的共同利益才能得到最大的維護。
"長遠之計在於增強韌性"
作者：伊恩·布雷默
伊恩·布雷默是歐亞集團的總裁兼創辦人。
G總的來說，奉行的是「先防禦，後對沖」的原則。美國遠超其他國家的經濟和軍事實力，加上川普總統的不可預測性，意味著如果可以避免，誰都不想捲入一場大規模衝突。因此，大多數領導人都在竭盡所能避免激怒美國總統。這也是他們默許不對稱貿易協定結果，並「研究」和平委員會的原因。
但從長遠來看，關鍵在於增強自身韌性，避免因盟友突然變得不可靠甚至敵對而陷入如此脆弱的境地。這意味著要拓展並加強與其他國家的關係——例如貿易協定、供應鏈和國防一體化——並透過提升競爭力、增加國防開支等方式來增強國內韌性。
"降低風險而非脫離美歐關係"
作者：坦維‧馬丹
Tanvi Madan 是布魯金斯學會亞洲政策研究中心的高級研究員。
S印度對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的演講反應不一，大多是「歡迎加入我們」和「我們早就說過」之類的。長期以來，印度一直對卡尼所提出的關於基於規則的秩序的言辭與現實脫節、一體化被武器化以及夥伴不可靠的問題感到擔憂。而且，印度的外交政策長期以來也包含渥太華逐漸意識到至關重要的諸多建議：發展獨立能力——對印度而言，這包括發展自身的核武計畫——以及建立多元化的伙伴關係和基於特定議題的聯盟，以確保一定程度的戰略自主性。
暫且不論印度是否屬於中等強國（國內許多人認為它是主要強國，儘管不及美國和中國），印度將繼續推行這一總體戰略，同時調整自身以應對當前面臨的挑戰。近期發生的事件提醒印度，必須提升自身的軍事、經濟和技術能力，並加倍推動多元化戰略——其他一些同樣尋求多元化的國家也為此提供了便利。這體現在印度深化與歐盟和阿聯酋等各方的夥伴關係、加強與全球南方國家的關係、修復與加拿大破裂的關係以及維持與俄羅斯的夥伴關係等方面。儘管中印兩國結構性競爭依然存在，但新德里也一直在努力穩定與中國的關係。
但印度不會因噎廢食。這意味著印度將降低與美國關係的風險，而不是徹底脫鉤，因為對印度而言，美印關係仍然至關重要。正因如此，印度仍在繼續與美國合作，包括在國防、經濟和技術領域，尤其是在印太地區。這意味著，即便新德里希望參與建構正在演變的新秩序，印度仍將努力維護那些曾經使印度受益的舊國際秩序的關鍵要素。
"公開拒絕大國影響的呼籲"
作者：梅根·L·奧沙利文
梅根·L·奧沙利文曾任美國國家安全副顧問（負責伊拉克和阿富汗事務），現任哈佛大學貝爾弗科學與國際事務中心主任，該中心於去年啟動了"中等強國項目" 。
F多年來，中等強國一直在默默地努力，試圖在日益動蕩的世界中鞏固自身地位，但2026年卻以一種引人注目——或許也令人不安——的方式將它們推到了風口浪尖。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呼籲這些國家採取「可變幾何」策略，建構靈活的聯盟。這並非新鮮事。多年來，中等強國一直在運用靈活的外交手段，在大國競爭日益加劇的背景下保護和推進自身利益；許多國家長期以來都試圖同時從華盛頓和北京獲得利益。真正新穎且未經檢驗的是三點：首先，對「中等強國」的定義涵蓋了美國最親密的歷史盟友；其次，世界觀認為美中兩國的實力同樣具有破壞性和掠奪性；最後，呼籲公開拒絕大國的影響，而不是繞過或與之合作。
在某些領域，例如貿易和投資，中等強國可以透過合作而非各自為政來保護自身直接利益，因為後者在權力政治體系中弊大於利。但中等強國能否在全球性議題上發揮集體影響力，而這些問題似乎已被大國所忽視，目前尚不明朗。在近期舉行的國際氣候會議上，我們看到了此類努力的萌芽，但能否持續尚不明朗。鑑於美國和中國在人工智慧和其他前沿領域的近乎主導地位，科技領域或許最難受到中等強國的影響。在氣候和科技領域，中等強國不僅要致力於保護自身利益，還要努力改變美中關係的走向，使其從競爭走向合作。這是一項艱鉅的任務，但對於這些新近覺醒的中等強國而言，這是一項崇高而必要的任務。問題在於，中等強國能否從戰術協調轉向戰略影響，利用其集體力量不僅在大國競爭中生存下來，也重塑大國競爭格局。
"由有意願且有能力的人組成的基於利益的聯盟"
作者：索爾斯滕‧本納
Thorsten Benner 是柏林全球公共政策研究所的共同創辦人兼主任。
我在達沃斯論壇的演講中，馬克‧卡尼承諾：「我們可以從這次分裂中建立一個更好、更強大、更公平的體系。」 當然，我們需要一些烏托邦式的思考來避免變得憤世嫉俗。但是，激勵人心的雄心壯志和基於幻想的救世主主義之間只有一線之隔。從加拿大和歐洲的角度來看，在大國肆意妄為、濫用權力的陰影下，建立一個「更好、更強大」的國際秩序將十分困難。當務之急是，我們需要付出大量艱辛的努力，減少對大國的依賴，降低自身在脅迫和勒索方面的脆弱性。對德國和歐洲而言，這意味著我們必須竭盡全力，爭取在沒有外部援助的情況下保衛歐洲，同時大幅減少對中國在供應鏈和關鍵原料方面的依賴。
德國和歐洲應該響應卡尼的呼籲，團結中等強國。但這說來容易做來難，尤其是當北京和華盛頓更巧妙地運用分而治之的策略時。卡尼的呼籲最終意味著，當個別成員國受到大國脅迫措施的影響時，中等強國應該結成反脅迫團結聯盟。這仍然是一項正在進行的工作：例如，鑑於日本首相就台灣問題發表聲明後北京持續採取脅迫措施，歐洲和加拿大本應展現出與日本明確且切實的團結。
卡尼倡導由有意願且有能力的各方組成靈活的、基於利益的聯盟，這是正確的。這些聯盟可以在現有國際組織之外運作。但在聯合國體系內部，加拿大和歐洲也必須與志同道合的夥伴合作，進行實際的重組。許多活動和組織需要重組，以便在財務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盡可能有效率地運作。例如，在人道主義體系中，這需要有勇氣設定優先事項並進行重組，以防止資源枯竭和停滯不前。
這一切都值得高貴之士付出汗水，即便其道德面貌未必總是完美無瑕。最終，這或許能為加拿大和歐洲的外交政策——尤其是在西方以外的地區——贏得更大的信譽。
世界比五大得多
作者：西南烏爾根
錫南·烏爾根是總部位於伊斯坦堡的 EDAM 智庫的主任，也是卡內基歐洲的高級研究員。
F從土耳其的角度來看，馬克·卡尼在達沃斯發表的演講引發的全球辯論意義重大：它與土耳其領導層的外交政策願景在很大程度上不謀而合，即強調戰略自主的價值以及中等強國在全球事務中承擔更多責任的必要性。雷傑普·塔伊普·艾爾多安總統廣為流傳的口號「世界不只五個」——這裡的「五個」指的是聯合國安理會五個常任理事國：中國、法國、俄羅斯、英國和美國——正是這一意圖的體現。
然而，儘管官方如此表態，但鑑於擬議中的中等強國協調機制的影響仍主要停留在願景層面，這種重新調整對安卡拉而言是否真的會帶來積極影響，目前還遠不明朗。首先，土耳其面臨雙重挑戰：既要在美國主導的北約框架中鞏固自身安全，又要將經濟置於歐盟主導的集團框架中。跨大西洋關係的瓦解將使土耳其面臨兩難：要麼更緊密地與美國結盟，要麼更加緊密地與歐盟結盟，而這將對其安全保障或經濟根基產生不利影響。如果歐盟在繼續邊緣化土耳其的同時，主張在歐洲大陸安全領域發揮更大的作用，那麼這項挑戰將更加嚴峻。然而，鑑於美國安全承諾的削弱已基本不可逆轉，安卡拉目前除了與歐盟結盟以維持其地位和影響力之外，別無其他現實選擇。
因此，從理論上講，卡尼的言論可能會吸引土耳其的決策者，但實際上，從全球強權影響的時代向更民主化的全球秩序的轉變充滿了困難，可能會危及這些中等強國的雄心壯志。
"在歐盟框架下建立一支統一的軍隊"
作者：蘇曼特拉‧邁特拉
Sumantra Maitra 是英國皇家歷史學會的選任會員，也是 Clio Strategic Consulting 的創辦人。
G列強正為爭奪關鍵戰略資源而展開激烈的帝國主義爭奪。這種競爭自然會引發安全螺旋式上升和報復性措施，例如經濟脅迫、激進投資、集團組建、勢力範圍劃分、軍備競賽，甚至在某些情況下，還會演變為直接的領土征服。這種情況只會愈演愈烈。此外，主要強國與其他國家之間的技術和軍事差距正在擴大，而由於不穩定的移民潮，全球民粹主義運動也不斷加劇。
簡言之，像加拿大、英國等國面臨兩大問題。一方面，它們面臨國內民粹主義帶來的不穩定，另一方面，它們也要承受來自掠奪性大國的經濟脅迫和戰爭威脅。此外，它們也受到地理限制、人力和資源匱乏的限制。歷史上，一個簡單的解決方案是與其他中等強國結盟，要麼發展壯大，要麼走向衰落。例如，擬議中的加拿大、澳洲、紐西蘭和英國聯盟（CANZUK）就是一個巧妙的新概念，它重現了昔日帝國的核心力量，並將這些國家凝聚成一個鬆散的聯邦聯盟；它能立即使海軍實力提升三倍，打造一個國際化且流動性強的精英階層，並將各成員國的GDP合併，從而賦予其足夠的經濟實力，並在必要時提供一個集團的軍事力量。建立歐盟統一軍隊、中央警察部隊、實現技術獨立也是目前正在討論的方案。這些方案能否最終落實，取決於政治意願。
"格陵蘭島事件的教訓是，最終，沒有哪個美國的盟友是安全的。"
作者：羅裡·梅德卡夫
羅裡·梅德卡夫是澳洲國立大學國家安全學院的院長。
一個澳洲與格陵蘭島相距甚遠，但假裝川普引發的跨大西洋安全危機與我們無關，將是一個嚴重的錯誤。面對澳洲政府長期以來所倡導的「基於規則的秩序」所面臨的明顯威脅，總理安東尼·阿爾巴尼斯公開回應的僅僅是格陵蘭島是主權國家的一部分，其未來「是格陵蘭人民和丹麥人民的事」。隨著歐洲列強和加拿大紛紛站出來維護中小國的主權權利，印太地區一個關鍵民主國家採取如此低調的外交姿態是不可持續的。
畢竟，澳洲自身也日益迫切地需要建構最廣泛的團結網絡，以對抗近在咫尺的大國脅迫。中國的挑戰絲毫沒有減弱。事實上，北京仍在不斷擴大在印太地區的影響力，從台灣海峽到日本週邊海域，再到澳洲鄰近的東南亞和太平洋島嶼。
澳洲是一個相對孤立的民主國家，擁有廣闊的領土、豐富的資源、稀少的人口以及自身防禦能力的不足，在正被中國試圖主導的海洋超級區域中顯得孤立無援。當然，這正是為什麼堪培拉如此謹慎地批評川普第二屆政府對待丹麥、加拿大和烏克蘭等民主國家（我們本應與之保持最深厚的友好關係）的粗暴的利己主義和破壞性的反复無常。澳洲需要美國的力量，這種戰略依賴隨著華盛頓制衡和遏制北京的意願而日益加深。坎培拉那些自詡為目光敏銳的戰略家的人會感到些許欣慰，因為新的美國國防戰略強調優先遏制中國，以防止其主導印太地區。但如果這確實使澳洲成為美國在這個世界關鍵地區不可或缺的盟友，那麼我們就可以在加強與歐洲那些受到威脅的民主國家的實際聯繫方面更加坦率和富有創造性，並宣布與它們建立更緊密的聯繫。如果格陵蘭島事件的教訓是，最終沒有哪個美國的盟友是安全的，那麼澳洲就需要更加認真地對待合作夥伴多元化問題，並適當地投資於自身的韌性。
"日本承擔不起的風險"
作者：米雷婭·索利斯
米雷亞·索利斯是布魯金斯學會亞洲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兼菲利普·奈特日本研究主席。
P達沃斯論壇後，跨大西洋關係日漸脆弱：不受約束的「美國優先」外交政策正在太平洋彼岸引發震盪，令日本等關鍵盟友感到不安。美日雙邊議程變得更加緊張，東京承諾投入高達5,500億美元的投資基金（相當於日本GDP的12%）以「換取」關稅減讓。此外，美國近期發布的戰略文件，承諾在第一島鏈對中國實施威懾，也未能讓東京感到安心。
唐納德·川普幻想建立一個G2世界，並將與北京的接觸放在首位，對習近平主席因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就其可能介入台灣問題發表的言論而對其進行的懲罰，他並未提出任何異議。日本和美國正逐漸成為一對奇特的組合：前者是自由國際秩序的堅定支持者，後者卻是自由國際秩序的強烈反對者，其所採取的行動損害了日本在維護法治和開放貿易體系方面的利益。
日本遠非中等強國，它擁有世界第四大經濟體的實力、先進的技術、強大的軍事能力（儘管在海外使用武力受到限制），以及在塑造區域安全和經濟格局方面的領導地位。鑑於日本與中國的地理位置接近，以及只有美國受條約約束有義務保衛日本，維護同盟關係對日本至關重要。
因此，馬克·卡尼公開呼籲中等強國遏制美國的過度行為，對日本而言是無法承受的風險。東京將採取溫和但積極主動的方式，加強自身國家能力，鞏固同盟關係，並建立多元化的聯盟以增強韌性。安全改革——加速實現國防開支佔GDP 2%的目標、建立國家情報機構以及放寬軍事裝備出口限制——使日本能夠證明其作為美國可靠盟友的價值，同時建立一套自力更生的體系。同樣的理念也驅動日本的經濟安全轉型。日本政府正在對包括國防工業基礎在內的關鍵領域進行創紀錄的投資，以增強韌性並實現戰略不可或缺性。作為唯一一個在重稀土領域建立非中國供應鏈的國家，日本是應對資源脆弱性方面備受青睞的合作夥伴。東京正在探索新的途徑，透過在《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CPTPP）、歐盟和東協之間建立合作關係，擴大基於規則的貿易。
在一位反覆無常的美國總統的政策影響下，既要維繫同盟關係又要規避風險，這並非易事。東京正在尋求在日漸式微的「A計畫」（可靠的同盟）和政治上令人反感的「B計畫」（發展核武）之間做出選擇。務實主義只能在某種程度上奏效，因為正如卡尼所言，如果不對美國違反國際法的行為進行譴責，就有可能使其行為正常化。美國撤出對外援助和許多國際組織，意味著日本在調動經濟和外交資源以避免將優勢拱手讓給中國方面將捉襟見肘。隨著川普與習近平在北京會晤的臨近，該地區正嚴陣以待，擔心夥伴利益可能會因大國共識而被邊緣化。高市政府為將日本打造為科技強國而大力投入財政，其對本已捉襟見肘的公共財政的影響引發了市場動盪。最終，國內政治將決定最終的選擇。幾天后，在2月8日的大選中，日本選民將決定是否支持政府提出的戰略路線圖。
歸檔於：
印度加拿大唐納川普北約澳洲烏克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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